暗门(十)
作者 曹 群
(十)
笑声渐杳,已听不到,但笑声的余威却让阿玉仿佛在怒吼的风雨声里听到了地狱之门开启的声音:咔,这本不存在的声音此时清晰地响在她的耳旁,她心里一紧,不禁有点担心起阿辉阿庆来。
阿玉附在墙上的画里,画随风而摆动,这就如阿玉紧张的心情,而狂风挟着雨丝透过横在窗户上的香樟树吹进屋来,薄纱般的窗帘如魔鬼的舌头欲卷噬着屋里的一切,横在窗户上的香樟树的枝桠展开贪婪的手就如那暗门里的手般似在向屋里索取着什么,“哗啦沙沙”的声响里隐隐传来了楼上急促奔跑的声音。
一阵更迅疾的风吹进屋来,阿玉感觉到来自身体的强烈的失重感觉,随着“啪”的一声碎响,画掉落地面,新换的镜框玻璃应声而碎,雨丝无情落在画上。
阿月从窗户飘出后,并没有在楼内停留,此时,她正站在楼顶屋面上。暴风骤雨里的她双手举向夜空,而风打着旋携着雨在她的周围旋转着,就如海面上的海龙卷在积聚毁灭一切的力量,原来,她在积聚她的所有灵力,她要让风雨成为她最后的武器与赌注,她要让这风雨的夜成为阿辉在人世间的最后一夜。
阿辉毁灭了她的栖身之所,如不抓紧时间将阿辉拉进暗门,等得阿辉找到她将手中的灵符亮出时,她知道,她就要魂飞魄散,魂飞魄散的结局她不在乎,但她的复仇计划却没有完成。没有了栖身之所,而当第一声鸡鸣响起时,她要停留何处?更何况依她的灵力,她是离不开这栋白楼的,那时候她也只有被阿辉收服,她心有不甘。
阴惨的目光带着仇恨呈现在她白皙没有血色的脸上,粉色的睡衣裹在她仍还妙曼的邪恶身躯上,在闪电结网瞬间,粉红睡衣幻化如血色,那血色就是她临死时睡衣的颜色。风雨的旋涡在她的周围越聚越大,越转越快,随着她的一声命令:“走”,一个硕大的旋涡分成无数小旋涡像离弦的箭四下散去。
这些小旋涡带着阿月的仇恨急速奔向白楼的各个窗户,阿月要靠它们将阿辉他们赶进那有暗门的房间,因为她知道在这些凡人无法抗拒的旋涡袭击下,阿辉他们只能回到那房间,而那却是她不能进去的房间,结界在五十年前结就,她虽经历五十年的修炼却也始终没有力量冲破它。
阿辉和阿庆在手电筒的亮光里看着阿月闪出了隔壁的房间,却是他们在二楼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她的身影,返回一楼寻找却仍不见她的身影,再到二楼,仍是不见。
“怪了,难道??”阿辉看着阿庆指着楼顶,他要告诉阿庆他怀疑阿月去了楼顶。
“表小姐应该在那。”阿庆也肯定地点了点头。
但是面对阿月在楼顶的境况,他俩没有了办法,因为驱灵水和灵符在雨中是发挥不了作用的,要如何办?阿辉看着阿庆,阿庆看着阿辉。
楼下一声玻璃的破碎声,阿辉心里一紧,他大叫起来:“阿玉”,他知道那是油画掉落地面玻璃破碎的声音,因为他知道刚才香樟树倒塌时已经毁掉了那房间里油画外的所有玻璃,他拉着阿庆向一楼冲去。
他们刚跑下一楼,带着阿月仇恨的小旋涡就袭了过来,小旋涡由一楼的各个房间窜出来袭向他们,他们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倒在地上。
“阿庆,抓紧我,别松手!”阿辉在摔倒瞬间一下拉住了阿庆的手,他知道阿月终于反击了。
但阿庆毕竟年近耄耋,刚才楼下楼下的奔跑,他已经疲惫不堪了:“阿辉,你不要管我,我老了,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但你还要收服表小姐。”阿庆提醒着阿辉,说着他放开了抓着的阿辉的手。
“阿庆”阿辉心痛地叫着阿庆。
好在,阿月只是想将他们赶进那有暗门的房间,小旋涡的不可抗拒的力量推着他们急速地在地面上滑动,阿辉滑进房间,阿庆滑进房间,“咚”的一声,阿庆的头在进门瞬间在门框上碰了一下,“啊……”阿庆疼的叫了一声,随后,他昏了过去。
小旋涡看到他们滑进房间便也似累了一般,它们一下安静下来。
阿辉忙将昏过去的阿庆抱到床上,他仔细检查了一下阿庆的头,还好,只是起了一个包,阿辉心里略微安了一下,看样子,阿庆没有生命危险,突然,他又想起了阿玉,借着手电筒的光亮,他找到了掉落地面的油画,他将油画抱在怀里喃喃着:“阿玉,阿玉,你没事吧?”
“我没事,阿辉。”阿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床上,而她的目光是看向阿庆的。
“你没事就好,”阿辉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将阿辉他们赶进那房间后,阿月也走进了一楼,站在房间的结界外,她对着屋里的人冷冷的说着:“阿辉,五十年没见,没想到你还是那么帅,”转而她的话带着深深的哀怨与恨意:“却是你为什么不爱我,我哪一点比不上阿玉?我哪点比不上她?”她的声音带着歇斯底里的绝望。
屋里的阿玉和阿辉听到阿月的问话纷纷站起身,他们走到门口看着门口一米开外的阿月。
“阿月,因为你不懂爱,”阿辉还是不想将五十年前发生的那件事情让阿玉知道,于是他转了话题:“却是你让这么多人走进暗门,他们可都是无辜的啊,阿月!”
“他们无辜吗?他们都该死,包括你们都该死,你说我不懂爱,那我就让你们好好的爱,哈哈哈哈哈”阿月再次狂笑起来。
站在阿辉旁边的阿玉看着狂笑的阿月叫着:“月姐”
但阿月并没有理会阿玉,她看着屋里的两人对围绕着她旋转的风雨小旋涡一挥手,这些小旋涡再此灵动起来,裹着雨水的小旋涡呼啸着冲进屋里。
阿辉忙拉过屋里的一把椅子抵在门上,而他自己却是推着椅子背将全身的力量通过椅子传到门上,门暂时关了起来,但他知道这样的状况维持不了多久,门外的力量太强,雨水仍是会冲进屋里,雨水如果进来湿了灵符,那收服阿月将再也没有了希望,看着躺在床上的阿庆他急得大叫:“阿庆阿庆醒醒符符”
阿玉也在阿庆的耳边叫着:“阿庆”。
昏迷中的阿庆终于悠悠醒来,他不自禁地摸了一下头,但阿辉的话还是钻进了他的耳朵,一听到说符,他恍然,他忙在写字台的抽屉里翻起来,包裹灵符的黄绸包就在那里。
门外的力量越来越大,门上传来小旋涡冲击房门的“啪啪”声,抵门的椅子发出了“吱吱”的声响,椅子要散架了!
阿辉想了一下,在他的记忆里,屋里已找不到任何东西可以用来抵门了,看着黑糊糊的窗户,他突然有了灵感:被雷击倒的香樟树,定有大点的木棍。
“阿庆,你先等等,先去窗户那找个木棍来,椅子要不行了。”
阿庆忙将黄绸包放进抽屉,并且关了抽屉,他很明白,关上抽屉就是如果椅子坏了阿辉没有抵住门,旋涡带进的水也暂时弄不湿灵符。
闪电仍时不时的结着网,惊雷炸响,借着闪电的光亮,阿庆发现一根如胳膊粗的木棍横在窗户上,他忙跑过去使尽最后的力气,他把它拖了进来。
他把木棍拖到阿辉的身边抵在门上,阿辉在倒手前对阿庆嘱咐着:“一会,我撤椅子的时候,门要开了,你千万不要用后背去抵门,因为那是暗门开启的关键,切记”
阿庆点点头。
阿辉看阿庆做好了准备,一撤手,他把椅子扔在一边,但阿庆一个人的力量终是没有将门关上,门一下拍了过来,阿辉忙把力量压在了木棍上,而阿庆的双手摁在门扇上,门慢慢关上,在门被关上的瞬间,阿辉看到了门外阿月冷冷的笑。
阿庆去拿绸包,阿辉抵着门看着阿庆拿出包中的灵符装在法器上,他的脸上渐渐有了笑容。
他腾出一只手接过阿庆递过来的法器,然后他朝着阿庆点了点头,阿庆站在门的一侧,他们选好了位置,随着旋涡“啪”的一声拍过门后,另一旋涡还没袭击过来的瞬间,门被开了一条缝隙,借着这条缝隙,阿辉迅速将手中的灵符射了出去,一声尖利的绝望叫声响起:“啊!”
屋里的人都笑了,这是阿月被灵符射中时绝望的叫声。
阿辉终于放松了,但一声更绝望的叫声却从阿玉的嘴里叫了出来:“啊!”
阿辉的后背突然有股力量拍了过来,原来阿辉在射中阿月的时候回头冲着阿玉笑了一下,这一放松,门在小旋涡的最后威力下一下拍在了阿辉的背上。
阿辉的后背与门接触了!暗门即将开启!
阿玉和阿庆惊恐着,而屋外被灵符射中的阿月却狂笑起来:“阿辉,我说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你看,哈哈,我虽然走了,但门里的鬼魂不会饶了你,你是他们的替死鬼,我可爱的阿玉妹妹嘛,这次她救不了你了,哈哈”
阿月的话没有说完,一股青烟却已经飘了起来,她终于魂飞魄散了,但她的恐怖笑声仍回荡在楼中的各个角落。
阿月走了,那些带着她的恨的小旋涡也瞬间消停,屋外剩下风声雨声笑声,一股水流涌进屋里。
阿庆伸出手去拉阿辉,但阿辉似长在了门上,任他如何用力,阿辉的后背仍紧紧贴在门上,阿庆不禁一下跪在地上:阿辉,少爷随着那声少爷后是一声紧似一声的号啕。
阿玉已飘到阿辉的面前,她看着阿辉的眼神复杂,泪落连珠颗颗摔碎在地面的那汪水里:阿辉,但她的嘴只张了张,后话哽在了喉咙里。
没想到的,却是阿辉笑了,他的笑很坦然,他伸出双手摸向阿玉,但阿玉只是一个虚幻的影,能看到却摸不到,他的手停在空中只离阿玉不到一厘米的样子:阿玉,万事万物皆有定数,但我很庆幸,我终于可以和你不分离了。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