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赵洪洋 朗诵：何方
垓下
垓下的风还在吹
吹了三千年
吹不散那句“虞兮虞兮”
你扛鼎时大地都颤了三颤
巨鹿的沙土埋过二十七座营盘
八千子弟跟你渡江
破釜沉舟
没有一个人回头
——霸王二字，是你用戟尖
在血里写出的名头
虞姬卸甲时帐外正落雪
她替你的战袍补最后一针
灯下侧脸薄得像一片月
睫毛上挂着霜，也挂着
整个楚地的桃花汛
你拔山的手最后用来抚摸她的脸
她不说疼，只说
“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你吼一声，四面楚歌就退一里
她笑一下，乌骓马就低下头
一个不肯过江东的男人
为一个肯先过黄泉的女人
哭得像个孩子
山不是被拔倒的
是被哭倒的
穷途末路
怀里只剩一缕青烟
去追刚遁去的香魂
白门楼
吕布的画戟在月光下亮着
亮得像貂蝉的眼
虎牢关前三英都拦不住你
赤兔马踏碎过十八路诸侯的旗
辕门射戟那一箭
射穿了整个汉家的黄昏
——你从不信义父，只信
手里的方天画戟
貂蝉拜月时连月都躲进云里
凤冠下的泪痣像一滴烧红的露水
她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却把连环计走成了霓裳舞
——世上最危险的柔媚
是她说“将军”时
舌尖含着一整个春天的毒
因“计”生爱，舌尖的毒又化为甜甜的蜜
如胶似漆
小温侯杀过两个跪认的父亲，只为换她一个完整的笑
她把一生交给了你的方天画戟
从此你只信她，她只信你
白门楼的绳子勒进脖子时
他想的不是天下
是她到底去了哪里
——人中吕布，马中赤兔
却追不上一个女人的背影
金山
金山的战鼓是她擂的
黄天荡的水是她看着红的
昔日风尘女，遇上忠良将
韩世忠腰斩叛将时血喷了三丈高
大仪镇他以八千破十万，金兀术闻声丧胆
他的背上有七处刀伤，每一处
都是一个皇帝的嘉奖令
——大宋最后一条铁脊梁
弯不得，也断不得
梁红玉幼年舞过剑，后来擂鼓
她的手心全是老茧，可指尖还是葱白的
战甲下藏着一条石榴裙
只在月圆之夜，穿给他一个人看
——她是军中唯一敢骂元帅的女人
也是唯一给他暖脚的妻子
梁红玉不是韩世忠的影子，是他的另一把刀
夫妻同心，四万金兵走不出长江
他中箭时她冲过去挡，他喝醉时她掌灯骂
后来鼓声停了，她先走了
金山还在，江水还在
只是再也没有一个女人
站在最高的地方，为心爱的人
擂出雷霆之声
——他守了十三座空城
却没守住她一个人
山海关
山海关的城门开了
不是因为清兵的铁骑
是因为圆圆被夺了
吴三桂十七岁带二十家丁救父
箭穿左肋，血染征袍，面不改色
松锦之战，他是大明最后一把刀
冲天一怒之前
他本来可以成为忠臣
京城娇妻的哀鸣使其沦为叛臣
陈圆圆的嗓子能把秦淮河唱软
她卸妆时像一朵芍药慢慢合拢
肩胛骨上的胎记，是崇祯皇帝
都未曾见过的绝密
她只为一个人
在锁骨窝里藏一滴泪
她爱他
他更疼她，可他对得起天下？
对得起大明吗？
他只知道，他对不起她
冲冠一怒，怒的不是江山
是一个男人守不住枕边人的屈辱
恸哭六军俱缟素
那一夜，所有铠甲都白了
——他开门的时候
心里只喊了一声：圆圆
八大胡同
北京城的八大胡同
一个将军在装醉
一个名妓在演戏
可演着演着，就真了
蔡锷拔枪的时候护国军正出川
滇黔桂粤三省的电报都在呼叫“松坡”
他拖着病怏快的身体，一天打三仗
——将军之威，不在杀敌
在于他倒下之前
让称帝的袁世凯瑟瑟发抖
小凤仙给客人斟酒时手腕会抖
不是怕，是等
她最美的样子不是台上唱戏
是深夜替蔡锷磨墨
低头时发梢扫过他的袖口
——那份楚楚，让整个八大胡同
都静谧无声
你须计出万全，力把渠魁殄灭
若推不倒老袁，休说你自愧
就是侬也羞见先生面
要相见，到黄泉
后来他真的死了
她真的去黄泉找他了
——不幸周郎竟短命，早知李靖是英雄
小凤仙的挽联
把整个民国都哭湿了
叹息
美人自古如名将
不许人间见白头
可你们偏要见
见了又怎样
项羽见了虞姬的血
吕布见了貂蝉的泪
韩世忠见了梁红玉的墓碑
吴三桂见了圆圆的背影
蔡锷见了小凤仙的黑纱
见了
更疼
英雄是什么
是气壮山河时，心里还装着一个名字
美人是什么
是柔情似水时，骨头里还藏着千军万马
你们互相惜，互相毁
互相成就，互相辜负
最后一起沉入史书的同一页
让后来的人
读一句，泪千行
唱成戏，泣如血
今夜的月亮
照过垓下，照过白门楼，照过金山
照过山海关，照过八大胡同
也照着读诗的我
我问月亮，值不值得
月亮不说话
只是把那些英雄的影子
投在美人的名字上
长长的
像一首
写不完的血泪诗
作者：赵洪洋，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二级教授、主任医师、硕士和博士导师 、 德国萨尔州立大学客聘教授。湖北省第一届神经外科医师协会主任委员、湖北省神经外科学会第八届主任委员、第九届名誉主委、湖北省脑血管病防治学会副会长。总主编《神经外科亚专科学丛书》一部、主编专著三部、副主编专著二部、主译专著二部。近年在中宣部学习强国平台发表诗歌、散文及朗诵作品七篇，获得2020全国抗疫征文“逆风奔跑的人”一等奖。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长江日报、武汉春秋杂志、今日头条、都市头条、湖北省朗诵艺术家协会平台、都市头条、北京天合朗诵艺术团平台发表文学和朗诵作品八十余篇。参编三部诗文集。
朗诵：何方，主任编辑、武汉传媒电影与电视学院特聘教授、十佳节目主持人、湖北省朗诵艺术家协会理事及银龄专委会主任、武汉市老干部朗诵艺术团团长、普通话水平测试员、全国社会艺术水平考级考官、武汉市总工会职工演讲比赛特聘导师、第六届丝路朗诵大赛全国总决赛评委、湖北省“朗润荆楚”评委、湖北高校金话筒评委、曹灿杯湖北赛区评委。
编辑和音画：杨建松，网名铁马豪歌，湖北省朗诵艺术家协会监事长，省朗协融媒体工作专业委员会原主任，武汉市老干部朗诵艺术团副团长兼艺术总监。湖北省第三届“荆楚朗诵之星”；《都市头条》铁马豪歌平台创始人，阅读超过两亿两千多万。
图片设计：杨建松＋豆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