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车记闻
 文/李益萍
余年六十二，半生多在旅途。
今在北京工作，南北奔走已成常事：
每年自京返南宁，从邕城归京华；
自京归萍乡故里，又从萍乡重返京华；
有时取道长沙转车，路更捷、途更顺。
往来之间，候车、乘车、望沿途风物，
竟成一段刻入骨髓的岁月记忆。
 
一九八一年，从萍乡乘火车往新余，
那是我平生第一次真正远行。
自此之后，四十余载光阴，
候车室几番换貌，列车几度迭代，
山河几度新颜，而我亦从青涩少年，
走到鬓染霜华的年纪。
一路乘车见闻，点点滴滴，
尽是时代变迁，尽是家国兴荣，
今日提笔，恍如昨日重现。
 
一、八十年代旧车：煤烟漫卷，寸步难行
 
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火车，才是真正的“老火车”。
车头燃煤，一路黑烟滚滚，
风一吹，便扑进车窗，落得满脸尘灰。
车速极缓，哐当、哐当，
节奏沉缓，如岁月拖沓而行。
自萍乡往稍远之地，便觉长路漫漫，
若要北上京城，更是数日辗转，
身心俱疲，不堪回首。
 
那时车厢，拥挤二字不足以形容。
人挤人、人挨人，过道水泄不通，
连接处寸步难移，座位底下亦躺满行人。
背包、麻袋、竹筐、藤箱，堆得如山，
连转身、抬脚都要再三小心。
能寻得一个座位，已是天大幸运，
多数时候，只能一路站立，
扶着椅背，靠着车厢，
任双腿酸麻，一路熬到终点。
 
车内气味更是难忘。
煤烟味、汗味、烟火味、食物味，
混杂一处，闷郁难闻。
车窗若开，黑烟与风尘灌入；
车窗若关，又闷热如笼，
呼吸之间，尽是浊闷之气。
座椅皆是硬木，漆皮剥落，
无垫无软，久坐则腰背生疼。
车上无空调，冬冷如冰，夏热如煮，
一路颠簸摇晃，人在其中，如浪中小舟。
 
那时乘车，是真苦。
一张薄纸车票，攥得手心发皱，
一个简陋行囊，扛在肩上沉如千斤。
每一次上车，都像一场拼争，
人群蜂拥，脚步纷乱，
生怕落后一步，便连立锥之地都无。
那时年轻，为生计奔波，
再苦再难，亦咬牙前行，
心中只盼早日抵达，早日了事，
早日卸下一身风尘。
 
二、候车室旧貌：狭小简陋，人声鼎沸
 
当年的火车站候车室，
多是低矮平房，砖木结构，墙皮斑驳，
一派朴素甚至苍凉之貌。
室内狭小，灯光昏黄，地面坑洼，
几张破旧木椅，歪歪斜斜，
一坐便吱呀作响。
 
夏日闷热，汗流浃背，
风扇无力转动，热风扑面；
冬日寒风穿隙，冷气刺骨，
人多拥挤，仍挡不住周身寒凉。
室内气味混杂，烟味、干粮味、汗味，
弥漫不散。
人声嘈杂，孩童啼哭、行人喧哗、
小贩吆喝、广播杂音，交织一片。
 
购票要排长队，有时通宵守候，
只为一张远行车票。
检票全靠人工，手持车票，逐一撕检，
队伍蜿蜒如龙，一到放行，
人群便涌向前去，步履匆匆，慌不择路。
那时候车，是煎熬，是等待，
是满心焦躁与无奈，
只盼列车早来，早离这拥挤喧嚣之地。
 
三、列车迭代：从慢车烟尘到高铁飞驰
 
岁月流转，国运日昌，
铁路之变，一日千里。
 
先是绿皮慢车渐次更新，
空调快车、特快列车相继开行，
车厢不再拥挤不堪，
燃煤黑烟渐渐远去，
车内明亮整洁，空气渐清，
座椅软实，温度适宜，
旅途之苦，已然减去大半。
 
再后来，动车飞驰，高铁问世，
神州大地，遍筑通途。
和谐号、复兴号，风驰电掣，
车身流线如银，平稳如驰平地，
时速数百公里，穿山越水，如履平川。
 
回想当年，自萍乡辗转赴京，
数日颠簸，风尘满面；
而今高铁直达，朝发而夕可至，
千里之遥，一日往返，
昔日不敢想之事，今日已成平常。
自京至邕，自邕返京，
自京至萍，自萍还京，
昔日漫长苦旅，如今半日即达，
路途之变，堪称天翻地覆。
 
车厢之内，更是焕然一新。
宽敞明亮，窗明几净，
座椅舒适可调，温度宜人，
空气清新，无浊味、无喧嚣、无拥挤。
过道通畅，行李有序，
充电插口、无线网络、温馨提示，一应俱全。
车行平稳，杯中之水不溢，
展卷阅读、闭目休憩、处理公务，
皆可从容为之。
昔日乘车是煎熬，今日乘车是享受，
一念之间，恍如隔世。
 
四、候车新颜：宽敞智能，从容安宁
 
再看今日候车大厅，早已换了人间。
 
昔日低矮平房，已成巍峨楼宇，
大厅宽敞明亮，地砖光洁，
中央空调四季恒温，冬暖而夏凉。
座椅整齐舒适，分区有序，
服务设施齐全，饮水、卫生间、
问询台、便利店，一目了然。
 
人工窗口之外，自助机遍布，
取票、购票、改签，便捷迅速。
及至电子客票推行，无需纸质车票，
刷身份证、刷脸即可进站，
昔日排队之苦、检票之繁，一去不返。
 
大厅之内，秩序井然，
少有喧哗，少有争抢。
行人或静坐休息，或轻看手机，
或翻阅书刊，或轻声交谈。
孩童不再哭闹，商贩不再吆喝，
广播声音清晰柔和，
整个空间安静、整洁、有序。
 
贵宾室、爱心区、便民服务，
体贴入微。
候车不再是煎熬，
而是一段从容的休整，
是出发前的安宁，
是归来时的温暖。
每入一站，便觉时代之新、家国之盛，
心中自有一股安稳与舒畅。
 
五、乘车之人：从谋生匆忙到文明从容
 
乘车之人，亦随时代而变。
 
八十年代乘车者，多为生计奔波，
农民、匠人、务工者、求学者，
衣着朴素，行囊沉重，
脸上多是疲惫与匆忙。
言语之间，多是乡土乡音，
为一张票、一个座、一段路，
争挤、匆忙、焦虑。
 
而今车厢之内，行人万千，气象一新。
有商务往来之士，有旅游观光之客，
有青年学子，有阖家出游，
有白发老人，有外国友人。
衣着整洁时尚，行囊轻便简约，
出行不再只为温饱奔波，
更多是看山河、拓事业、长见识。
 
更可喜者，是人之素养大变。
昔日拥挤争抢、高声喧哗、随地丢弃，
如今已少见。
主动让座者多，轻声细语者多，
遵守秩序者多，互相体谅者多。
排队有序，上下从容，
垃圾入桶，举止文明，
车厢之内，一片祥和之气。
见此情景，常暗自感叹：
国运兴，则人风正，
路畅，则心亦畅。
 
六、沿线城乡：旧貌换新颜，山河尽锦绣
 
列车飞驰，窗外风光，更是换了人间。
 
八十年代车望窗外，
多是低矮土房、泥泞小路、
荒田疏树、村落零落，
一派朴素清淡，亦带几分萧瑟。
小站简陋，站台窄小，
无棚无顶，风雨难遮。
 
而今一路行去，
高楼林立，道路纵横，
高铁飞架，高速贯通，
厂房连片，田园葱郁，
新村错落，屋舍俨然。
城市繁华，乡村秀美，
一路望去，满目生机。
 
昔日荒凉小站，今成整洁新亭；
昔日偏僻乡镇，今通大道车流。
铁路沿线，城乡一体，
山河巨变，日新月异。
每一次凭窗远望，
都觉家国蒸蒸日上，
心中豪情，油然而生。
 
七、海外来客：从少见身影到四海同车
 
数十年乘车，还有一景，印象至深：
外国游客之变。
 
八十年代，列车之上，
偶有外宾，便觉新奇，
众人目光，多有注视。
国门初开，外人来华尚少，
一路之上，难得一见。
 
而今高铁之上，金发碧眼、
异国面孔，随处可见。
或举相机拍摄山河，
或轻声惊叹中国速度，
或与同行友人赞叹一路风光。
他们坐高铁、游神州、
品风物、感繁华，
眼中多是惊奇与赞许。
 
外宾由少至多，
正是国家开放、国力强盛之缩影。
昔日我们向外看，
今日世界向中国看，
小小车厢之内，
亦可见大国气象。
 
八、半生旅途，心境变迁
 
四十余载乘车路，亦是我半生心路。
 
年少乘车，为生计、为出路，
一路苦累，满心忐忑，
只盼早日抵达，早日安身。
车慢、路远、室陋、人挤，
旅途是负担，是艰辛，
是压在肩上的生活重量。
 
中年奔波，为事业、为责任，
南北往来，京邕萍湘，
常在车中处理公务、谋划前路。
眼见列车渐快、环境渐好，
心中多了一份踏实，
多了一份对时代的感激。
 
如今花甲之年，再坐高铁，
心境已是全然不同。
看车外山河锦绣，
看车内秩序井然，
看海外友人惊叹目光，
看候车室明亮安宁，
心中涌起的，是自豪，是欣慰，
是对家国巨变的深深感动。
 
从燃煤慢车到复兴飞驰，
从狭小候车室到智能大站，
从拥挤脏乱到文明舒畅，
从沿途萧瑟到遍地繁华，
从寥寥外宾到四海同车，
一路乘车记闻，
写尽半世风霜，
更写尽神州崛起。
 
我这几十年，在铁轨之上度过很多时间，
车辙行过之处，
是乡愁，是事业，是岁月，
更是一个国家从贫弱走向富强的真实见证。
每一次候车，每一次启程，
每一次抵达，
都在告诉我：
路越走越宽，国越来越强，
人越来越好，日子越来越安康。
 
乘车记闻，记的是车，是路，是人，
更是一段波澜壮阔的时代，

与一颗亲历沧桑、心怀感恩的赤子之心。




2026年4月30日於北京回南宁列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