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兴塔(又称龙兴寺塔)是一座具有深厚历史底蕴的古塔,位于山西省新绛县的龙兴寺内,龙兴塔始建于唐高宗咸亨元年(670年),初为木塔,后毁于战火,北宋乾德元年(963年)重建为砖塔,塔基基本保留了唐代遗构,龙兴寺初名“碧落观”,后改称龙兴寺。塔身高约43米,八角十三级,是典型的宋代楼阁式砖塔。塔身青砖砌筑,每层均有斗拱、飞檐,塔顶原有铁制塔刹,现在挺立在塔顶的是一个高一米多,重达一千多斤的铸铁葫芦。此铁葫芦与“风铃,迷烟”共同组成了古塔三大奇观。
塔外观挺拔秀丽,具有宋明时期砖塔的典型风格。塔身中空,可登临眺望,历史上曾多次修缮。龙兴寺及龙兴塔在历史上是当地重要的佛教圣地,新绛古称绛州,为晋南商贸文化中心,此塔曾是古城的地标之一。塔内仍存宋代彩塑、碑刻等文物,寺院内有唐代“碧落碑”等珍贵遗存。 作为新绛古城的重要景点,龙兴塔与绛守居园池、绛州大堂、绛州三楼等共同展现古城风貌,吸引游客与学者探访。至今仍有民众在寺院祈福,塔被视为地方文运与平安的象征。
新绛是晋南历史名城,唐代以来为手工业、商贸重镇,素有“七十二行城”之称。龙兴塔的变迁与古城兴衰紧密相连,其历史层积体现了山西深厚的人文底蕴。
龙兴塔跨越千年的存在,既是佛教建筑的实物遗存,也承载了地方记忆与抗战历史的片段。白求恩借宿古塔也为古塔增添了人文温度。如今,它依然矗立在汾河之滨,见证着新绛古城的今昔变迁。
历史上,龙兴塔最引人注目的并非建筑本身,而是其“塔顶冒烟”的奇观——据《新绛县志》等文献记载,明清时期屡有目击者称,塔顶常冒出淡白烟雾,时浓时淡,甚至如“柱”状直冲云霄,被视为“神异”之兆。围绕这一现象,民间衍生出多个版本,核心多关联历史人物或宗教寓意,因而也就有了很多传说。
李世民“起兵祥瑞”传说,此传说与新绛的历史渊源密切相关,隋末天下大乱时,太原留守李渊次子李世民曾随父驻军在此地。李世民在此秘密策划反隋起义,却因兵力不足犹豫不决。某夜,他梦到一条金龙从城中龙兴寺腾空而起,绕塔盘旋,塔顶突然冒出滚滚烟雾,如战旗招展,次日,李世民见塔顶仍有轻烟缭绕,视为“金龙显圣、天助义举”的吉兆,遂坚定起兵决心。后来唐朝建立,太宗李世民追忆往事,将此塔称为“龙兴塔”,并认为塔顶冒烟是“龙气升腾”的象征,预示王朝兴盛。
这一传说将塔与李唐皇室绑定,赋予其“王气”色彩,因此民间也流传“塔烟起,帝王兴”的说法,甚至有人称曾在烟雾中隐约看到龙形。
另一种说法更具道教或民间信仰色彩。相传古代新绛一带常有妖邪作祟,百姓苦不堪言。有高僧(或道士)云游至此,称需建塔镇压妖气。塔成之后,妖邪仍不甘心,每逢阴雨天便试图冲破封印,此时塔顶便会冒出烟雾——实则是塔内镇压的“妖气”被逼出,烟雾越浓,说明妖邪挣扎越烈。但塔身坚固,最终妖气消散,烟雾也随之减弱。
还有一种传说是:塔下原有一眼“黑泉”,泉水阴寒,滋生毒虫恶鬼。建塔后,塔底与泉水相通,烟雾是塔内阳气蒸腾、克制阴毒所致,“冒烟”即“正气驱邪”的表现。
龙兴寺作为佛教寺院,也有传说将“冒烟”与佛事活动关联。相传古时寺中有得道高僧圆寂后,魂魄留在塔内修行,每逢佛诞日或重大法会,高僧便会以烟雾为“信号”,向人间传递祝福。烟雾的颜色、形态亦有讲究:淡白为“吉祥”,金黄为“佛光”,若出现彩色,则是“菩萨降临”。
到了近代,则流传着凡是塔顶冒烟,必有大事发生,如1976年初塔顶连续多日有白烟冒出,那一年我国三位国家领导人去世。
据地方史料与民间口述,1938年抗日战争时期,加拿大医生白求恩率领医疗队赴延安途中,曾辗转晋南地区。传说他途经新绛时,因救治伤员或临时休整,在龙兴寺借住一夜。
脚下的砖阶是温的,被午后的阳光焙过,又被无数衣袂磨过。一级一级,盘旋而上,光线从塔身菱形的窗格漏进来,切出一道道斜斜的、明暗分明的界域。空气里浮动着一种味道,是陈年的木料、干涸的尘土与远处田野飘来的、若有若无的墨香,我想这或许是澄泥砚里飘出来的吧?被塔内幽凉的风一搅,便成了某种时光的秘酿。我的手不时抚过内侧的砖壁,那砖的质地并不完全平整,指尖能触到细微的凹凸与缝隙。就在某一处,我的指腹停住了——那砖面上,竟浅浅地刻着一个字,一个笨拙的“安”字。刀痕已与砖色融为一体,不知是哪朝哪代的匠人,或是某个心有所寄的过客,在砖坯未干时,用最朴素的愿望,将自己的祈望砌进了这塔的骨骼里。
此刻,我忽然觉得,这塔是活着的。它的生命不在飞檐斗拱的张扬,而在这沉默的、千万块砖石的秩序里。每一块砖都沉稳地托举着另一块,彼此咬合,相互依存,在绝对的垂直中达成了一种惊心动魄的平衡。这种平衡,让它在千年的地动风摇里,只是微微地倾斜,如同一位老者沉思时侧首的幅度,然后,又更坚韧地站定了。这技艺的精湛,原不在奇巧,而在一种近乎道法的“顺应”与“支撑”里,顺应材料的本性,支撑天地的重量。那砖缝间的白灰,薄得像一层秋霜,却将数百年的风雨严严地锁在了外头。
越往上,阶梯越窄,风却越发明澈清冷。终于,手足并用地从最后一段陡梯中探出身来,世界便“哗”地一声,在眼前毫无保留地铺开了。
那是一种令人失语的辽阔,汾水成了一条被风拂动的银灰色纽带,静静地束在坦荡的平原腰间。古城棋盘般的格局尽收眼底,青灰色的屋瓦连成一片温驯的海,蛰伏在大地的脉络之上。远处,中条山的脊线在薄霭中起伏,像一道亘古的、青紫色的屏风。四野无声,只有高处的风,呼呼地,带着莽撞的力道,穿透塔身每一处空洞,发出低沉而苍凉的共鸣。这风声,仿佛是塔的呼吸,是它在岁月长河中吐纳的节拍。我倚着冰凉的砖沿,感觉自己渺小如一片被风卷上高处的草叶,而脚下这砖石铸就的峰峦,正将千年的重量,稳稳地压在大地深处。
就在这风声最烈的时候,我莫名想起了那个传说。一九三八年的某个夜晚,也该有这样的风吧?一个高大而疲惫的叫白求恩的异国战士,或许就站在这同一个位置,望向的却不是这古典的山水。他的目光,想必急切地扫过黑暗中的村落与道路,寻找着可能的伤员与敌踪。他白色外套的下摆,一定也被这塔顶的风吹得猎猎作响。那一夜,这供奉着佛菩萨的清净之地,收留了一个满身血迹与药水气息的、信奉另一种“慈悲”的人。烽火连天,塔铃暗哑,东西方两种关于“救赎”的意念,在这狭窄的砖石空间里,有了一次短暂而无言的交汇。塔会记得,风也记得,那夜的风格外冷冽,或许也曾试图拂去他眉间的焦虑。
夕阳开始西沉了,光线变得醇厚而温柔,将塔的影子拉得极长,笔直地投向东方,像一根巨大的、指示光阴的晷针。塔身的每一块砖,都从亮白转为暖金,再渐渐渗入赭红。那份庄严,美得令人心颤。我恍然惊觉,我所以为的“登顶”,不过是从塔的内部,抵达了它裸露在天空下的躯体。而它的“顶”,何尝是这砖石的尽头?它的顶,是那已逝的匠人最后一凿定下的规仪,是历代焚香者一缕青烟抵达的信仰,是流云驻足又飘散的过往,是此刻我心中翻涌的、无法命名的敬意。我并未征服它,我只是被它允许,暂时涉足它浩淼生命中的一个断面。
下来时,腿脚有些软,心却是满的。回望塔身,它已融进苍茫的暮色里,只留下一个比夜空更浓重的、笃实的剪影。我来时,带着对“精湛技艺”的求索;我离去时,带走的却是一条无声流淌的、名为“文化”的河。那河床,是这土地;那河水的精魂,便是这座塔,以及无数如同此塔一般,将人的智慧、汗水、祈愿乃至战火时的片刻温情,都默默收存,再化作沉默仰望姿态的造物。
走了很远,我回头又看了一眼这高高耸立的古塔,那塔,已不在绛州的古城一隅,它悄然立在了我心中的某个地方,成为我度量时间与存在的一把新的、沉静的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