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荒人系列之三十七
——嫂子的茶缸
于 波

我收藏过两个茶缸。一个是印有“兵化会战纪念”,一个印有“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字样。前者是岳父给我的。后者是我从嫂子手里要的。
1995年暑假,我回友谊农场哈建探亲,一进院子,看见嫂子正用一个白底印有大红字的茶缸舀玉米粒喂小鸡。我走向前近瞧:“哈尔滨市革命委员会,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哎呀!嫂子,怎么用这茶缸喂鸡呢?”嫂子一惊,随口问我“怎么了?”“我问你,这茶缸是不是你从哈尔滨带来的?”“是呀,那又怎么了?”“拿它喂鸡,这不糟蹋了吗。给我,我要了!”“看你这一惊一乍的,拿去吧!
这个跟着嫂子二十年的茶缸又被我保管了三十年。它不是什么值钱的文物。但它见证了嫂子从一个哈尔滨32中的学生,上山下乡,到我们北大荒插队落户的青春豪迈。承载了那段一个从分不清韭菜和麦苗的城市青年淬炼成连队前线排兵团战士的艰苦岁月。
记得王叔来给大哥介绍对象时跟我父母讲,这孩子能干。在家里帮他姐姐做饭带孩子。干起农活更是一把好手。尤其是割大豆,常常是一猫腰几百米都不会起来直腰的。割大豆我是体会太深了。收割时常常是在秋雨过后,被雨水打湿的豆秆非常滞刀,所以割大豆不像割小麦那么轻松,但同样的都得猫着腰。往往是越累越想直直腰,农场的地都是上千米,有的一眼望不到头。腰酸胳膊痛是割大豆最突出的感受。成熟的职工都是猫下腰来一直前行,割到地头再休息一下磨磨镰刀再割第二条垄。所以在我们连队比谁能干就是看他割大豆的水平怎样。那时有句口头禅,叫小镰刀万岁。
大哥结婚那天是王叔掌勺。我和好朋友小财在厨房当小工,其实没什么活,就是能先偷吃点好吃的。看见王叔把凉菜切得细细的按不同颜色摆盘,我俩都觉得新鲜。嫂子那边的娘家且(客人)我都认识。嫂子的舅舅是我最好的玩伴小山东的爸爸,他们家就在我家前面,我家挑水都要经过他家的园子,我是他家的常客。嫂子姐夫的哥哥以及王叔都是爸爸的牌友,他们都是从哈尔滨移民到哈建的,相互知根知底。我猜测这门亲事有可能是在牌桌上聊出来的。嫂子来我们连队插队时,是住在她姐姐家,她姐姐先下乡,又有舅舅在这儿,嫂子也就顺理成章地落户到我们连队了。嫂子的姐姐我印象很深,她家和我同学温三家住对面屋。她姐姐跟电影《五朵金花》里那个三月街的歌唱家长得很像。
尽管我不常在家,但我见识过嫂子在田间劳作,干起大田的活来她都不打怵。在家里还要帮助我父母干些力所能及的家务。二婶过世后,嫂子还常常到二叔家帮二叔打扫卫生,拆洗被褥,逢年过节请二叔过来吃饭。
嫂子实现了当初的承诺——扎根边疆一辈子。退休后,大哥和嫂子才搬到继鹏在哈尔滨给他们买的房子住。两个人又回到了出生地。2020年大哥卖了在连队的房子,把北大荒的经历都留在了记忆里。
再普通的人也要遇到几次重大决定。我想,嫂子的第一次重要选择是出现在知青返城潮。嫂子选择留在北大荒,不仅是北大荒已经变成了北大仓,更重要的是为了孩子有个完整的家。还有一次重要决定是我亲历的。根据政策,大侄子继鹏的户口已经落到哈尔滨了。很多同龄的孩子都进城打工帮父母赚钱养家。当时大哥因为盖房子欠了不少饥荒。大侄子面临打工还是考大学。这次嫂子态度异常坚定,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孩子考上大学。
前些天,我把嫂子的茶缸拍成照片发给大哥。大哥感慨,一晃都五十一年了。茶缸很新,可它的主人腰间盘突出又住院了。是啊嫂子年轻时干活从不惜力,老了常往医院跑。大哥说,好在有继鹏在身边,打网约车,办理住院出院手续,自己看报告都不知道怎么在手机里找。
从话语中我听出了现在大哥和嫂子的知足,更感受到那一代劳动者的无怨无悔。
2026.4.30




茶水分离 市树市花,扫码聆听超然楼赋
超然杯订购热线:
13325115197


史志年鉴、族谱家史、各种画册、国内单书号
丛书号、电子音像号、高校老师、中小学教师
医护、事业单位晋级
策展、推介、评论、代理、销售
图书、画册、编辑、出版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