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深夜惊心寻父,人间暖意温馨(心)
周 洁

饭局正酣,推杯换盏,笑语喧哗。一阵手机铃声骤然响起,瞬间打破席间热闹,也搅乱了我心底的安稳。
低头一看,来电是妹妹。
但凡家里有年迈老人、尤其有身患疾病的父母,做儿女都懂这份晚间来电的分量。妹妹一向体谅我工作奔波,从不轻易晚间及深夜打扰,父母日常多由她悉心照管。若非急事难事,她绝不会这时打来电话。
只瞥一眼屏幕,心头莫名的慌乱与不安瞬间涌上。经历过亲人病痛牵挂的人都明白,晚间及深夜突如其来的电话,多半藏着揪心与隐忧。
我立刻接起。向来懂事体贴的妹妹,语气迟疑,轻声问我身在何处。
“我在外面应酬吃饭。”我随口答道。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她语气滞涩,欲言又止:“那……那你先吃吧。”
我太了解她,越是这样,越是有事瞒着。我再也无心应酬,抛开满席寒暄,语气陡然急切,小声悄问道:“是不是家里出事了?直说!”
妹妹还想遮掩:“没事,你先安心陪客人吃饭,不用惦记家里。”说着就要挂电话。
我语气愈发焦灼:“别瞒我!到底怎么了?我随时能走,不用顾及场面!”
僵持片刻,妹妹终于绷不住,带不安道出实情:“爸下午四点多,一个人偷偷骑走电动三轮车出门,到现在还没回家……”
乍听这话,我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悬挂半空。
父亲已是七十八岁高龄,去年底两次突发脑梗,侥幸抢救过来捡条性命。从此身子骨大不如前,时常有气无力、记性错乱,大半时间只能卧床静养,根本经不起独自外出折腾。
未生病时,父亲身子硬朗,常年骑着电动三轮车四处闲逛,随性惯了。
家人怕他病后外出遇险,早已悄悄藏起车钥匙。谁也没想到,他竟自己翻出钥匙,趁人不备,独自悄悄溜出了家门。
以他如今的状态,走远迷路、车子没电、疲惫不堪再加上神志恍惚,样样都是凶险。
往日走遍方圆几十里路,大路小道没他不熟悉的,如今气力大不如前,脑子偶尔糊涂不清,走大路车多危险,走小路荒郊偏僻,一旦晕倒在路边草丛,更连个发现的人都没有。不敢深想,越想越心慌。
我不敢再多揣测,匆匆跟身边姐妹低声交代一句,抽身离席,顾不上和宾客道别,满心只剩惶恐,快步冲向停车场。
心慌得发懵,坐进车里都恍恍惚惚。开到停车场门口半天喊人开门,狂按喇叭,竟忘了扫码缴费、闸杆才会开启。
饭局离父亲住处三十多公里,我一脚油门,直奔高速。
脑子里乱作一团,纠结着是先报警,还是召集众亲友分头搜寻。
夜色如墨,车在高速上疾驰,黑暗裹着恐惧死死缠绕住砰砰乱跳的心。
白日我还发着烧、浑身酸痛,得知父亲走失的那一刻,所有不适竟全然消散,只剩一个执念:快一点,再快一点,早点去找到老父亲。
下了高速,我沿着他往日常走的老路一遍遍绕行,逐段扩大范围,目光焦灼扫过路边每一个角落。多希望下一秒就看见他佝偻的身影,多期盼有好心人收留看护、等着家人来寻。可夜色茫茫,前路空空,我早已心慌意乱、焦头烂额。
忽然想起父亲从前常带我去散心的那片数亩荷花塘,离住处还有十几公里。我当即拧转方向盘,打开双闪,凭着记忆往荒郊野路深处寻去。
沿途荒无人烟,无一盏路灯,夜幕像一张黑网罩住旷野。我瞪大双眼,紧盯草丛岔路,车速时慢时快,不肯放过任何一丝踪迹。
时针悄悄滑过九点多,夜风刺骨。想到父亲出门穿得单薄,深夜孤身在外,万一晕倒在僻静野路,无人帮扶,心口便揪着生疼。我攥紧方向盘,径直驶入仅容一车通过的田间满是草丛的他曾经带我走过的小道。
重感冒未愈,身上只着单薄春衫。为了看得清楚,我摇下车窗,任由寒风灌进车内,刺骨寒凉,却浑然不觉。后座上有件棉衣,寻父心切,数次闪过停下车穿上棉袄,但害怕父亲出现危险的迫切想法让我刻不容援,早点找到父亲,父亲就多一份安全。
心里一遍遍祈祷菩萨奶奶保佑,你在哪我的老父亲?千万别出事,一定要平安。一定耍等我接你回我们温暖的家。
途经大片公墓,感觉阴气森森,往日白天都心生怯意顾忌,此刻满心都是父亲安危,开着车窗望向那里竟然半分害怕全无。
辗转数条田埂小路,又折回父亲所住公司门口,依旧不见那辆熟悉的三轮车。我咬咬牙,再次踩动油门驶入沉沉夜色,漫无目的地继续搜寻。
此时,弟弟、妹妹、妹夫已分头驾车,奔波在各处路段寻人。外甥报了警,跟着民警逐路口调取监控,排查行踪。个别知情亲友来电问询安慰,我一边回消息,一边和家人互通行踪,心紧紧揪着,备受煎熬。
我不敢往坏处想。父亲一生敦厚善良、热心助人,一辈子与人为善。我也常力所能及帮扶陌生人,救过数人,始终相信善人自有天佑,善心必有回响,上苍定会眷顾我的老父亲。
就在我身心俱疲、濒临崩溃时,一通陌生电话打了进来。平日从不接陌生号码,此刻却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慌忙接通,声音颤抖:“请问,您是不是见到一位走失的老人了?”
那头传来一句温和沉稳的声音:“你先别着急,我们是济阳派出所民警。云栖处生态园的安总发现一位老人神志迷糊,电动三轮车没电,心善放心不下,联系了我们。老人现在已经安全被我们接到派出所,状态安稳,没有受伤,你们过来认领就行。”
短短数语,如滚烫暖阳刺破寒夜,压在心头的巨石骤然落地,数时的焦灼惶恐瞬间化作热泪。我连连道谢,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迫不及待导好航踩住油门飞快赶往派出所,边又颤抖着手拨通弟弟妹妹电话:“惊喜来得太突,我激动的语不成句的先告诉弟弟,找到了!爸平安没事!”
我懂他们此刻的煎熬,一样在寒夜里奔波寻找老父亲,一样心急如焚。世间最磨人的牵挂,莫过于深夜寻亲,可怜天下儿女心。
半个多小时后,一家人不约而同的先后赶到派出所。刚到门口,就见民警陪着父亲安静坐着等候。
我推开门快步上前,对着民警深深躬身致谢。一辈子倔强寡言的老父亲,望见我的瞬间,褪去所有执拗,像个迷路受委屈的孩子,眼底泛红,露出局促又无助的苦笑。
我半句责备也无,只剩满心酸楚与心疼,轻轻拍着他肩膀柔声安抚:“没事了,终于找到你了,我来接您回家。”
满心皆是感恩。感恩民警深夜尽责守护百姓平安,感恩民警神通广大,在父亲告知不清家人电话及住家位置的情况下,至今不知道怎么能找到我的电话的。
更感恩素不相识的云栖处生态园安总萍水相逢、善心相助,半路收留照料、主动报警寻亲。
人间有暖,世间有爱。若无这份陌生善意、若无民警相助,真不敢想象高龄患病的老父亲,深夜荒郊会遭遇何等凶险。
惟愿天下父母,岁岁无灾无难,老有所依;惟愿世间所有善心善举,皆被岁月温柔以待,善意相传,好运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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