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景羽
前年,从四妹尹景香口中得知,陈玉奎老兄下楼时突发急病离世的噩耗,这猝不及防的悲痛,我好长时间没缓过来。
从那以后,我经常不由自主地想起他,闭眼就是他温和的模样,心里堵得难受,这份思念与不舍,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挥之不去。
我和陈玉奎老兄,都是土生土长的黑龙江密山县杨木乡人,他住壮志村,我在朝阳村,两村相隔那时候就算挺远,但心贴得挺近。
他比我年长,1968年我初中毕业回乡务农时,他早已是村里的干部,凭着踏实肯干,为人正直,一步步当上村支书,后来又被选到乡里,任革委会副主任,也就是副乡长,但是不脱产。
那时候,我从村小学民办教师,被抽调到乡文教办,主要给乡党委书记丁凤山写材料。
丁书记肤色黝黑,讲起话来条理分明、滔滔不绝,乡里人都亲切叫他“铁嘴丁黑子”。
而我依旧是农民身份,靠着挣工分过日子,贫困农家子弟,非常自卑。可陈玉奎对我从来没有一点轻视。
他看着身形不算壮实,却是庄稼地里的一把好手,农活样样拿得起放得下。
他说话从来都是轻声细语,脸上总挂着和善的笑,待人谦和又真诚,尤其敬重文化人。
每次遇见我,不管多忙,他都会主动停下,笑着跟我打招呼,那份发自内心的友善,让我时时感到温暖。
后来我有幸调到县广播站工作,他听说后很高兴,每次碰面都笑着鼓励我,让我好好干,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
他的鼓励朴实又暖心,成了我刚参加工作时最踏实的底气,让我始终不敢懈怠。
这辈子,我们全家最感念他的,就是他对我四妹尹景香的知遇之恩。当年四妹高中毕业,恰逢乡广播站缺播音员,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找到已是乡党委副书记的他,想求他给四妹一个机会。他听完二话不说,当场就应了下来,没有丝毫推脱,也没有半点为难。
那个年代的风气清正,他为人更是刚正不阿,我们没给他送过一分钱礼,没请他喝过一口酒,全凭他的公道和惜才之心,给了四妹一个改变人生的机会。也正是这份机缘,四妹从乡广播站起步,凭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调到县广播站,后来又进入《牡丹江日报社》,最终以主任记者、副教授级的职称退休。这份恩情,我和四妹铭刻在心,几十年从未敢忘。
后来他调任富源乡任党委书记,我在县广播站工作时,特意去看过他。久别重逢,他依旧热情如初,我走时,他早早从乡粮库背来满满一大袋葵花籽,一直把我送到车上,沉甸甸的袋子,装的全是人间最纯粹的情谊,那一刻的感动,我至今想起来都眼眶发热。
陈玉奎老兄这一生,最重情重义。他的妻子常年体弱多病,卧床不起,多年来他不离不弃,端茶送水、悉心照料,从没有过一句怨言,用一颗热心,守着病妻,守着这个家,这份担当,在乡里乡外都是人人称赞的佳话。
后来我调到省城工作,心里始终惦记着他们,有一回和四妹回密山,专门去看望病床上的嫂子,略表一点心意。没想到他事后还特意跑到我们住的宾馆,拎着自家采的蘑菇、木耳等山货,执意让我们带回家去。
只是常年照料病妻,耗尽了他的心力,老伴离世后,他的身体也一天天垮了下来,这大概就是他突然离世的缘由。得知噩耗后,我辗转找到他女儿的电话,想送上最后一份问候,可他女儿不认识我的号码,一直没能接通,这份遗憾,让我每每想起都满心怅然。
我现早已是闲云野鹤,常常想起和他相识相伴的几十年,想起他温和的笑容、谦和的模样,想起他对我的关照,对我们兄妹的恩情,心里总忍不住叹惋,这么好的人,怎么就不能再多活几年呢?可有时又默默安慰自己,他走得突然,没有遭受久病的折磨,没有承受病痛的煎熬,也算走得安详,这或许是上天对好人的另一种眷顾。
愿陈玉奎老兄在天国,没有病痛,没有操劳,一切安好。也祝愿他的子女及孙辈们,事事如意,福寿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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