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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忘的回乡岁月
讲述人 韩文山
1960年3月出生的我,如今已是66周岁的花甲老人。在人生旅途中,似逆水行舟,一路都在砥砺前行。尤其是回乡后的桩桩往事,更让我难以忘怀,不吐不快,追忆成文,和大家分享。
一、回乡以后
1977年7月,我从邯郸市第十六中学高中毕业,那年刚满17岁,当时学校实行开门办学,上半年我们还在校办工厂制药车间参加劳动,下半年又被老师紧急召回教室,拾起课本,开快车补习功课,直至毕业。毕业之后,市民户口的同学都下乡插队,我们这些农家子弟都回归各自家乡,我也回到了南八特村务农。
也是这一年,国家恢复了中断多年的高考,12月10日,我作为应届毕业生和老三届的同学共同走进考场,那时的我年纪尚小,懵懂无知,连大专与中专的区别都分不清,课堂上老师也未曾细细讲解过。我上了录取分数线,和村公社文教办的干事下村组织填报志愿,我不知深浅稀里糊涂填写了河北师范学院,最终名落孙山。如果当时报中专学校也有可能录取,命运强求不得,我只能安心在家乡参加劳动。
每天天还未亮,生产队的钟声便划破黎明,男女老少都慌慌张张出门找队长派活,再回家取农具奔赴田间。我初回生产队,年纪轻,力气单薄,一天干五晌活,只能记七分工,而壮劳力便能记满10分。短短半年,犁、楼、锄、耙、赶车吆喝牲口,这些繁重的农活我样样练得娴熟,夜里还要经常到麦场“夜战”,挑垛、放滚,打麦、用木锨扬场,再苦再累也咬牙扛着。
1978年,公社修建5万吨水库和西山盘山渠,急需测量人员,公社水利办在5个重点村抽调1人加入公社测量队。大队韩支书选中了我,我便跟着公社技术员,手举塔天,徒步走遍了全公社21个村庄,奔波了整整一年。在测量队,我成为举塔尺标杆,白天扛着塔尺奔赴在崇山峻岭之间及水库周围,夜里回到公社水利办绘图、晒图纸,日子虽累,却也踏实。
1979年3月,和村公社斥巨资修建和村影剧院,再次向各村抽调精干人员。大队为了节省劳动力,韩支书吩咐我:“别去水利办了,你到影剧院指挥部报道吧”,影剧院的总指挥是公社政府办李主任,保卫科长是此前从水利办抽调出去的刘干事,彼此都较熟。
起初,我负责带着抽调来的人去石料厂装石子。那会儿,没有铲车,全靠人力,一锨一锨往汽车上装石子,石子顶着铁锨,把双手磨得钻心疼。三个月下来,掌中布满了一层厚厚的老茧,同期来的人大多吃不了苦,纷纷撂挑子回村了,唯有我咬牙坚持。李指挥长见我踏实肯干,便把我调到了保卫科,跟着刘科长做事,直到影剧院顺利竣工。
影剧院落成典礼首场演出,是邯郸东风豫剧团登台,第二场则是邯郸市平调落子剧团。我作为场内执勤人员,手持电筒,为往来观众指引座位,守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可谁曾想,一场意外就此改写了我的人生。
那一夜,我和金村的王哥在二楼值班,凌晨两点发现小偷来偷钢管。我当即奋不顾身地追了出去,嘴角被楼道墙上的铁丝狠狠的刮破,鲜血瞬间从口中涌了出来,止都止不住。第二天一早,我把此事汇报给了刘科长和李指挥长。李指挥长带我去公社修配厂的保健站拿了些消炎药草草处理。
因每日吃饭留下的残渣,引起了嘴里伤口感染,迟迟不见好转。两个月后,我的左侧脸高高的肿起,口腔里烂了一个大洞,但没有一丝疼痛感。母亲看到后心急如焚,带我去通二矿医院口腔科检查。医生看后直言:必须去峰局二院诊治。次日,母亲和我坐公交车赶往二院,拍片、又切片化验,7天后结果出来了。二院医生又建议我去省人民医院口腔科。好心的李医生特意在处方笺上写下了一封推荐信,字字恳切:“省人民医院刘振华主任:兹介绍一位患者,望您迅急给予治疗,为盼”。这封信,我记了一辈子。
当时,我的家中一贫如洗,父母四处找亲戚筹措资金,才凑齐了300元医疗费。一个月后,我揣着这笔救命钱,赶往石家庄,投奔北道岔药店的远门舅舅,由他带我去人民医院求医。刘主任检查后,却告知没有床位,让我回家等通知。
我只能无奈返乡,又煎熬地等待了一个半月,终于,舅舅从石家庄打电话到大队办公室,说床位有了。我立即收拾了行囊坐上火车出发,夜里11点才抵达石家庄火车站。我身上只有看病的300元,舍不得住旅店,便在火车站候车厅椅子上蜷缩着休息。凌晨1点多,刚眯上眼,就被值班民警厉声叫醒,我慌忙掏出大队开的介绍信,可民警只瞥了一眼,就呵斥我:“不准在此睡觉”,便将我撵了出去。
那时正是冬天,寒风刺骨,又人生地不熟。我孤身一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最后找到一个饭店墙外的地火坑,蜷缩在里面盼到了天明,浑身冻得瑟瑟发抖,牙齿打颤不止。
第二天一早,我找到了舅舅,顺利办理了入院手续。在省人民医院口腔科住院的40多天里,医生为了治疗,锯掉了我的左下颌骨。从此,我的左边脸颊深深凹陷下去,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模样。那年我刚20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尚未成家立业,曾经人见人夸的俊小伙瞬间让我感觉到丑陋不堪,难以面对父老乡亲。
出院回家后,我心里不是滋味儿,又觉得特别委屈,跟父亲讲:“我要去影剧院找领导讨要说法,给予补偿”。可父亲一辈子老实本分,生性懦弱,从不愿与人发生争执,不仅断然拒绝,还动怒把我狠狠骂了一顿。如今想起此事,我都追悔莫及。
二、深夜惊魂
一个寒冬的深夜,我睡得正沉。夜12点整,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我从梦中惊醒。“开门!开门!快开门儿!”是大队韩支书的声音,我一骨碌爬起来,揉着眼睛,开开大街门,问书记:“出啥事了”。韩支书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口中哈着白气说:“明天上级带各大队支书来咱村开冬灌小麦现场会,你现在立刻去公社扬水站,找着王放水员,让他今夜别睡觉,要往水库多放些水;再告诉开泵老张,明早5点准时开六寸大泵浇麦”。
事情急得火烧眉毛,公社扬水站在我村东南有5里远,我摸黑出发了。土路坑洼不平,要走一个大斜坡,北边是四矿三采区废弃的小火车道,桥下有两个桥洞,像两只鬼眼盯着前方,白天路过都瘆得慌。再往前行就到了泥黑桥陡坡,扬水站建在陡坡西面,这两处地方荒无人烟,常年阴森森的可怕,风一吹,路边两颗歪脖树就发出怪叫声,跟鬼哭狼嚎一般。
出了村我才反应过来,深更半夜的连个防身的工具都没带,四周静悄悄的,只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野地里回荡。我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但总感觉身后有东西跟着,回头看是无边的黑暗,什么都没有。
走了半个钟头,总算摸到了扬水站,我在门口喊醒老张,把韩支书的吩咐一字不差复述了一遍,又问起王放水员在哪里?老张说:“没在我这儿,你往北去找一找吧”。我又摸黑找了半个小时,才在扬水站北200米处崔炉泵房找到了熟睡的老王,叫醒他后,把任务交代清楚。
我踩着跃峰渠上的石墙往回走,准备顺原路回家,刚走到泥黑桥土路边,忽然,从山坡下窜上来三个白影,瞬间我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三个鬼影通体雪白,又看不清五官、眉眼,像从地府冒出来的三个夜叉,没等我反应过来,两个白影背着东西,擦着我的身旁飞速掠过,往东北方向飘去,快的不像活人,而第三个白影,就站在我面前一步远的地方,手里举着一个冰冷的铁车轴,猛地朝我头顶砸了下来,我想张口呼喊人,可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四肢像灌了铅,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看着那根铁车轴砸了过来,离我头顶半尺硬生生的停住了。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白影身上散发出阴冷气息。就这样,我和这白衣鬼僵持着,短短的两三分钟,我都觉得过了一辈子,头发直竖,脑子一片空白,当我认为自己必死无疑了,突然,那白衣鬼撤回了铁车轴,转身朝着同伙离去的方向飞奔而去,一会儿,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我猛地缓过劲来,嗓子终于能发出了声音。我不敢停留,跌跌撞撞往家里赶,刚走到两个鬼眼桥旁边,桥上传来“扑通”“扑通”的重物落地声响,沉闷又诡异。
我抬头向北一瞧,三个白衣鬼竟然从南坡追了下来。他们显然怕我跟踪,要回头找我算账!我心里清楚,再不能走原路返回了,就拼尽全身力气朝着四矿南边的土路飞奔而去,并迅速爬上了四矿的围墙,纵身跳了进去,直到双脚落地后,心跳才稍稍放缓。我顺着围墙摸索着走到四矿牛奶站西墙边,又爬上围墙跳了出去,瘫坐在墙外冰冷的沙石墩上,上气不接下气,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
可回家的路,条条都是险途。三条路摆在眼前:走西边路最远,要经过放死人的骨灰祠堂,路北白莲坡常年扔死婴,是孤魂野鬼路;中间的路,要穿过曹庄村,再向北进入胡爷沟里,白天行人也稀少,夜里更是阴森恐怖;最近一条路,要经过大片柏树坟地、过拐巴沟和胜利水池,在沟东土堰上有五小队菜园,常年夜里有两人值班看守,好歹沾着几分人气。我咬咬牙,选择走最近的土路,刚走到柏树坟边,就传来了猫头鹰凄厉的叫声,“谷谷有,谷谷有”,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老话常说:“夜里猫头鹰叫,病人见阎王”。这叫声,像勾魂的符咒,叫得我脊背发凉,汗毛倒竖,好不容易走了过去,刚来到拐巴沟胜利水池菜园附近,就听见西边村里传来了狗吠声,紧接着是大门“吱扭扭”的刺耳声响,这是偷东西的毛贼回家了。他们夜里专门扮成白衣鬼吓唬人。此刻,我的心才彻底放下,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一夜惊魂,恍若隔世。
三、伐树疑影
我从石家庄看病回来后,小道消息满天飞,那个年代去省会治病的都是重病,有人说我得了不治之症,没有几天活头了。我在家养了半个月病以后,左脸部肿包逐渐消散下去了,就去街上转转。一出门,碰见了韩支书,韩支书说:“你治病回来了,好了就上班吧。盘山渠也建好了,公社在咱村抽调一名人员,去盘山渠放水,你去公社水利办找杜主任报道吧”。韩支书的话语温暖着人的心肠,止不住我的眼泪唰唰地流了下来,感恩之情,难以言表。
1981年4月,我被和村公社水利办杜主任任命为盘山渠渠长,负责管理北八特、杜庄、刘岗西的放水员。这条西山盘山渠是和村公社举全社之力修成的,南北长10公里,在杜庄段建有两处倒洪吸,一处铺的是粗水泥管,另一处在半山腰之间架设的直径2.5英尺铁管,当渠水涌出之后,泛着细细的白浪,哗哗的流向了远方;南八特段又建了六个桥孔,矗立在群山之间,有八特学校韦老师执笔书写“胜利渡槽”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在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作为渠长,上盘山渠放水、堵口、巡查是家常便饭。那天深夜,我又要去盘山渠堵口、放水,天上飘着毛毛雪,细碎的雪花落在脸上,冰冷刺骨,夜里困意袭来,我半闭着眼睛,深一脚浅一脚往山上走着,刚来到白莲池北坡下,向西一拐弯,猛地睁开了眼睛,让我瞬间睡意全无,魂飞天外,在西边的土堰根上,有两个佝偻的身影,通体雪白,低着头,正合力拉着一把巨大的木锯,锯着路边的一棵梧桐树,“刺啦.....刺啦....”刺耳的拉锯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穿透风雪,钻进了我的耳朵里,听的人头皮发麻。两个白影在雪夜里,显得格外诡异,跟跳绳的僵尸一样,一来一往拉着大锯。我又惊又怒,大喝一声:“谁在锯树?!”这一声大喝,只见两个鬼影晃晃悠悠地转过身去,像两团白雾很快就消失在西果园的黑影里,拉锯声音也戛然而止。
我走到梧桐树跟前,用手摸了一下锯的缝隙,浑身寒意更浓了,树干光滑平整,没有一点儿锯过的痕迹,雪地上连一点碎锯末屑都没有,刚才那刺耳的拉锯声,那两个佝偻的白衣身影,难道是我的幻觉?绝对不可能是假的。我不敢多想,继续往南山走去,在白莲池榆树林北边放着一辆人力排子车,车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雪,我四下巡查,空旷的夜里,看不见一个人影。
雪下的更猛,狂风夹着鹅毛大雪,漫天飞舞。我攥紧手中的铁锨,加快脚步直到抵达了盘山渠出水口,那颗狂跳的心才安定下来。
四、有惊无险
鬼魅的阴冷,飘忽不定,那只是民间传说,但猛兽的凶险更让人直面生死恐惧。一个盛夏的夜晚。约1点钟左右,我再次到盘山渠堵口、放水,这次盘山渠水要流到二小队的西麻地里,因路途远,水量小,必须把上面的浇水口堵严实,水才能顺着渠道流下去,否则渠水流不到地里。
那天夜里没有月亮,天空黑的像泼了浓墨,伸手不见五指。我扛着铁锨,沿着果园东红土坡小路向上走,只有虫鸣的声音,断断续续,时有时无。刚走到红土坡半道上,心脏猛地一缩,在红土坡左边的地头边卧着一个庞大的身影,一动不动。我使劲瞪大眼睛,仔细一看,那不是石头,也不是牲畜,而是一只金钱豹(土豹),两只眼睛放着绿幽幽凶光,比手电筒的光还要大,还要亮,像两盏鬼火,在黑暗里死死的盯着我,那绿光只和我隔着几十步远。我都能感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寒气。我的头涨得像要炸开,赶紧把铁锹攥在手里,手心里全是冷汗。金钱豹似乎也没有动弹,只有那双眼睛时不时眨一下,放出绿幽幽的光芒,让人不寒而栗。过了一会儿,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果一旦惊动了它,那后果不堪设想。这红土坡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根本无处躲藏。我手握着铁锨,慢慢向后退着,一点一点退到了安全距离,不敢再走红土坡了。我立刻绕到了东边土路上,拼尽全力向山上跑去,慌不择路,衣裤挂到酸枣圪针上都撕烂了,也顾不上看一下,右手背上流着血滴在泥土里。我一直跑进盘山渠的放水泵房,关上了门,这才安心下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几十年过去了,土路都变成了柏油路,我也从青涩的少年到现在满头银霜。我遭遇的毛贼猛兽让我终生难忘,再想想在乡村振兴的岁月里也有自己的汗水和付出也深感欣慰。
在和村公社农田水利建设史上,公社扬水站和西山盘山渠都曾是和村公社重要的水利枢纽工程,是改写农业生产格局的重大实践,彼时,工农关系相互扶持,亲如一家。峰局四矿秉持工农互助初心,全力支持当地农业水利化建设,为农村农田灌溉事业做出了突出的贡献。各大队依托公社扬水站,一条条灌溉脉络向四方延伸:向南修建的水渠,润泽曹庄、杜庄千亩农田;向东开凿的万米长渠,保障了何庄、后连庄耕地灌溉用水无忧;向西山制高点铺设两处6寸管道泵与一处4寸管道泵,将水直接抽进水池里,灌溉南八特、北八特农田。同时配套修建的盘山渠由四矿输干泵房定时输送的水为南八特、北八特、曹庄、杜庄、刘岗西五个村灌溉用水得到了保障。昔日靠天吃饭的旱地,尽数变为旱涝保收的水浇地,从一年一季耕作方式,升级为一年两季小麦、玉米双丰收,彻底摆脱了天灾困扰。曹庄因此变成了蔬菜专业队。
蜿蜒在山间的盘山渠,凝聚着工农携手奋战的汗水与智慧,凭借其宏伟工程与惠利各大队社员,被当地百姓誉为“小红旗渠,”促进全公社粮食产量稳步增长。
时光荏苒,光阴似箭。几十年过去了,但回乡后的岁月、和乡亲们摸爬滚打的艰难历程始终是我不断进取砥砺前行的强大动力。
作者简介

韩文山,男,汉族,1960年3月出生,邯郸市峰峰矿区和村镇南八特村人,1977年7月高中毕业后一直在村委工作。爱好写作,喜欢挖掘整理八特古文化,为传承八特古文化,弘扬正能量。先后发表《八特印台传说(一)(二)》《八特村南旱池传说》《韩文山诗合集》《民族英雄戚继光在八特镇练兵》《八特宝林禅寺传说》等作品,受到普遍好评。
制作:国家级资深媒体人,中国诗书画家网艺术家委员会副主席,国际诗人杂志编委,都市头条编辑刘海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