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逛花市》
——千年花街上的春日序章
文/
斌勇郸
倩情颖
雪河驰
腊月廿七的晨光尚未穿透云层,母亲已系上那条橙红丝巾——这是她逛花市必备的仪式,如同父亲总要揣一包陈皮梅,说是走累时含一颗,“甜味能渗进往后三百六十五个日子”。越秀西湖路口,百年牌楼披着朝霞,鎏金匾额上“海山楼”雕花泛起涟漪般的光晕,恍惚间似见古代海商在此卸下异域花种。
花气袭人处
才挤进花棚,水仙的冷香便混着金桔的酸涩扑来。母亲蹲在盆桔摊前,指尖轻触年桔的蜡质叶片:“要这株果蒂泛青的——等除夕守岁正好转黄,寓意好运生生不息。”卖花阿婆笑着添两枝银柳:“赠你啦,插瓶里能看百日不枯。”父亲却在兰花档口挪不动步,对一株“红双喜”啧啧称奇:“像极你娘嫁衣上的刺绣!”卖花郎顺势讲解:“这花能开两月半,温度每降一度,红斑就深一分。”
忽见一群系红领巾的孩童举着风车掠过,清脆铃音惊起檐下鸽群。他们停在南越王博物院文创摊前,踮脚临摹鎏金铜屏风上的忍冬纹。母亲望着他们出神:“你小学时也在这画过年画,颜料抹得满脸都是。”时光刹那倒流——我仿佛又看见那个攥着木版年印不肯松手的小女孩,而父亲正往她兜里塞甜蜜果。
市声织锦时
花市深处,牙雕师傅在灯下刻划荔枝纹,榄核舟上的渔翁网眼细过发丝;隔壁广彩摊前,陈文敏大师正提笔勾画《跨越山海》瓷瓶,青花料渗进陶土时发出春蚕食叶般的轻响。卖吊钟花的叶家女儿边包扎花根边哼粤谣:“年卅晚行花街,迎春花放满街排……”父亲跟着打拍子,忽然指向天空:“快看!”——无人机正撒下花瓣雨,簌簌落进元宇宙花市的虚拟河灯里。
母亲被“莳花集”的永生花吸引,拿起一朵覆膜牡丹细看。摊主少女打开手机展示溯源二维码:“从贵州基地采摘到空运来穗,温度湿度全记录。”父亲调侃:“现在连花儿都有身份证了!”少女眉眼弯弯:“科技再新,祝福还是老样式——要帮您写张电子花笺吗?扫码头像就能收全息祝福。”
灯火照归途
暮色初合时,我们提着大花惠兰、金桔和桃花挤上公交。车厢化作移动花房,吊钟花枝勾住谁的发梢,水仙香渗进棉衣纤维。靠窗的格鲁吉亚商人正视频通话,镜头扫过怀中的五代同堂果:“妈妈你看,中国年的黄金果实!”
回家路上经过光孝寺,暮鼓声里遇见卖素馨花的老妪。母亲买下别在我衣襟:“寺里古井曾涌素馨花潮,沾沾福气。”父亲忽然掏出一卷宣纸——竟是偷偷求的书法家墨宝:“梅报平安”。月光漫过墨痕时,我倏然彻悟:这满城花事并非刹那烟火,而是千年商都用根系相连的记忆。就像铜壶滴漏始终滴答计数,而我们的脚步,正成为下一段春日的序章。
2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