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周基华
朱提江（关河）：
牵手高原与长江的水运文明
摘要：
昭通古称朱提县（郡），位于云南省东北部，是中原文化传入云南的重要通道，商业繁盛、车马交驿、工贾群进；叙州府（宜宾城）两江合抱，处舟如蚁聚，繁若都市。
朱提江（关河）发源于昭通鲁甸猫猫山，流经大关、盐津、水富、宜宾县西南，全长306公里，于宜宾县小岸坝，汇入金沙江。
关河航道，东晋时已通航。近两千年的岁月，关河航道经历了银、铜、盐官运的繁华；担当起了滇东北、宜宾西南几百万百姓的经济民生；推动了滇东北、宜宾的经济开发；创造了灿烂的“朱提江”水运文明。
中心词：
朱提江、航道、疏浚、航运、船工生活、关河号子
昭通古称朱提县（郡），位于云南省东北部，是中原文化传入云南的重要通道，乌蒙山脉西伸尾端和横断山脉凉山系五莲峰分支，于此会合。境内重峦叠峰，高峰林立，整个地势西南高、东北低、平坝仅占2%，高者海拔3151米（昭通市凉风台）、4046米（巧家县雪山）、低者仅仅海拔267米（云南水富县城），相对高差3773米。“朱提江”别称“羊官水”、“石门江”、戈魁河，发源于昭通鲁甸县水磨区猫猫山，从南向北流经鲁甸，称“龙树河”；流经昭通县境称“洒渔河”；近世大关县建立后，流经大关、盐津、水富、宜宾县西南称“大关河”。于云南水富县中嘴和四川宜宾县小岸坝间汇入金沙江，全长306公里。主要支流为大关县境的出水洞河、洛泽河；盐津县境的白水江、串丝河、上溪河。东晋时，朱提江水道即已行船，近两千年来，朱提江水运经历了银、铜、盐官运的眷顾；承载和推动了“搬不完的昭通、填不满的叙府”的繁华，创造了灿烂的“朱提江文明”和精彩的水运文化。
一、航道
朱提江从乌蒙高原奔腾而下，沿途山势陡峭，河道曲折，激流、险滩不绝。
正流在盐津县境内长65.9公里，常年流量120立方米/秒。从通航起点盐津县城至庙口出四川至宜宾县张窝乡境，民国时著名险滩即有：大圈滩、老鸦滩、黄桷槽滩、龙门石滩、大石新滩、鱼孔滩、雾露连三滩、打扒沱滩、大木滩、小木滩、普洱渡泠水溪口滩、串龙门滩、青菜滩、犀牛滩、黄连滩、新滩碛、马鞍滩、石灶孔滩、大铜鼓滩、大窝比滩等，多达七十余处。
其中：雾露连三滩，水流湍急、波浪汹涌、两岸乱石交加，滩长二里；八里渡黄桷滩、滩险曲折、水急浪涌、北岸水边挡水大石一个，高一丈五尺，围三丈。
落雁连三滩，河道犬牙交错，水急浪涌、宽窄不一，南岸水中有挡水大石二个，一高一丈一尺，围二丈八尺；又一巨石高出水面一丈三尺，围长三丈二尺。
新滩碛：两山紧夹、河道窄险、波涛汹涌、南岸一道横直石梁，高一丈八尺，围五丈六尺；又有拦水大石一块，高出水面一丈五尺，围长五丈四尺。
石灶孔滩：此滩最窄，枯水时仅5-6米，水流湍急，波涛汹涌，南岸有拦水石梁一座，高一丈六尺，围五丈；河心又有将军石一块，出水高一丈五尺，围八尺。凡船至此，必须起载放空，虽如此，仍常发生沉船事故。
大窝比滩；河道弯曲，水势汹涌，南岸河心中耸立大石三个，一个高出水面一丈三尺，周长二丈五尺；一个高出水面九尺，围长二丈四尺；另一个高出水面七尺，周长一丈四尺，纤路全在偏坡乱石之中。
由于河道狭窄、弯曲、滩多、水急、常有触礁沉船事故发生。仅1951—1989年，盐津境内即发生水路交通事故176起，沉船38次，死亡34人，伤8人。
朱提江入四川宜宾县境张窝乡后流经横江镇，至安边镇小岸坝入金沙江口，长35公里，通航丰水期河面宽60-100米，径流总量为92.4亿立方米；泥沙含量1.55公斤/立方米；年输沙量为1378万吨。其间险滩有：九龙滩、横梁子滩、剑槽、洪正槽、伏龙口、剪刀湾。
九龙、横梁子、剑槽三滩相连，位于张窝岩门至磨刀溪，长约10里，滩中乱石纵横林立，其中剑槽长近800米，槽宽约20米，波峯高达两米，流速8米/秒。远望白浪滔天惊心动魄。
通航支流白水河，由彝良牛街起经花果河沟口入盐津境再往庙坝、大坝、抵柿子坝与关河相接全长53公里，也有险滩41个。
二、渡口、码头
沿河渡口：昭通县境有联合渡口、巡龙湾渡口、柳树湾渡口、大营渡口；盐津县境有盐井渡、黄角槽、沱湾、八里、深溪坪、焦岩、下渡口、铜鼓溪、两碗溪、庙子溪、新滩场、庙口；宜宾县境有燕子坡、磨刀溪、张窝、横江镇、车晚沱。
著名码头。
1.牛街
为朱提江上游通航支流最远处。位于今昭通市彝良县东北（今为牛街镇驻地），西界盐津县，北与四川筠连县巩固乡接壤。
历史上盛产银、铜，明正德十六年（1521年）于镇南2公里的果稠设立白水江簸酬长官司；清乾隆四十八年（1783年）昭通府知事分防牛街。次年建牛街知事署。其地：两山逶迤相望，一高一低，白水河于两山间如弓流过。20世纪70年代时，街长仍不足200米，街道爬坡下坎，宽约2米，窄处如两人背货相遇，必须一人站立旁边避让。街两边房屋大多是乱石墙、串架房、草房。白水河由此经过，上下两里皆为激流，独此处江水平缓、山青水柔。由叙府出发的船只，历经近月艰辛，方能抵达牛街。经过生死搏斗的船工，一下身心放松，暂宿于此休整，恍入桃源，尤为依恋。
2.普洱渡
位于朱提江中游，距横江镇170华里，元时设水站。今为盐津县普洱镇。旧普洱场位于下水右方。江面平时约有60米宽。上游3公里是险滩，下游2公里是险滩，唯普洱江面水势稍缓，且镇下有一大河坝。江面一铁索桥高悬，两岸山高约400米，陡峭险峻。20世纪70年代时，仍仅有旧街一条，长约500米。房屋多是乱石墙瓦房、吊脚楼、部份草房。串丝河、上溪河、木杆河由此注入关河，是盐津县著名的物流汇集地。江面常泊舟几十支，盐津县航运公司曾长驻于此。
3.磨刀溪渡口
位于宜宾县张窝乡境，距横江镇22华里。渡口下1华里外即是九龙、横梁子、剑漕大滩。此处河滩上乱石累累，但水势稍平。周围山峦在古代盛产铜。江左云南境有名铜厂沟者，江右四川河岸山坡脚尚遗存有2个古代铜矿洞，深几十华里，至今无人深入。下游5华里之张窝，即为清代京铜专运局和四川盐务总局张窝分局旧址。
由彝良、盐津而下的船只，因惧怕九龙、剑槽这一波涛汹涌的大滩，都必须在此靠岸。将船上的货物卸下，改以牛运、马驮、人背，经过岩门转至张窝河坝，再装上由剑槽避波至此的空船，方重新起航驶往横江、宜宾。此10华里长的转运路紧倚山岩，脚下涛声如沸，昔日，驮牛、背夫络绎不绝。
同样，上行货船由横江出发至剑槽时，也必须在张窝起载，空船上行至磨刀溪后方重新将货物装运上船，故磨刀溪码头是朱提江上的一个重要关口。
4.横江镇
朱提江上最著名的水陆码头，距安边小岸坝50华里，距宜宾城140华里，为秦“五尺道”、“汉僰道”、隋、唐“石门道”所经之地。宋孝宗淳熙八年（1181年）准许乌蒙赴关中卖马，在今横江镇设置巡检。元世祖至元十三年（1276年）在全国设置了1300多个水、陆驿站，横江即是其中的一个水驿站。元至正四年横江设巡检司。清代于横江镇设叙马营分防把总衙门。民国至今为宜宾县第三区、横江区、横江镇政府所在地。溪口王爷庙至水狮滩下，均适合泊舟。民国时常停泊盐
横江码头
津船、本地船150余支，江面宽阔，镇前巨大河坝长达千米，宽约50米，航道通航丰水期宽100米。
三、关河疏浚
从清雍正五年（1727）起，“清吏发步卒疏水步道，数月始通”（旧《盐津县志》）至乾隆年间，清政府对关河进行了五次疏浚。其中：疏河规模大，时间长的是乾隆七年至九年（1742-1744）整治险滩72处，通航运京铜，年转运京铜395吨，第五次流浚后在今盐津县普洱镇竖立有“疏河碑”，碑文曰：“大清乾隆戊戌（公元1778年）督修官云南昭通大关厅清军府夷府加三绍樊好任，云南昭通镇标左营右部头司陈玉率贵州黔西石匠等，疏浚关河水道竣。仲冬月吉日刻立。”
1954年，四川省宜宾县人民政府组织施工总队，配合航管站、盐津县、宜宾市等相关单位，疏浚关河。施工总队有工程技术人负13人，其中总队部3人，剑槽工区4人，凉水井工区6人，总队长1人（云南省盐津县王科长）。
下属剑槽、凉水井两个施工区，四个施工中队，13个施工小队有民、石等工529人。完成工程量剑槽、凉水井两工区炸明、暗礁9347立方米，淘机工程7163立方米、套流填河工程22390立方米，共计18900立方米。由于水内炸礁形成石刃，工人在水内工作，因此工伤事故不断发生。据工区卫生员统计，仅3月12日至4月7日，即发生工伤事故1356次，其中重伤19人。
“1955~1956年，盐津县与四川交通厅内河局联合协作，共同治理关河险滩，历时一年多，共同用工21万个，耗资18万元，盐津县承担三分之一，安边至盐津县城，全线疏浚。”⑴“1957年，盐津县与大关、彝良三县合作治理牛街河航道（从盐井渡至庙坝段），修凿纤道22公里，炸河道石方717立方米，用工67,854个，耗资27,829元。”⑵
“1958年，重点整治牛街河道大坝至庙坝段，炸险滩8处，用工13,684个，耗资10,198元。”⑶
“1959年，继续治理庙坝至牛街航道向上延伸至牛街（彝良属区）22公里，炸险滩16处，用工99,854个，完成混合石方4,609立方米，耗资11,666元。”⑷
“1960～1962年，整治关河险滩30多处，有七处陡滩安装了绞滩机组设备，完成了混合石方52,909立方米，用工260,063个，耗资215,898元。”⑸
“1965年，整治牛街河道，炸险34处，完成混合石方3,238立方米，用工19,500个，耗资43,629元。”⑹
“1955～1965年，全面整治关河航道，完成混合石方5万余立方米，用工26万个，耗资30多万元；整治牛街河航道，完成混合石方1.3立方米，用工20万个，耗资9万元。”⑺
继而宜宾县又整治柑子园、剪刀湾等航道；云南省盐津县安装绞滩机7座，四川省宜宾县安装绞滩机4座。至此，关河航道彻底疏通。
四、独具特色的舟楫
朱提江水运已有2000年历史，但是，古代的船只是什么样呢?是独木舟、革囊?还是如昭通近、现代渡口划渡的椰瓢船?不得而知。但是，以现代内河船只观之，朱提江上的船只无疑具有非常鲜明的特色。
由于朱提水道复杂、多变，中、上游不仅河面狭窄，而且弯多，有时甚至是直角湾。沿河两岸一山连一山，山势陡峭。相当一些地方桡桨一伸，飞舟激流，桨就会杵断在巉岩上。因此，船便不能用桨，只能用梢。而且船根据航道不同，大小也就不同。从牛街至柿子坝船只普遍5-12吨；盐津至横江镇普遍为10-30吨；横江镇至宜宾则普遍为15-30吨，个别的有60吨。
因河道狭窄，为便于船打掉，故船身短，俗称包篼船。船底、船身、船头、船尾设置龙骨结构，使船坚固。头尾高翘，吃水较浅。从船头至船尾依次为：前敖舱（放置杂物）；走舱（装货，平时盖上板，舱面船工搬梢、划桨）；桅台舱（装货，船面盖板，船工在上搬梢，起落风帆，升降纤藤）；太平舱，舱底略低于前、后各舱。太平舱和前后各舱底部之龙骨均有一圆孔相通，各舱如进了水便经圆孔流至太平舱，积水便能由太平舱舀出；官舱用于装货载客，夜间船工睡眠；足窝舱（装货，舱面为后领江操作处及夜宿处）；燕尾舱，放置杂物，船舱多少，依船大小增减。
“梢”是朱提江水运船与众不同的特色。梢一般长十二、三米，梢头直径约30公分，前梢长于后梢，由粗而细，梢尾上下以两块长方形木板相夹，形如鱼尾。船头、船尾各架一横担，前梢挂右边，因此，船头横担右边须伸出船身一尺，后梢挂左边，因此，尾横担左边须伸出船身一尺。伸出部位穿孔立桩（坚硬木作成，高约1公尺）。以箍绳穿透船舷将横担（伸出船身部分）、立桩、船舷大木紧绑在一起。梢砍削（或制梢时连接）成类似犁弯样的“拨头”。拨头须大于桩。船行下水时，梢即以拨头，挂在桩上。因拨头内空间大于横担上的立桩，因此，领江与船工在激流旋涡中，合力搬梢时，上、下、左、右皆能灵活转动。前、后梢，梢把子处（距梢头约30公分）必须以棕绳拴在船舷两方。棕绳暨能让梢自身摆动，但又必须控制摆动幅度，以避免激流中，搬梢用力过猛，梢将船工劈入水中。
桡（桨），是顺水航行和横渡工具之一。下水过了横江镇后方开始使用。船舱的两舷设有若干个支承点，名“桨脚”。桡即用牛皮筋圈挂在桨脚上。船工操桡划水，推船前进。
桅杆10余米高。约30公分粗。顶端有3个木葫芦。天高绳经浪荡圈、蚀环而下。从桅杆顶端和篷与桅杆顶之间，分别以人字形各斜拉出两根箍绳（俗称尾揪）至官仓后船舷。使桅杆稳定。纤绳由脚窝穿出船舷（左或右）关节处箍紧。从船沿（左或右）篷边、斜穿向桅杆上的蚀环伸向岸边。
纤藤用竹篾数根扭编而成，一般长约百丈。每船必备大、中、小三根，若纤路高时，便在桅杆上升纤。
纤路低时，便在桅杆上降纤。过大滩时需换粗纤；过缓流时需换细纤。造船、修船的地点主要在沿江河坝，如横江、铜鼓溪、普洱渡，以横江最有规模，当地有水木匠10.余户，专业从事造船、修船，每年可造木船10余只。20世纪80年代曾造了两只百吨大船，于长江内从事货运。
五、航运
1、铜运
康乾盛世，国力强大，商品流通日趋活跃，对铜币的需求与日俱增。一时间，银贱铜贵，造钱的铜成了国家的管制产品，备受清廷的关注。有着丰富高品位铜矿资源，悠久采铜冶铜历史的云南东川府，自然就成了开发的热土，被定为京铜产办基地。开采冶炼后的铜产品或直接送往京师铸币或铸成铜币后送往京师。
《昭通府志稿》：“乾隆初年，东川府承运京铜440万斤，原走威宁一路运出，后加至633万斤”，“因不济，遂决定分运，其路线为：一是东川经贵州威宁，云南的镇雄抵泸州，这是人运步道；二是东川运昭通后，经永善、黄草坪、新开滩顺金沙江抵泸州；三是由昭通经大关厅随关河水道直运泸州。这三条路是清朝开发云南，特别是开发昭通银、铜等矿业的必须之道，是当时国民经济的重要命脉。
乾隆四十八年，叙州知府叶体仁，见叙州城南走马街外，江岸舟船稠密，江面上下船不断，认为叙州城为云南铜、铅进入四川的要路，需要防止奸商走私滇铜，以免影响滇铜京运。于是上书清庭，禀准于宜宾城南下走马街中段金沙江岸设立铜关（距合江门约2公里）。
铜关设立后，雷波、屏山、绥江、盐津、横江的船只都必须于此停靠接受检查。该码头不仅是滇铜过境出川的重要中转停靠码头，而且是川、滇两省间重要的集散码头。水岸线长达数百米，泊舟稠密。
2、盐运
明、清川盐输往滇黔，抵达叙府后的朱提江船又承担起了返程官运盐的任务。雍正九年，四川划定食盐专卖区域前，自流井的盐通过宜宾销往滇黔。
《云南通志稿》载：“乾隆九年（公元1744年）改拨川盐，接济滇省民食。户部准议复疏，称犍为各厂，现有余盐，自厂顺水运至宜宾县，换载引上，于小水之时，经关河督商运至盐井渡，令滇省商贩，发卖民食。”旧《盐津县志》载“乾隆二十八年、二十九年（1763、1764）、东、昭两府民盐不敷，加增川盐一百六十四万二千二百余斤。
清光绪三年创办滇、黔边计岸官运，是盐官运的极盛时期。销云南的运输路线有三条。大滇边——宜宾换装小船，沿金沙江逆流运至安边场，转入关河再逆运至老鸦滩（盐津），再陆运至东川府。为此，四川盐务官运总局在横江镇上游15里设置了盐务官运总局张窝分局。
3、川、滇土特产互运
清代、民国，朱提江更成为了川、滇商运黄金水道。昭通的大宗土特产品桐、枧、药材、皮货、茶叶、蜡虫、花椒、竹笋、核桃、梨、桔、苹果、石榴、猕猴桃、天麻、冷香菌、烤烟、麻、芋片，由川、滇古道和朱提江水运顺流而出，经横江抵达叙府；四川的叶烟、川丝、酒、土布、棉纱、纸张、金属制品等也是源源不绝由朱提江水运和川、滇古道输入昭通、东川。
《蜀海丛谈》《滇游路记》称：“叙州府为川、滇门户，两省往来必经”“夫山上为城。城下为江，两江合抱，处舟如蚁聚”“城内贸商贾，繁若都市”。《昭通县乡土志略》：“在昔昭城，商业繁盛，厂务发达，称银用秤。滇铜蜀盐，车马交驿。秦楚赣粤；工贾群进，苏松布，填塞路径，百货云集，任人贩运……昭通车马盈途、秦、楚赣粤各省商贾，来昭者络绎不绝……其时，山货下川，杂货入昭，上会理、至省城者贩运不少，家居尤多。”
搬不完的昭通、填不满的叙府脍炙人口。
4、抗战物资运输
抗日战争爆发，国民政府建立“叙昆运输线”。由海防（法属印度支那路线）和仰光（滇缅公路）至昆明→曲靖→会泽→昭通→盐津→横江→叙府的物资，在横江镇装船运至宜宾。朱提水运于是呈历史鼎盛。其时，横江镇停泊船支150支，周围以船为生计的工人多达约1500人。镇上有老王爷庙、新王爷届，还成立有“关河木船联合工会”。英、美等国的泥绒、军火、汽油、印度、绚甸的珠宝玉器和绸缎源源不绝经横江水运至叙府、重庆，极大地支持了抗战。
六、船工生活
下水船以横江镇为界，横江以上船头用前梢，船后用后梢与舵。因河道窄，直弯多，船常猛掉头转身，其力主要靠前梢。所以，前梢要长于后梢，而且后领江必须改到前头指挥，亲自掌握前梢把子。搬梢工人也要多于后梢，且船工必须全部站在梢内边。浪涛之中领江根据行船经验，大喊：“搬！”船工们立即奋力往怀中一搬。领江大喊“老！”船工们立即把梢往外猛力一划。水随船的晃动冲上船头，船工们立刻被泼湿半身。险滩上如有半梢力未及展开，船瞬间即有触礁粉碎之险。
昭通教育学院中文系副教授刘廉昌记其从盐津乘船而下过险滩之险：
“两岸悬崖峭壁耸入云霄；河滩上巨石横卧，参差起伏……木船倏地溜下‘斜坡’，窜入巨石丛中，钻进浪花中心。浪花高达丈许，抛入空中变成水花落下；……我的心一下提到了喉咙管上，全身紧张得颤栗起来，……巨石擦着船帮向后奔去，象要擦着耳根一样。小船越过一个浪峰，又迎来一个浪峰，紧接着又像梭子般窜上去，真是惊心动魄！”
到横江后，后领江回归船尾，前领江回归船头。前梢由船边，改架在船头正中。后边改用舵。后领江必须熟记沿江河岸礁石分布状况，高高地站在船尾专设的木板上，观看水位大小，准确判断、选择航线。前领江的本事，则充分体现在手中的篙、绳上。绳为棕结绳以八股合为一根，比乒乓球稍小，随时摆放在船头。船在激流中飞驶，前领江将篙斜架在船舷，飞舟距离岩石10米开外，前领江即眼明手快，抓起棕绳，往竿上用力一甩。棕绳一下如蛇绞紧在篙上，随即将篙投出，点在石上，船即被“点刹”，绳一溜，船即避险而去。前领江对此必须练成绝活，左、右开弓，方能适应两岸航行。明代学者王士性在《广志绎》中对川江船工的撑船技艺赞不绝口：“蜀舟甚轻薄，不轻又难为旋转。谚云：纸船铁舷公。蜀江篙师，其点篙之妙，真百步穿杨不足以喻，舟船顺流，其速如飞，将近岩石处，若篙点去稍失尺寸，则尺速之倾转手为难，舟遂立碎，故百人之命悬于一人。”
对此，关河上的老船工们却笑谑：“百人之船，加激流冲力，重量、力量之大，谁能以篙撑住。这些学者只是远观，没有真正了解。”
船靠近码头，前领江及其助手（一至二个）须迅速抓起棕绳，往竿上一甩，将竿投出，用力抽紧棕绳，只听棕绳“咕咕”作响，另一人手举插杠随之一插，船方能在激流中，靠岸停住。
由横江至叙府（宜宾），出横江镇500米，即是著名的洪正槽，槽长300米，波峰滚滚，枯水时宽仅8米，吃水仅50公分。于是所有的客船，除极少数老弱儿童和不能走的外，其余均须走滩（从横江镇王爷庙下渡口出发步行6华里，至底窝坝上船）。没有走滩的乘客，船抵洪正槽，急如闪电，在波浪中飞驶，浪头噼哩啪啦不断打上船来，吓得人死死抓住船沿。然而，最恐怖的还是那槽中的石头刮着船板“訇、訇、訇……”的声音，船一旦被石头捅破，顷刻间便会人亡货没。而遇涨水未封航时，江面则骤宽2-3倍，一片赭黄浊浪，暗流峰涌，搬梢、搬桡尤为吃力。
过了洪正槽虾爬口，船在两山间缓行，眼看快到伏龙口，船工们立即手忙脚乱起来。江流箭一样向前奔泻，前方却突然有一个直角弯。转弯处的激流中，一个巨石突然伸出水面，就如一个凶恶的鲨鱼张着大口。只见后领江弓着背，把着舵，两眼如喷火，紧盯前方。前领江早将竿斜架在船舷，另一只手将绳用力一甩，千钧篙力随之在石上一点，火花飞溅，船头一闪，瞬间便飞去一、二十米。
眼看就要进入金沙江大河了，造物却偏偏还要在两江汇流的大门口摆放下一个长500米的弧形大湾一剪刀湾。高约10余米的巉岩，势如黑煞巨神伸开铁臂，要擒住这冲来的猛虎。船一入弯内，就像一辆从高坡上冲刺而下的失灵汽车，加速度越来越快，满船的人和货都命悬一线，全靠舵工的智慧和镇静在巉岩与波涛的咬合中划出一道生与死的弧线。
进入金沙江，驶过和尚岩大滩，江面一片开阔，舒筋活血般的划桨，悠扬的号子，让所有的人心情都舒朗了。然而，有时江面也会突然刮起了大风，风力之大让所有的桨都失去了功能。船在江中便如风轮一样在旋涡中旋转。划桨的人于是也懒得与风搏斗，乐得坐下休息，这便是行船中的“打流”。
眼看叙府隐隐在望了，船工和船上所有的人又突然紧张起来，乘客中的一些人，拿眼四处搜寻，希望在身边能看见救生衣之类的东西。
原来“雪滩”马上就要到了。这雪滩乃是由盐津、横江至宜宾的最后一滩。一个长约百米，高10余米，弯如弓，腹往内收的巨岩矗立在金沙江边。因为岩石形成岩腔，岩下暗流，有如许多水鬼伸出双手要猛力将行船拉下岩腔内，而水面激流则从百米上游俯冲而来，至石上形成反作用力。两种力量绞合吞吐，各不相让，形成无序之浪，凡行船者至此无不为之胆寒。
还在距此石200米之上的滩口，（此滩越往下，水面越收束，至巨石腹心最窄）所有划桨的水手便拉开马步，用尽全力划桨，齐心协力的想法便是拼命拉住船，不让其靠近巨石。尽管船工们不遗余力，但偶尔之间，船依然无法掌控，巨石仍将右船边的船桨、桨脚全部折断。船上的人脸如土色。幸水的激流与巨石相撞的反推力，船方能侥幸突围，于水缓处重换浆脚、挠桨继续前行。而不能突围者，则惨遭舟毁人亡，历史上，“雪滩”不知吞噬了多少船只。
民国时期叙府码头（宜宾潼关码头）
下水最危险，上水最辛苦。上水船须用桅杆、风帆。无风时风帆裹起，有风时风帆打开。纤绳须两根，一根拴在脚窝处，经船尾船舷、篷盖、桅杆上的绳环，船头、伸向岸（无篷则由脚窝直接穿向船头），另一根则由左船尾船帮或右船尾船帮伸向船头。以备需要用两根纤绳拉时备用。船上尚须备绞竿。绞竿立在船头稍后，高约1公尺，中间1圆墩，上下圆盘。园盘周围是坚硬的圆木棒以铁丝绞紧。棒与棒之间留空隙。再准备四根1.5米长的硬杂木棒。绞滩时，将箍绳箍在岸边石头上，船工将棒伸入圆盘。于是手中的棒与圆盘上的棒、圆盘中的圆墩，形成杠杆，这样便远甚于拉纤之力。
纤夫每人一个搭肩，长2—4米，用青麻绳做成。肩上一头用青布条或白布条做成；另一头，尾端是一个楠竹圆片，麻绳穿过楠竹片，作死结。纤夫捏住楠竹圆片，在纤索上一车，楠竹圆片就绞在竹纤绳上了；取时，搭肩放松，用手向后一抖，楠片一下就取掉了。
从宜宾城出发返横江或普洱、盐津，须四、五支船一路结伴而行。每至滩口，四、五支船的人合起来拉一只船，称之为“换棕”。遇到长滩、险滩，人力仍不济，此时便还要上岸喊临时的拉纤工，因此，但凡险滩附近；周年不断有很多农民以当临时纤工为生。
船上行时，领江须尽力将船靠近岸，因为这样水的阻力会小些，但是又须竭力避开礁石。前领江在前使篙和绳，“二篙”协助打篙竿，打羊耳、掌握落桅，投揽提绳子上坡……后领江在后把舵指挥。有一根棕绳由桅杆经篷背吊在后领江胸前，名“牛尾巴”。如遇水流过猛，后领江即须迅速将此“牛尾巴”、绞在舵把上，避免舵一下被激流改变方向，将舵工打下水去。“提拖”，是后领江助手，协助收放纤藤，升降天高，打梢篙帮舵等。
拉纤的纤夫，头纤的重要职能是“找路”。因为只要水略涨，原路便会被淹没，“头纤”便要奋不顾身，爬上爬下，迅速找出不绊纤绳之路。后面的名“捡挽”。当绳绊在石上时，“捡挽”便必须将纤绳从石上捡起甩出。但是，必须是“捡前不捡后”，若捡后，纤绳向前一拉，其惯性便会将“捡挽”撂翻在石上。并，“捡挽”把绳捡起时，必须大喊方将绳放下去。否则，前面的人没有思想准备，绳一松驰，便会跌倒在地。
纤路有时在悬岩陡壁，有时在卵石河滩，有时逢溪流水深齐腰。夏季，由宜宾到横江，纤夫沿途要涉水过小溪多达百处以上。头上烈日暴晒，口干难忍，常常泥浆水也要喝上几口。船工终年赤裸下身，涉水爬坡、翻山越岩，脚登沙石，匍匐拉船。
每当遇到长滩、大滩、险滩（如剪刀湾、洪正槽，剑槽、凉水井、龙孔滩、盘滩、黄角滩、打扒沱滩、青菜滩）时，人与水之搏斗尤为激烈。
太阳白花花地照在鹅卵石上，纤绳在峡谷和江面上晃荡。
几十个纤夫一身油黑，脚穿草鞋，两手伸地搬着石头，双脚脚尖蹬地，身体成30°锐角，一步步地朝前挪动。脚和手心被滚烫的石头灼痛了，但是，谁也不敢松劲，汗水从所有毛孔涌出，像下雨似的流下，有的沿着面颊滚进嘴里，咸咸的。肩上的拉索像扣进肉里，火辣辣的痛。喉咙干得起火，两眼金花直冒，但是，所有的脚仍死命地蹬着石头。突然船“砸河”了，（水力与人力僵持住了），喊号子的纤夫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拿着搭肩，看见屁股稍翘的人就打，口中大喊：“一脚不来两脚蹬，两脚不来和身困……”甚至以极具侮辱的语言，进行刺激。船上的两个领江，则被迫采取“砸船”措施。所谓砸船，即是让船闪过浪头，一下将船摆斜，然后，利用船的惯性又让船头甩回来，于是纤绳赶紧一松，拉纤的人赶快行两步。绳又绷紧了，又再次砸船。如此，反复，艰难前进。其间，如有一人搭肩断了，或滑了，人不敌水，一松，船就会“打张”。岸上拉纤的人，就会被向下急滑的“打张”船、拖着跑，来不及取掉搭肩的人就会被跌得鼻青脸肿，甚至被拖下河淹死。因此，前领江必须在船头预备砍刀一把。若船发生“打张”，便须立刻持刀砍断纤绳。
从宜宾到盐津、航程仅400公里，一般须拉半个月，方能抵达，有时竟要月余，方能到达，因为路上常常会遇到特殊情况。
著名领江邓德华讲述了一次亲身的遭遇。“那一年，我和谢丙臣（横江著名领江）、一起弄船上盐津。船快到柿子坝，峡谷中突然黑云遮天，暴雨滂沱，溪涧漫涌，河水一下猛涨。两个船工急忙跳上岸把箍头拴到石头上；其余的手忙脚乱，急忙把船上的货扛到树林中，用油布搭盖。哪里想到刚把箍头拴紧，水便脚撵脚地涨到拴箍头的石上了。只好急忙又把箍头取下，拖到更上面的石头上拴紧。水来得猛，去得也急，仅半小时，洪水便急速消退。两岸树木，全被洪水冲成了光杆杆。船一下搁浅在岩石上，触了一个洞。无奈之下，只好驻扎下来，修船补洞……待到盐津已是月余。”
七、关河号子
关河，由于滩多流急，水势汹涌，因此上下行船时，船工们务须在号工的指挥下齐心协力、精力高度集中，方能使船安全行驶。由于这一需要，便产生了行船技术与音乐合二而一的关河号子。
号子以号工的领唱进行指挥，根据船所经历的“平水”“见滩”“上滩”“险滩”“下滩”水势的变化；明礁、暗礁对船的威胁；不同的劳动强度，而编制出不同劳动节奏、不同音调，甚至不同声部的旋律。以达到振奋船工意志，高度产生合力，克服困难，战胜水流的目的。每当号子声起，关河河谷声震远近，悲壮雄浑、高亢环绕、动人心魄。
关河号子种类
关河船只不仅从盐津到宜宾，且常下行至泸州、重庆，所以其号子也与川江号子多类似。
顺水航行号子：
起桡（桨）号子：开航时船工架好桡，号工即喊起桡号子。目的是把船工的注意力集中起来，使船工所有桡子扳得合拍一致。喊法是：领，喔嗬！众应：喔嗬！领：喂喂唉！众应：喔嗬！也可领唱为：啊——哟喂喂！众应：喔嗬！此号子规律是：领唱可任意变花样，但最后两个字必须喊喂喂或喔嗬，船工应声始终是喔嗬！众应喔嗬时桡子正是用力划水之时，桡子击水响声伴着号子声，雄壮有力，桡子击水声又恰似打拍子，节奏配合默契。
招架号子：船投入主流或过滩要船工努力扳桡时，喊招架号子，喊法是：领：呀莫嗬！（嗬的尾音长）众应：嗨！领：呀莫嗨么，众应：嗨！在喊时号工可任意发挥本人的歌喉，但总得在呀莫嗨三个字上打转转，以振奋船工用力划船为目的。所喊词句可加一些山水风景有趣的典故或直接提醒船工注意安全的句子在里边。把声音拉长多转几个转也可以，喊法为：领，呀嗨那他哟——呀嗨那他——呀莫呀莫嗨莫！众应：嗨！领呼号工不管转多少优美的弯子，但最后一个莫字必须落在桡子要击水之前，众船工应“嗨”字时，恰是全身用力扳桡划水之时，招架号子就是催促船工使劲扳桡，一直呼喊到船过险滩。
诉板号子：紧接大斑鸠号子之后水势平缓，行船可以慢悠悠，不需用大气力的航段，在船工喔得左的尾声之后，号工立即吆下一个：呀——呀嗬啊！众船工就长声吆吆的应：嗨——嘿！这时由激烈的扳快桡转为扳慢桡，时间和间距比原来要慢一半，隔一桡长声吆吆应一声：嗨——嘿！两桡之间的时间，号工可任情抒发，用川戏高腔等来喊号子。如领唱高腔号词《夜归》一段：弟乘肥马哟（船工一桡击水），缓缓前走呀（第二桡击水），前四字落在一桡上，后四字落在二桡上，船工在第二桡击水之时长声吆吆应道：嗨——嘿！以后均同。号工一面抒情唱着诉板号子，一面观看河道，见即将过滩，立即转喊幺二三号子，喔得左！喔得左！慢扳桡又转为快速扳桡，其快慢是由号工的号子指挥。
逆水航行中的号子：
幺二三号子：船工上纤后，号工即喊幺二三号子，喊法：领：呀——呀拿下来！众应：嗨！领：呀呀倒下来！众应：嗨！当遇乱石船工不能合脚时，即领呼：呀呀爬活！众应：喔嗨！黑扎！黑扎！领呼：呀——呀爬得脱！众应：喔嗨！嘿呀！嘿呀！
小斑鸠号子：在长滩碛上使用。开始号工喊：呀呀，搂一下哟！众应：喔嗨！扯呀！扯呀！领：呀荷！众家兄弟再搂一下！众应：扯呀！扯呀！扯呀！如纤藤还未扯直，就再喊：难得拉哟搂一下哟！众应：扯呀！扯呀！扯呀！这时船工精力集中，船即将投入激流或滩险时，号工立即喊唱一声，喔左！喔左！众应：喔左！喔左！这和顺水大斑鸠号子一样，但喔左中没有得字，以表现紧急快速，当船投入激流险滩，号工即转喊诉板号子，此外，就是船到码头港口呼此号子，以显示本船之威武有力。
诉板号子：一般用在一字流的大滩上，在小斑鸠号子之后来喊。号工吆一声：呀嗬啊嗨嗨！众应：嗨！众应这一声要落在船工的岸内一脚上，当大家的脚步整齐了，号工就先唱几句诗头子（又名书头子），如船到滩头水路开，王爷菩萨要钱财，你要钱财给予你，保佑船舟上滩来！然后接正书戏曲。拉上水诉板与下水不同，上水是一句看四步，众船工应一句嗨！如领呼：船到滩头哟！众应：嗨！领呼：水呀路开呀！众应：嗨！船工一面听戏，一面用力拉船，有的滩太长，号工久喊口干音哑，需休息一会，则由头纤或船工中会喊号子的接喊。
抬山号子：行船在陡滩上，船工爬在地上两手抓住石头，脚蹬在卵石或沙滩上，非常吃力地向上拉船，此时即喊抬山号子，领呼：呀莫嗬哟！呀歪（低音）呀也！众应：也！也！也！双脚在所蹬地方闪腿，有时把地下蹬起了槽槽，船都拉不动。此时就无须考虑拉船动作是否符合拍节，一听呀歪呀也，就双腿狠向前蹬，使劲拉船，当船被拉得活动时，号工即高呼：呀歪（高音）——歪起呀！众应：起呀！起呀！鼓劲顺势把船拉上滩。
号子歌词的内容
关河号子歌词的内容，没有固定版本，全系口口相传。号工们将关河山水，民俗、传说，川江所见名胜，特产。以及自身所体验到的生活的酸甜苦辣，进行加工提炼，形成基本稳定的主要内容，其余则为即兴衍唱，具有强烈的地方文化色彩。如：
说起拉船真悲惨，细听我来表一番：合江门把生意揽，先要给老头烟茶钱，拿了烟茶钱不上算，还得馆子戏园走几圈，银钱花了一大串，才给兄弟拉个“丫子纤”。上船就把活路干，跳板舱板先扫完，扯水劈柴又煮饭，这种人老板最喜欢。码头上幺蓬就出纤，号子喊的是幺二三，起早摸黑都在干，脚蹬手拉背朝天，除了锅巴没得饭，顾了吃来顾不了穿，婆娘娃儿光眼看，你说惨然不惨然。
短调
说关河来道关河，嗨哟！
河弯水急险滩多。嗨哟！
剑漕、凉水（井）难飞渡，嗨哟！
马桑凼乱石铺满河。嗨哟！
九龙（滩）磨刀（溪）要启货，嗨哟！
庙口闪出两岔河。嗨哟！
新滩原本借路过，嗨哟！
杨柳（滩）沙坝石埝（溪）多。嗨哟！
板枷（滩）带起受罪过，嗨哟！
青杠弯头安乐窝。嗨哟！
一座庙儿（庙儿溪）多冷落，嗨哟！
不为花坛（碛）所为何?嗨哟！
只见磨盘（嘴）不见磨，嗨哟！
叫花挨（岩）打多软弱。嗨哟！
两平场地相对坐，嗨哟！
石龙过江打筏沱。嗨哟！
三龙（滩）争斗比强弱，嗨哟！
累得老龙揪脑壳。嗨哟！
临江碛上花儿沱，嗨哟！
川沧湾鲢鱼洞内多。嗨哟！
杉木新滩长黄葛（漕），嗨哟！
大石新滩长黄葛（漕）。嗨哟！
拦河门槛（滩）水淹过，嗨哟！
盐井（坝）熬的花盐多。嗨哟！
哪怕老鸦滩险恶，嗨哟！
（吊）钟岩响钟奏凯歌。嗨哟！
石门道通过盐井渡，嗨哟！
铁索桥横锁大关河。嗨哟！
1962年，由四川曲艺团邀请，宜宾县运输公司推荐，横江号工（领江）晁茂桃及纤夫孙应华、李家政到成都刻制关河号子唱片，并在全国发行。
2012年，横江镇组织船工冯旭奎等参加宜宾市首届民歌大赛获三等奖，省首届民歌大赛银奖。同年，“关河号子”被列入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冯旭奎被列为省级“关河号子”非物质文化传承人。
21世纪，朱提江河谷早已是火车、汽车从内昆铁路、高速公路上呼啸而过；朱提江上早已修建起张窝水电站、杨柳滩水电站。朱提江（关河）水因此褪化为浅水之龙缓缓北去。
但是声震川、滇高山峡谷，与几百万百姓息息相连的关河，其历史功绩永远铭刻在百姓心头。
作者简介
周基华，宜宾市叙州区政府办公室退休干部。
宜宾市历史学会常务理事、宜宾市史志专家库成员、四川省社科研究重点基地“宜宾学院中国酒史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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