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庄太后的独白
文/孙启菲
从不相信什么无为而治,也不僭越祖宗家法的伺候。在五宫后妃中,我只排名末位,心里没有绞痛,只有蛰伏人生,青冥海海的舐犊清梦。我十三岁嫁给皇太极,他宠爱的妃子,我不单不嫉妒,只有将艳羡之情洒向所谓牝鸡司晨的凌曙气度。黯然销魂的起伏,铺陈良辰美景的谪居征候。我像姑姑哲哲一般拥有柔顺内敛的性情,然而还是得不到皇太极的喜欢。
这份隐忍并非怯懦,我深知若欲得沙鸥翔集、锦鳞游泳之境,必须摒除内息中对多尔衮的情愫。我于深宫瀚海中委曲求全,最清醒的生存之道,便是冷眼旁观海兰珠独占恩宠。不嫉妒,不艳羡,因我心中本无爱嗔痴念,一腔碧血深情早已随生育我木布木泰的科尔沁草原上的青春一同抛掷。科尔沁的荣耀是我魂牵梦萦的归处,然紫荆城的冰冷,只让我学会以依附为求存之道。
我打算不再依附,而是利用后宫里的位分权势抓住每一个读书破万卷的机会,治国治家的心灵依偎着沉默告白的大识大局的体悟。福临的啼哭划破紫荆城的寒夜,永福宫里仪仗般的红色气晕——似激流般缥缈了我这个失宠妃子的朦胧。海兰珠是我断然瞧不上的恋爱至上的女人,无论皇太极赋予她多么无限的深情,都是政治激流中渺然众人的独幕剧本。
劝降洪承畴,是我一生骄傲无比的政治依托,我假意不愿劝降全是由于想让皇太极开出更多筹码,为曾经在我腹中的那块肉,福临,登基太子做好三昧真火的格斗致知。终于我劝降了洪经略,我的一句,“还不如趁有生之年为汉人做一些事”,拿下了政治筹码和洪承畴假意的遮羞布。我的神秘统治,就像后宫里的神秘园,雕刻出清流急湍的意蕴,为我的圣母皇太后的生涯奠定了基础。
皇太极驾崩那日,我在永福宫的烟霞中看雪,为了福临继位,我不惜委身多尔衮,福临看出当时的我在发抖,豪格与多尔衮的争斗,需要一个牵线的影子将我的儿子抱上龙椅。然而福临的一句“我不想当皇帝”让我觉得气晕和枯枝般的戏谑反讽。满朝文武的叩拜声中,我成为了圣母皇太后,刀兵入库前的铮鸣让我觉得眩晕,贵太妃的博果尔的失利让我感到声波里的狂喜。我就像佛陀一样端雅安详,心中吹拂了药香一般,以忍耐获得人生萧飒的机宜,最终做生命的赢家,而不是海兰珠那般的冤家。
多尔衮的扬汤止沸利令智昏让他在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的道场中不断杀伐,他的目光总是在我的脊背上燃烧。马背里得天下,扩张我们满蒙的势力才最紧要,多尔衮的冷血化为冰凌的冷靴,马蹄声里落飘萍是真心的对我和福临的归附呢,还是另存他想,生命的沟壑和暂未知的立式响滩,我感到的只有对于福临的歉疚感,他最恨的便是这位皇父摄政王的独断专裁,“太后下嫁”的流言我承担的起后宫的心思里的犀利口诛笔伐,从不辩白,刀锋至上总要血祭来偿还。我教福临在龙椅上学着端坐,教他认的第一个字不是"仁"是"忍"。可是,福临如何能忍,他认为我背叛了他的阿玛,而多尔衮却觉得皇位是他本就应得的,福临觉得自己就是傀儡弄潮,而作为母亲的我尽管心如刀绞,也要超越性别成就一代帝王的功业。
多尔衮对福临的控制持续了将近十年。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我的旧梦人生和心灵愿景是圆寂了的,如果他朝此生不可以赎罪我的背叛,那便让我忍耐一切的鲸吞和嗜血吧。毁灭的不仅是我的荣誉,还是福临对我的信任和期待。气阀里奔突破止的鲸豚遗案是我和多尔衮并无真情的枯竭历史的难安,他把福临当做木偶,飘飘何所似,我的人生和命格让我站在凄惶又骈俪的立场上,将灼烧的流言化为给福临的一件杏黄马褂,针尖刺破指腹的血珠洇染在锦缎上,我知道自己并非圣洁之人,没有梅兰竹菊的加持,却有大清男子所不具备的决断手段。河豚欲上时,就是我的青天白日之梦,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清韵脚架却有着铭记爱情都不可靠的喻世恒言,我明白个中关系的复杂,准备背水一战,等待福临亲政的那一天。
多尔衮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政治符号,他的强势人生贪婪攻略,是人生功率中最为飞翔驰骋的梦魇。他战功累累直逼皇太极,然而就是他的狠和绝才成就政治的阴鸷,领会了这种交易的砝码和快感,给世人一种真爱的错觉,不过就是我的政治伐檀策略,以凌虐的身姿获得小叔子的垂青。这种感情像什么呢,像是积雪里的永寂,不会有神魂颠倒与高驰的温暖,只有步步惊心的蒸煮情绪的萧条万端。我爱的只有大清国的天下,玉玺法宝的纵览,其次才是福临,那个叛逆的、自小便被多尔衮被迫与我母子分离的福临。
在多尔衮薨逝的消息传来时,我感到长吁一口气的安慰和舒缓。从小奠定了礼仪和理智感的我,在少年天子掀翻书案的怒吼震得梁尘簌簌的时候,我伸手按住他颤抖的肩膀,对他说,孩子,天下哪有什么亲政,不过是换一副枷锁。福临在反攻清算多尔衮,鞭尸泄愤、挫骨扬灰之时,我在朝堂之上面无表情,其实内心端成了一碗热粥,绵绵有致,八荒六合唯我独尊,我的孩子却不理解母亲的心思,认为我失贞即是对他的皇阿玛的背叛。母子关系里刻画着久病未医的褶皱光感,天下人的耻笑我都全盘不屑,只要我的儿子能做一个有作为的皇帝。却不知福临情感荒原里的咳血,早已没能学会一个政治家所需要的蛰伏。
董鄂妃的棺椁入土那夜,他在承乾宫外哭到呕血,我在慈宁宫燃了一整宿的安息香。他和父亲皇太极一样是情痴,却永远无法成为镇定自若的政治家。谁知晓,圣明是淬火的凤凰涅槃,泣血横生的清溪骸骨都有着内心无法估计的丈量。风萧萧路漫漫,我把眼泪熬成了朱砂,临危不惧的腊八情怀忐忑了匍匐问苍天,飞流灿和心的轮番逸动都是上天给予的政治期许。血气成空,化为荆棘里的花朵,挥斥方遒之外掌握了人心唏嘘和价值认同。我要在国祚坚强、大清连番辉映的翘楚之际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在视野里冀攀苍生辅助我儿得到天下人牛郎士气的感怀。
福临又是怎样的一个孩子呢?天资聪颖,资质不凡,可是他活得太真太叛逆了,所以安抚不了满朝重臣的僭越之心。他像恋爱的公子,才子气是毁灭他的艺术性的必然,人活着便有滔天大网罗织,愈是挣扎,其悲楚淋漓之情便愈深。如果可以利用政治,超脱于艺术家的眼光之外,便能看到众多星矢集结的怅惘之情的涣散,告别清远妖姬带来的迷恋和秘制共存,将毁灭化为重生的度量衡来承诺与江山的信约。董鄂妃那样的女子也是苦苦痴缠,可是他们包括先帝皇太极都逃脱不了“我执”,其实真正的反抗就是活着,我坚信,福临的眼睛里是一汪水,而孙子玄烨,也就是后来的康熙帝,他的眼睛里充盈了铁水。
熠熠生辉的一生,在我心中鼓舞起落霞孤鹜的奔腾。我没有历史上女帝武皇后的野心,却也在后宫享受通明的雕栏玉砌的朱砂,秋水共长天一色的海曙似海筑一般,捷径中充满了种种艰辛和种种雍容。我的爱,早就遗留在科尔沁大草原,此后风云变幻的每一日都是我加码晋级的衣冠。衣冠冢里的杀伐体认,在玄烨的身上找到了政治知己的认同,我们翻云覆雨的丈量政治的本身,便是振聋发聩的盛世霹雳,以及辛酸唏嘘的忍耐本身,作为大清国母,木布木泰大玉儿,我的人生充斥了喧哗与骚动的叫嚣,似拂尘般揽进石斛兰一般的彼岸珠宝,不过到头来我终于明白,所谓的赢面不过是覆盖了我真实萧飒性灵的人格习惯,和喧嚣中雅量气度的呼嚎。
我不想当先知先觉,然而时代的冲刷让我在政治的回旋踢中,上演了多少多米诺骨牌的好戏。儿子福临推崇的“满汉一家”,便是对我的独裁的一种妄断的挑战,在针织的临行密密缝中,作为大玉儿的我对于多尔衮没有一丝半点的感情,而纯粹的政治利用也让身心备受摧残的自己,也感受到了翼眠长庚星的孟浪,同天下共渴饮,随性抛掷,让全天下人均分我的政治才气,才是我一生中最具仪式感和归属感,弥留之际也会午夜梦回的轻眸,永不失算。
作者简介:孙启菲,文学博士。第十一届半朵中文网专栏作家,长江文学签约作家,杭州市文学学会会员,北京墨海书画院院士。结有个人诗集《幻霞灿雾林》;其《罪恶意识与现实观照》获澳门地区征文比赛一等奖。个人座右铭是“沧海流枯,顽石尘化,微命若缕,赤心如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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