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妻

六月牛

石野生在石头村，离梦里水乡不远。他不是什么能人，只是个比芝麻还小的村官，每月几百块补贴，大半靠养鸡养鸭糊口。他人勤快，会来事，和尤菜花守着二十年瓷婚，日子不富贵，却也安稳。

瓷婚，瓷一样光洁，也瓷一样脆。这道裂痕，是石野自己亲手划开的。

他看上了邻居杏花。菜花泼辣实在，扛得起家；杏花温柔软和，会顺着人。日子太平淡，石野心里长了草，常把鸡鸭、零钱暗里送过去，一来二去，火烧了心，越了界。

那天尤菜花半路折返，推门撞见一切。天塌了。

她疯了一样抄起木棍，又喊来杏花的男人。四个大人挤在屋里，羞愤堵得人喘不过气，眼泪、骂声、沉默绞在一起。谁都没脸见人，谁都咽不下这口气。

不知是谁先提，吵到最后，竟冒出一个荒唐透顶的主意：换妻。

尤菜花跟杏花男人过，杏花搬进石野家。一时糊涂、一时屈辱、一时要面子，四个人，竟都点了头。

可日子并没变好。

换了人，换不来心安。夜里静下来，全是愧疚。石野看着杏花，总想起菜花二十年的辛劳；杏花望着石野，满眼都是后怕；另一家，更是沉默得像冰。石头村的闲话，像风一样刮个不停。

石野终于明白，他换的不是妻子，是把好好的家，砸成了一地碎瓷。

几天后，石野把杏花送回隔壁，主动找到尤菜花，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

荒唐事做了，心不能一直瞎。

瓷碎了可以粘，人心乱了，要自己拉回来。

从此，石野不再张扬，本本分分做人。

石头村的风，慢慢静了。

有些错，要认；有些路，要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