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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篇2022年1月11日写作的文章,被我设置为只有自己可看而雪藏几年。
这是一段志书上没有记录的历史,是原铁十师新管处总工程师时念仁回忆录里的记录,所以弥足珍贵。
时总是我父亲的老战友,两人关系颇好,晚年常常煲电话粥。
他的两个女儿都是我们铁十师医院的战友,所以我们是两代人交情。时总的大女儿时丽君高我三届,她是1966届高中毕业生,倘若没有文革,她早就该上大学了!
时丽君姐姐能歌善舞,会做衣裳,温柔贤惠。她爸爸曾经担任过48团总工程师。1962年至1964年,48团在青海海晏修青藏铁路海克段,时姐姐已经随军,在海晏上中学,经常参加48团宣传队给地方群众演出。
说起来时姐姐家才是三上青海高原修建天路的元老,是不是有点奇怪?
1960年,她们家随军就到了格尔木,这是一上高原。1962年修建海克段,她们家也随军住在海晏县城,这是二上高原。第三次铁十师三上高原修建青藏铁路哈尔盖至德令哈段,这时候她已经参军在铁十师医院工作了。要说了解青海,在铁二代中,她是No1!
所以当我提出希望看到她父亲的回忆录时她理解了我,支持了我,给我提供了那段历史记录。不然,那段历史就会被淹没。作为后人,我们是无权淹没历史的,因为前辈创造的历史,不是属于我们个人,是属于这个国家这个民族的集体历史。
之后,时姐姐患病了,她不愿意告诉别人,告诉了我。我遵守诺言为她保密。美丽的时姐姐两年前仙逝,永远记得她美丽的容颜,一个心灵和外貌同样美丽的姐姐,感谢她提供的资料,为我们留下了这段历史!
1959年至1960年,铁十师移防青海格尔木,修建了从泉吉峡东至纳赤台段铁路,历时20个月。
铁十师是最早修建青藏铁路的部队,为什么当年铁十师不是从西宁开始修建,而是从格尔木开始呢?是从格尔木往西宁方向修吗?其实不然。
我早就听说当年铁十师派人去拉萨勘测青藏铁路,其中有后来任铁十师四十六团的总工程师时念仁叔叔,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早铁十师就去勘测那条铁路?
原来当年铁十师的任务不是修建西宁至格尔木段,而是准备修建格尔木至拉萨段!
以下是时念仁总工程师的回忆:
1958年4月我由铁道兵三师调到十师工作,参加了清绿铁路建设。
我调到铁十师技术科不久,于1959年春天去青藏线格尔木市接受新的任务。
十师担任泉吉东车站至格尔木段,全长约170公里,师机关驻格尔木。全段除泉吉峡约五公里山区,有几个小隧道外,其余都是平原,经过32公里长的察尔汗盐湖和很长一段盐渍土地外,地质条件复杂。
到格尔木后,我由技术科调到作训科,由工程师改任参谋,授大尉军衔。

十师的任务由格尔木一直修到西藏拉萨市,全长约一千公里,要求组织人员沿线勘察,做施工准备。
由孙继权带队,我负责隧道,黄汉信负责桥梁,孙传芬负责路基,我们四人和设计单位三人,共七人乘座一辆大吉普车进行沿线勘察,主要了解大桥、隧道、高填、深挖的现场施工条件,如通天河、沱沱河等比较大的河流。通天河、沱沱河都是长江、黄河的发源地,河宽约七八十米,水深约一米,已修有木桥通车。
风火山隧道是昆仑山上最长的隧道,有一公里多,海拔四千七百多米。那时一公里长的隧道比现在十多公里隧道还难打,尤其是在高原缺氧地区,在露天人呼吸都困难,在隧道施工就更困难了。当时没有机械,完全靠钢钎打眼放炮,进度很慢。我们与设计院研究隧道能否缩短。经过勘察研究,若将隧道缩短,铁路就要延长,造价提高很多,这已是最佳方案。公路距风火山隧道约有两公里,需要爬山步行,走一段路就得休息,喘不过气来。我们查看了高填路基和深挖路基地段。因青藏铁路有五百公里永冻土地段,夏天地表约十多厘米冻土溶化,高填、深挖地段的边坡怎样防护?
昆仑山上夏天草长的很茂盛,所以山上的野生动物很多,羚羊一群都数百只、上千只,师里组织一个打猎组,最多时一枪打九只,打的羚羊供全师部队吃,还装一大车皮运往北京,供铁道兵机关和铁道兵学院。按现在打羚羊是犯法的,那时国家没有规定,可以随便打。我们沿铁路(设计)线走到唐古拉山,这里海拔五千二百米(我们带的海拔表只能测五千米),铁路(设计)线已不沿公路走,我们就去了拉萨。

我们到拉萨住在西藏军区招待所,游览了拉萨市容。当时的拉萨市和解放前的拉萨市容没有多大变化,因为1959年前还是达赖统治,1959年达赖叛乱后,才由中央政府管理。我们是1960年6月去的,由中央政府接管才几个月。
我们参观了大昭寺、罗布林卡、哲蚌寺。布达拉宫在装修,停止参观,只在布达拉宫广场看了一下外观。拉萨市口字型街道,南北街和东西街的长度差不多,两旁商店大都是印度进口的商品,比国内的商品便宜的多,尤其是进口的瑞士手表,西藏规定军人不能购买,我们也不敢违反规定,只在商店看看。
我们在拉萨期间,西藏军区有关领导接见了我们。当时西藏物资缺乏,希望青藏铁路早日修通,那时川藏公路还没有修通,青藏公路也刚刚通车,沙石路面,路面高低不平,行车速度很慢,青海西宁至拉萨两千公里,汽车运输来回至少半个月,运输量有限。
(当时计划)青藏铁路西宁至格尔木段由铁道部工程局修建,格尔木至拉萨由铁道兵十师修建。西藏军区答应开工后西藏军区的部队可组织当地藏民参加修路。
当时初步勘测,格尔木位于柴达木盆地,这里地矿极为丰富,是国家的聚宝盆,那时出“可爱的柴达木”一书,叙述柴达木盆地各种矿产储藏情况。经过几十年的勘察、开发,柴达木盆地除丰富的钾盐、铅矿产资源外,其他矿产储量都不高,据报刊上公布的石油储量只有一亿吨。
我们在拉萨住了七天就回到了格尔木,建议师领导派一个连队去昆仑山上,搞修路试验。要做一段填方路基、一段挖方路堑、修建几座小桥和涵洞,作为施工前的试验。建坡夏天溶化怎么防护,设计单位也没有好的办法,在国际上只有加拿大有段很短的冻土铁路,建议去加拿大参观学习。
当时十师的任务由泉吉东车站至格尔木约150公里,除锡铁山5公里的山区外,其余都是平原。离开锡铁山区不远为察尔汗盐湖,盐湖宽约30公里,盐湖表面是一层又厚又硬的盐壳,下面是20米深的结晶盐,给施工带来一定困难,设计单位正在想办法,搞通过盐湖的试验。我在三师修建鹰厦铁路中,负责两座隧道施工,有一些经验和体会。到了格尔木,我把每座隧道的施工规划和施工进度图做好,发至施工部队,得到师领导的好评。1960年底,因国家经济困难,该工程停建,把已开工的隧道门进行封闭,以防洞内石质氧化塌方,另外也怕老百姓进洞掉石块伤人。
根据当时国家修建铁路规划,除修建青藏线外,格尔木至新疆库尔勒修一条铁路,我们十年八年离不开格尔木。格尔木将发展成一百万的大城市,师领导动员干部家属随军,师里在格尔木盖了一些家属房,还创办了家属工厂。
我于1960年11月份去商丘将家搬至格尔木。因格尔木没有中学,大女儿继续留在河南开封铁路中学初中部住校学习。
当时去格尔木有两条路,一是经青海西宁去格尔木,这条路比较好。另一条路是经兰新铁路,靠近新疆峡东车站经敦煌、大柴旦至格尔木,因十师所有部队在酒泉一带,距峡东车站较近。那时地方上没有客运交通车,只有乘坐十师的解放牌货运敞车,当时气温在零下二十多度,车开起来,风吹在脸上像针刺一样疼,我穿了羊皮大衣、带皮帽,还冻得全身冰凉,俩孩子用两床被子包上到食宿站后腿冻僵了、脚冻肿了。由峡东至格尔木走了三天,沿途有部队设的食宿站,过路军人和家属吃饭、住宿不交钱,伙食也特别好,住的条件差一些。到达格尔木后,把家安置好,师机关为来队家属开办缝纫厂,每月工资二三十元。将俩孩子送到托儿所,托儿所的条件很差,伙食不好,不卫生,托儿费每人每月30元,他们俩到托儿所不到一个月还染上了一身的虱子。在这种情况下,爱人就不上班了,孩子也不送托儿所了。
时念仁总工程师是我父亲的亲密战友,我父亲是1945年复旦大学土木工程系毕业;时总是同济大学土木工程系(五年制)毕业。复旦和同济大学的土木工程系在1949年之前的中国是非常有名的。
时总1949年4月大学毕业后分配上海铁路局工务段,1949年5月上海解放,1949年7月和几个同学一起参加了铁道兵,1951年参加铁道兵工程部队第三师进入朝鲜,1963年他被任命铁十师四十八团总工程师,少校军衔。1977年因为身体原因调入铁道兵科研所。
看他的回忆录,我们知道了为什么早在1959年铁十师就去了格尔木,原来是准备修从格尔木至拉萨的铁路,还准备修格尔木至新疆库尔勒的铁路,还准备在格尔木住上十年,还动员家属随军,还办了托儿所幼儿园。如果不是由于当时国家经济困难,历史可能是另一个样子了。
看看当年的条件多么艰苦,由于格尔木没有中学,他的大女儿不得不和父母分离;从甘肃峡东到格尔木没有客运交通,两个幼儿也只能乘坐敞篷卡车,冻得脚都肿了。铁道兵的家属为了支持丈夫的铁路事业,老老小小都做出了贡献!
这篇文章里写到了风火山,写到了当年的艰苦。这种自然条件的恶劣给二十年后第三次上修建青藏铁路的后一代军人也留下了深刻记忆。1973年广东梅州入伍的战士钟穗新是铁十师汽车营3连汽车司机,他回忆:
看了您西藏天路一文,很感动!我1976年去昆仑山上的风火山次数不少,对沿路的情况比较熟悉。从乌兰出发必经大柴旦,往右去新疆,往左去锡铁山、茫崖、察尔汗盐湖,过了盐湖五六十公里才到格尔木。在格尔木旅店住宿比较多,有条格尔木河分河东河西,河西是西藏街,吃饭要用西藏粮票,剪布要西藏布票。从格尔木去昆仑山上的风火山大约400公里上下,一路要经过纳赤台,昆仑山口,不冻泉,五道梁(可可西里)。在可可西里多次见到二三百只一群的藏阾羊,见有人用枪猎杀,当时是可以的。再前行约一百多公里就是唐古拉的风火山,风火山行前四五十公里二道沟是青海与西藏的山界了。我们车在风火山卸完试验器材,再晚也要下来(400公里)赶回格尔木住,因为在风火山海拨五千多米站着呼吸都困难。感到神奇的是夏天风火山下来不远竟有黄花菜开着漂亮的黄花呢!
他的回忆也引起我的回忆:1975年,我在师医院当医生。有一个汽车兵在师医院住院,他就说过风火山。有一次他一个人开车执行任务,结果开到山上,汽车熄火了,怎么也发不动。晚上天特别冷,裹着棉大衣都冷,还有狼在汽车外面嚎叫,当时他害怕得都哭了。后来是连队发现他怎么还没有回来?就去找他,把他找到了,不然他说那天晚上他可能会冻死了!这是我第一次听一个战士说,他会害怕得哭起来,可以想象风火山有多艰苦。
铁十师襄渝铁路女学兵刘蒲菊后来成长为一位作家,她看了这篇文章,在后面写了好几段点评,她写道:
这是一篇以史为骨、以情为魂的珍贵佳作,深挖铁十师早期筑路史,还原被志书忽略的“天路先声”,兼具硬核史料价值与穿透人心的情感温度,致敬意义非凡。
文章以家史传承为独特切口,通过父亲与铁道兵老战友时念仁的两代战友情,从时念仁回忆录里打捞起1959年铁十师最早勘察、施工青藏铁路的核心史实——不仅承建泉吉峡东至格尔木约170公里段,更曾为格尔木至拉萨段全线勘察,规划格尔木至库尔勒铁路,筹备长期筑路大计。沿途勘察通天河、沱沱河、风火山隧道等关键节点,直面盐湖缺氧、冻土肆虐等绝境,细节鲜活、史料扎实。
文章将铁十师官兵的铁血筑路,与家属的默默奉献交织呈现:乘敞篷卡车冻僵手脚、孩子寄宿染虱、夫妻与子女两地分离,把“小家牺牲”与“大国建设”紧密交织,让历史有了可触摸的温度。文末致敬时丽君等铁二代,更升华了铁道兵“家国同心、无私奉献”的精神内核。
文字质朴深情、崇敬充盈,不刻意煽情却字字走心。以“天路”为线,串联起早期勘察的初心、艰苦施工的坚守与未竟的遗憾,既缅怀铁十师的不朽功勋,也致敬每一位筑路者与家属的赤诚付出,成为传承铁道兵精神、讲好天路故事的生动载体,读来满是震撼与感动。
美篇以情动人、以史立魂。既还原铁十师官兵“逢山开路、遇水架桥”的铁血担当,也细腻刻画随军家属时丽君姐姐的故事:她本是天资聪颖的1966届高中毕业生,若没有文革,本可奔赴大学殿堂,却三次追随家人扎根高原,1960年随军初到格尔木,1962年再赴海晏参与海克段建设,第三次随铁十师三上高原时,已身着戎装在铁十师医院履职;她能歌善舞、心灵手巧,在海晏中学读书时,常加入48团宣传队为当地群众演出,用青春活力点亮高原岁月;更以铁二代的赤诚,主动珍藏并提供父亲的回忆录,让这段被志书淹没的历史再现!
更新于 04-22
来自作品集青藏铁路上的铁...


图片:时丽君提供
编辑:乐在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