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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雨

文/ 戴恭义

戈壁春风裁新柳，连队烟雨润流年。人间最美四月天，于石河子这片深耕军垦风骨的热土之上，最动人的从来不是暖阳灼灼、繁花灼灼的盛景，而是一场如约而至、温柔绵长的四月春雨。不同于盛夏骤雨的狂烈呼啸，不似深秋冷雨的萧瑟寒凉，更无冬日寒雨的刺骨凛冽，兵团四月的雨，是揉碎的云絮，是化开的春风，是大地新生的絮语，也是岁月沉淀的温柔。淅淅沥沥，绵绵软软，轻轻洒落军垦新城的阡陌田野、连队院落、田垄菜园，洗尽戈壁初春的风尘燥意，滋养荒原之上万物生灵生长，也浸润心底深藏的旧时光，让每一寸土地生暖意，每一段往事生温柔。

扎根石河子连队半生，早已深谙戈壁气候的脾性。这里的春日多劲风，多扬尘，多天干物燥，少温润雨露，常年风沙漫卷，吹得田垄草木初芽难生，吹得连队屋舍院墙常蒙薄尘。熬过三月风沙肆虐的时节，待到四月时序更迭，气温渐柔，地气升腾，这场春雨便成了兵团大地最殷切的期盼，是连队庄稼人心里最珍贵的甘霖。老军垦父辈们常说，春雨贵如油，戈壁四月的雨，比黄金还要金贵。荒原拓荒屯垦数十年，一代代军垦人靠着天养、凭着实干，在不毛之地耕耘良田，最盼的就是四月一场透雨，墒情补足，庄稼旺长，菜园丰产，一年的耕耘劳作才有踏实盼头。这四月的雨，落的是水，润的是地，暖的是心，稳的是兵团人岁岁年年的生计与希望。

四月的雨，来得从来悄无声息，从不会惊天动地惊扰尘世喧嚣。往往是前一日白日里，天空还蒙着一层淡淡的灰蓝，微风轻拂，暖意融融，连队的麦田青嫩初盛，菜园里豌豆藤蔓攀藤展叶，白杨新枝抽芽吐绿，一切都静静酝酿着生长的势头。待到暮色四合，夜色温柔笼罩连队，家家户户院门落锁，灯火点点亮起，劳作一日的军垦人安然休憩，雨声便伴着夜色轻轻降临。没有惊雷轰鸣，没有狂风造势，只有细密的雨丝乘着晚风，悠悠扬扬，飘飘洒洒，无声无息落向大地。夜半枕上听雨，听不到喧嚣嘈杂，只有细雨敲打着屋檐砖瓦的轻响，淅淅沥沥，沙沙簌簌，轻柔如呢喃私语，舒缓似岁月歌谣，伴着连队沉沉夜色，抚平白日劳作的疲惫，安抚心底琐碎的烦忧，一夜好梦，安稳安然。

清晨推开门扉，满目皆是烟雨清新，整座连队都被春雨洗得焕然一新，澄澈透亮。放眼远望，戈壁滩褪去了往日的苍茫干涩，天地间笼着一层薄薄的烟雨薄雾，朦朦胧胧，如烟似纱，远处条田阡陌连绵起伏，绿意深浅错落，在烟雨氤氲中若隐若现，多了几分江南般的温婉诗意，少了几分戈壁往日的粗粝豪迈。连队路旁的钻天白杨，昨日还带着风沙浸染的灰蒙枝干，经春雨一夜浸润，新抽的嫩芽愈发翠绿鲜亮，枝叶娇嫩柔软，雨珠缀满枝头，风过枝摇，雨珠簌簌滚落，叮咚有声，清脆悦耳。院边的沙枣树、榆叶梅，沾着细碎雨珠，花苞饱满欲放，新叶青翠欲滴，草木清香混着雨后泥土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深吸一口，心肺皆润，洗尽一身尘杂，通体清爽安宁。

连队的田垄菜园，是四月春雨最倾心滋养的地方，也是雨后最美的景致所在。田埂间的泥土被雨水浸透，松软温润，褪去了戈壁沙土的干硬板结，泥土之下蓄满了滋养万物的水分，踩上去绵软踏实，步步生香。春播不久的棉花种、玉米种，埋在温润泥土之下，借着这场春雨的滋养，悄悄生根抽芽，积蓄破土而出的力量；越冬的麦苗饱饮甘霖，拔节生长，青浪层层，长势喜人；家家户户院旁的小菜园里，豌豆藤蔓、韭菜青苗、菠菜嫩苗，经春雨洗礼，愈发葱茏繁茂，绿意盎然。往日干燥龟裂的菜畦，如今水润肥沃，每一寸土壤都透着生机，每一株青苗都焕发活力，春雨无声润物，不事张扬，却让荒原大地处处焕新，让连队田园满是生机，这便是自然最无私的馈赠，也是耕耘最踏实的底气。

儿时在连队长大，最偏爱四月雨天的时光，不用下地帮着大人劳作，不用迎着风沙上学奔跑，只愿宅在院落里，听雨、看雨、踏雨，尽享雨天独有的悠然欢喜。春日的雨天不寒凉，微风和煦，雨丝轻柔，撑一把旧布小伞，漫步连队巷道，脚下泥土湿润，路边草木含露，雨声沙沙入耳，满心皆是欢喜。孩童心性，最爱嬉闹，不惧雨丝沾衣，常和连队小伙伴结伴，收起小伞，任由细密雨丝洒在发间肩头，凉丝丝，软绵绵，温润不寒，嬉笑奔跑在烟雨连队之中，踩着路边浅浅水洼，溅起细碎水花，欢声笑语洒满街巷，纯真烂漫，无忧无虑。

玩累了便归家，母亲早已备好热茶与热饭，屋内炉火温热，暖意融融，窗外烟雨朦胧，雨声潺潺。坐在窗前，一边喝着温热的茶水，一边静静凝望窗外雨景，看雨丝敲打着院中的篱笆菜园，看雨珠顺着屋檐缓缓滴落，看院内草木在雨中静静生长。母亲坐在屋内缝补衣物，闲话家常，说着连队庄稼的长势，聊着田间春耕的农事，语气平和温柔，岁月安然静好。没有尘世奔波的忙碌，没有生活琐碎的焦虑，只有春雨绵绵，烟火寻常，亲人相伴，时光悠然，这般简单纯粹的连队雨天时光，是童年最难忘的温柔记忆，是心底最珍贵的岁月底色。

四月的雨，不仅润万物、暖人心，更润岁月、忆初心，滋养着一代代军垦人的精神风骨。遥想当年，老一辈军垦前辈初到戈壁荒原，开荒造田，屯垦戍边，住地窝子，喝苦咸水，顶风沙、冒寒暑，日复一日耕耘不辍。那些年物资匮乏，条件艰苦，春耕时节最盼的就是一场春雨，缓解旱情，滋养良田。每遇四月下雨，便是连队所有人的喜事，不用风沙劳作，得以稍作休憩，所有人都满心欢喜，感念天地馈赠，珍惜点滴雨露。军垦人就像这四月的春雨，温和却有力量，柔软却有担当，不张扬、不浮躁，默默耕耘，无私奉献，扎根荒原，建设连队，以平凡之躯，行不凡之事，把茫茫戈壁打造成良田万顷、烟火繁盛的军垦新城。

岁月流转，四季更迭，年年四月，岁岁听雨。如今连队旧貌换新颜，低矮土房换成整齐新居，崎岖土路变成平坦大道，戈壁荒滩化作锦绣田园，生活条件越来越好，日子过得愈发安稳富足。可每逢四月春雨落下，心底依旧会生出年少时的欢喜与安稳，依旧会想起父辈耕耘的辛劳岁月，想起连队旧时光的朴素温暖。时光改变了连队的模样，改变了岁月的容颜，却改不了四月春雨的温柔本色，改不了心底对军垦热土的眷恋，改不了刻在骨子里的兵团情怀。

雨落四月，润泽芳华，雨落连队，温暖流年。石河子四月的雨，没有惊艳世人的模样，没有轰轰烈烈的姿态，却以最温柔的方式，滋养大地生机，浸润人间烟火，沉淀岁月深情。它滋养着军垦良田岁岁丰收，守护着连队人家烟火寻常，铭记着屯垦岁月峥嵘过往，温柔着我们每一个人的岁岁年年。愿往后流年，岁岁有四月春雨，年年有岁月安然，初心不改，温情不变，扎根热土，不负韶华，在这烟雨军垦新城，守一世安稳，度一生温柔。

总   编：王立春

副总编：魏赋光

主   编：戴恭义

图   片：网络侵删

编   审：周   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