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今朝杯”纪念长征胜利90周年征文099
雪落天地间
文/吕军
这是2026年3月5日的清晨。
昨夜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雪,早晨推门一看,竟已是白茫茫的一片。老伴儿在身后说:“哟,这雪可不小,咱俩出去走走?”我说好。
从单位出来,就是村西公园。我们单位在北京市大兴区采育镇韩营村,在这儿工作生活久了,早把这村子当成了家。公园不大,一条小径蜿蜒穿过苹果树、白蜡树、山楂树与松树之间。我平时经常来这里遛弯。这会儿六点半,天刚蒙蒙亮,像蒙着一层薄纱似的。脚踩在雪上,嘎吱嘎吱地响,这声音让人心里踏实。老伴儿挽着我的胳膊,两个人慢慢地走,谁也不说话,就那么听着雪在脚下响。
空气里全是雪水和泥土混着的清新味儿,深吸一口,从嗓子眼儿舒坦到心里头。公园里的树枝桠上都托着雪,偶尔簌簌地掉下一团,落在肩头,凉丝丝的。远处传来几声鸡叫,是村里哪户人家开始喂鸡了,“咯咯嗒嗒”的,脆生生的,把整个村子都叫醒了。
顺着小径往公园深处走,透过稀疏的树枝,能看见田埂那边有个模糊的身影,是个老农,扛着锄头,慢慢走着。雾蒙蒙的雪野里,他的身影拉得老长。那光刚从东边的树梢透过来,淡淡的,黄黄的,照在雪上,泛着细碎的金。我忽然想起,这便是老辈人“靠天吃饭、勤勤恳恳”的模样了。我也是从农村打拼出来的,老家鲁西南的单县曹庄乡东许楼村,那里的冬天,也是这样的雪,这样的田埂,这样的扛着锄头的人。
正出神,老伴儿轻轻扯了扯我的袖子:“你看,那炊烟。”
顺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村子西头几户人家的烟囱里,飘出淡青色的炊烟,软软的,在雪天里升得慢,像是在留恋这人间的温暖。看着那烟,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老家,父亲给我讲过的那些事。那时候我还小,坐在堂屋的门槛上,父亲蹲在院子里抽着烟,慢悠悠地讲。我记事的时候,爷爷奶奶已经不在了,他们的模样,我只能从墙上褪了色的照片里辨认。但关于他们的故事,关于这个家的来处,都是父亲一点一点讲给我听的。如今,父亲也不在了,那些话就成了我一个人的念想。
父亲说,他有个二哥,我应该叫二大爷。
二大爷要是活着,今年正好一百岁了。1926年生人,属虎。单县的农家孩子,念过几年私塾,还跟着老爷爷练过武术——那年头,庄稼人的孩子,能认得自己名字的都不多,有书读的就更少了。他一放学就牵着羊往村东沙河的草木林里赶,饿了就钻进厨房,找刚出锅的窝头吃。1946年,他二十岁,那年村里来了队伍,他就跟着走了。走的那天早上,我奶奶——我没见过的奶奶——追出去好几里地,把一双新做的布鞋塞给他。父亲说,那鞋是奶奶连夜赶出来的,鞋底纳得密密实实,说出门的人,脚底下得舒坦。
1947年5月的一天,他骑着一匹白色战马来到村西,在庄西头四处打听,得知家中无人后,他未进家门便返回了部队,此后再也没有回来。
1947年7月,羊山战役。羊山离单县不远,就在鲁西南,金乡那边。那场战役打了十几天,咱们的部队牺牲了好多人。二大爷就是那时候走的,入伍刚一年,二十一岁。
父亲说,1947年7月末的一个深夜,暴雨倾盆而下,一辆门板车碾过泥泞的道路,将二大爷安葬在吕家祖坟的西北角。奶奶没有哭泣,只是怔怔地坐着,整整坐了一天。后来每年冬天下了雪,她都要在门口坐一会儿,看着雪,发呆。她不说话,就那么看着。父亲那时候还小,不懂,问她看啥呢?她摸摸儿子的头,说:“看你二哥走过的路。”
父亲说,那时候他也不明白,路在哪儿呢?满地的雪,白茫茫的,哪有路?
后来长大了,才慢慢懂。她看的不是路,是那年她儿子踩过的雪,是那年羊山战场上落下的雪,是那些再也见不着的人,在雪里留下的脚印。
父亲给我讲这些的时候,我就坐在老家堂屋的门槛上,听着院子里的老枣树被风吹得沙沙响。讲到最后,他总要叹一口气,说一句:“你二大爷要是活到现在,看着咱家这样子,看着你这样子,不知道得多高兴。”
如今父亲也已经离开八年了。每次下了雪,我总会想起他蹲在院子里抽烟的样子,想起他说那些话时望着远处的眼神。
九十年前,1936年2月,毛泽东在陕北写下了《沁园春·雪》。那一年,长征即将结束,而我的二大爷才十岁,还在单县的田埂上放羊,在雪地里拾柴火。他不会知道,千里之外的陕北,有人写下了一首会被传诵近百年的词;他不会知道,十年后,他会走上那条路;他不会知道,他会倒在离老家五十公里外的羊山;他更不会知道,八十多年后,会有他的侄子——他从未见过的侄子——站在北京郊外的雪地里,想着他,念着他。
公园小径走到头,是采万路。沿路往回走,经过一户人家,院子里的鸡又叫了;路过一家早点店,笼屉里正冒着热气。掀开盖子的瞬间,白气“腾”地涌出来,混着面香飘得老远。老伴说:“买笼小蒸包吧,热乎热乎手。”我应了声好,选了韭菜粉条馅的,装进食品袋里,捧在手里暖烘烘的。咬上一口,外皮松软,馅料滚烫,那股实实在在的香气,把心填得满满当当的。
我忽然想,二大爷走的那天早上,奶奶塞给他的那双新布鞋里,要是也塞两个热窝头,该多好。让他走在路上,饿了就能掏出来吃一口,吃出家的味道,吃出娘的味道。
可惜,没有。
那些牺牲的人,他们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不就是这样的清晨,这样的雪,这样的炊烟和鸡叫,这样的蒸包香和人间烟火吗?他们用命换的,不是别的,就是这普普通通的日子。让后来的孩子们,可以不知道战争,不知道牺牲,只知道雪好玩、雪美,只知道蒸包好吃、日子好过。
二大爷牺牲的时候,才二十一岁。他没结过婚,没生过孩子,没看见过新中国的成立,没看见过后来的这些年。但他走过的路,他躺下的那个地方,变成了我们今天脚下的路,变成了我们看见的雪。
我和老伴慢慢往回走,雪还在下,比早晨小了些,细细的,密密的,落在头发上、肩膀上。我今年六十了,她从二十5岁跟我,到如今也是满头白发。走到单位门口,老伴儿拍打我身上的雪,说:“进去吧,别冻着。”我说好。
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我习惯性地抬头,正对上墙上那幅绣品——《沁园春·雪》。
那是老伴绣的。她不认识字,一辈子没进过学堂,小时候家里穷,姐妹又多,哪有机会念书。可她偏偏把这幅《沁园春·雪》绣了出来。二十年前她迷上了十字绣,一针一针,绣了大半年。字是黑色的线,底子是白色的缎面,满满当当地挂在墙上,占了大半面墙。
我抬头细看这绣图,真真是把词里的气魄和雪景全“织”活了——远处的群山,像被白玉裹住的巨龙,连绵起伏,用银白、淡青的丝线层层叠绣,那“山舞银蛇”的动感,仿佛能看见雪浪在山脊上翻涌;旁边的高原,铺着厚厚的雪,用乳白、浅灰的绒线密密匝匝绣满,“原驰蜡象”的雄浑劲儿,就跟真有巨兽在雪原下潜行似的。再瞅天空,用靛青、淡紫的丝线晕染,云层叠得跟浪涛似的,透着股“欲与天公试比高”的豪迈;近处的苍松,墨色的枝干苍劲有力,枝桠上堆着蓬松的白雪,用米白的绒线绣出雪的蓬松感,针脚细密,连雪落松枝的“沉甸甸”都能看的出来。最绝的是那“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气魄,她用不同深浅的白、灰,把天地间的苍茫大雪一层层铺出来,远看是浩渺雪原,近看能瞧见雪粒子的细腻针脚,仿佛能听见雪落的簌簌声。还有词文部分,墨色的丝线绣得端端正正,笔锋间的豪迈都透过细密的针脚流露出来,与漫天雪景相互映衬,文气与霸气浑然相融,真真将诗词的意境,绣成了一片立体山河。
更神的是主席的像——绣得像活了一样,眉眼之间那股子气度,那股子望向远方的神情,任谁看了都要说一声“像”。而且那还有个奇妙之处——你站在左边看,他就朝左边看;你走到右边,他又朝右边看。我跟老伴儿说起这事,她说:“那当然了。我绣的时候就想好了,你往哪走,他就往哪看。”这样你不管坐在哪儿,他都看着你,陪着你。”
我问她:“你又不认得字,怎么绣出来的?”
她说:“我看你天天看,看那本书,看那墙上挂的字。我看着看着,就记住了。这个字几笔,那个字几划,我心里有数。”
我又问:“那主席的像呢?那更难。”
她笑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那更简单。我就想着,他往哪儿看,我就往哪儿绣。绣的时候我就念叨,您老人家可看好了,我绣得对不对?您要是觉得对,就给我个笑脸。”
我被她逗笑了。
窗外雪光照进来,照在那白色的底子上,那些黑色的字便亮晶晶的,像是要跳出来似的。主席的像也在那光里,栩栩如生,目光炯炯,真的就像老伴说的——我走到左边,他的目光便投向左边;我走到右边,他的视线就转向右边。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绣品,又回头看看窗外的雪,忽然觉得这屋里屋外,竟被这首词连在了一起。屋外是真真切切的雪,落在韩营村的土地上,落在这2026年的春天里。屋里是丝丝缕缕绣出来的雪,是一个不识字的农村妇女,一针一线绣出来的九十年前那一场落在陕北的雪,是二大爷十岁那年看见的雪,是我从未见过却一直记得的雪。
老伴端了杯热茶递给我,见我望着那绣品发呆,笑着说: “怎么,看了这么多年,还没看够?”
我说:“今天这雪,和这词配。”
她走到我身边,也抬头看着那绣品。看了一会儿,她轻轻说:“我不认得这些字,可我知道这是好诗。你看这气势,这江山,这雪……”
她不识字,可她说出了这首诗的精魂。
我指着窗外,说:“你看,那田野,那炊烟,那扛锄头的老农——这不就是‘山舞银蛇,原驰蜡象’吗?”
老伴儿笑了:“人家写的是大山大河,你倒好,拿咱这小村子比。”
“小村子怎么了?”我说,“九十年前写这词的人,也是在窑洞里,看着陕北的小村子写的。江山就是由千千万万个小村子连起来的。”
老伴儿不说话了,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雪,看着那渐渐热闹起来的村子。过了一会儿,她说:“你说得对。这雪落在哪儿,哪儿就是江山。”
我看着她,看着她绣的那些字,看着她绣的那幅像,忽然觉得心里满满当当的。二大爷走过的雪,陕北窑洞外的雪,韩营村清晨的雪,老伴一针一线绣出来的雪——它们都是同一场雪。落在这片土地上,落在这九十年的光阴里,落在这个从单县曹庄乡的东许楼走到北京采育镇的韩营村、今年六十岁的人心里。
《沁园春·雪》的最后几句,绣在墙上的最末一行:“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俱往矣。二大爷走了,奶奶走了,父亲走了,那些和他们一样的人,都走了。但雪还在,天地还在,这人间烟火还在。那些在雪地里行军的人,那些在雪地里倒下的人,他们的脚步,他们的血,已经化作了这片土地的一部分,化作了这场雪的一部分,化作了这绣品里的一针一线,化作了我们血液里的一部分。
我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抬头就能看见那幅绣品,看见主席那双眼睛——无论我往哪儿看,他都看着我,像是替那些走了的人,替二大爷,替奶奶,替父亲,看着我。窗外,雪还在下。屋里,那些黑色的字静静地亮着。老伴儿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拿起她的毛线活,开始给我织鞋垫。偶尔抬头,和我对视一眼,笑笑,又低下头去。
我想起父亲讲过的那个早晨。他说,二大爷走的那天,雪下得可大了。奶奶追出去,雪没过了鞋面,鞋里进了雪,凉凉的。她追不上,就站在雪地里,看着他走远,走远,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雪里。
后来,每年下雪,她都要在门口坐一会儿。坐了很多年,直到她走不动了,直到她也走了。
父亲讲这些的时候,我就坐在老家堂屋的门槛上。那时候我还小,不太懂生死,不懂牺牲,不懂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我只知道,每年下了雪,奶奶会坐在门口看很久。后来奶奶不在了,父亲也会在下了雪的时候,站在院子里看一会儿,不说话。
现在,我也六十了,到了父亲当年的年纪。下了雪,我也会站在窗前看很久,想着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想着父亲讲过的那些话。不同的是,我身边有老伴,屋里有她绣的这幅《沁园春·雪》,有那双无论我走到哪儿都看着我的眼睛。
老伴不识字,可她把这江山绣了出来。她不识字,可她懂得什么该被记住,什么该被传下去。
雪还在下。九十年前的雪,七十九年前的雪,今天的雪,都是一样的雪。那些在雪里走过、在雪里躺下的人,也永远在这天地间,在这雪里,在这绣品里,在这双永远看着我的眼睛里,在我们的记忆里。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热的,一直暖到心里。
窗外的雪,还在静静地落着。
2026年3月5日,北京,采育韩营村,雪
链接:

1936年10月,红军第一、第二、第四方面军三大主力部队大会师,标志从1934年10月10日开始历时两年的中国工农红军伟大的长征胜利结束。同年2月,毛泽东同志创作完成《沁园春・雪》,作品以其宏伟的意境、磅礴的气势、深邃的思想和卓越的艺术表现力,成为中国诗词史上的不朽经典。为纪念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纪念毛泽东《沁园春・雪》创作90 周年,以更好地传承红色基因,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特举办此次征文活动,面向广大文学爱好者征集优秀作品。现将有关事项通知如下:
一、活动主题
纪念红军长征胜利暨毛泽东《沁园春·雪》创作90周年。
二、组织单位
指导单位:
济南市文联
济南市作家协会
中共商河县委宣传部
主办单位:
山东省写作学会
都市头条·济南头条
商河县革命老区建设促进会
商河县文联
承办单位:
商河县作家协会
独家冠名:
济南今朝酒业有限公司
三、征文时间
2025年10月3日-2026年6月30日
四、征文要求
1、内容要求:紧扣主题,观点明确,内容充实,具有较强的思想性与感染力。可从文学、历史、哲学、文化等多维度进行阐述,也可分享自身与《沁园春・雪》的故事及感悟。
2、体裁要求:体裁限散文、诗歌。诗歌不超过 50 行,散文字数在 3000-5000 字为宜。
3、原创性要求:作品必须为原创,未在任何公开出版物(包括网络平台)发表过,严禁抄袭、剽窃。
4、格式要求:文章标题三号黑体加粗,正文四号宋体,行距 1.5 倍。在文章末尾注明作者姓名、性别、年龄、工作单位、联系地址、联系电话及微信、电子邮箱。
5、数量要求:散文限1篇,诗歌限2篇。
五、投稿方式
请将稿件以 Word 文档形式发送至指定邮箱(shwynj431@163.com)或微信(p515678),邮件主题请注明 “今朝杯征文 + 作者姓名 + 作品标题”。联系电话:13210500123。
六、评选与奖励
本次征文作品将在《都市头条·济南头条》设置专栏推介。活动邀请相关领域专家组成评审委员会,对参赛作品进行公平、公正、公开的评选,获奖作品有机会入选《商河文艺年鉴(2025)》。
奖项设置:散文、诗歌分别设置一等奖5名;二等奖 10名;三等奖20名;优秀奖若干名。
另外设置人气奖三名,以阅读点赞留言等权重数量前三位者获得。
评选结束将在泉城济南举行颁奖典礼,具体时间、地点另行通知。
七、其他事项
主办方有权对参赛作品进行展览、出版、宣传等用途,不另付稿酬。
参赛作者需确保所提交作品不侵犯任何第三方知识产权及其他合法权益,如因作品侵权引发法律纠纷,责任由作者自行承担。
本次征文活动最终解释权归主办方所有。
2025年10月3日



刘般伸,特型演员,著名书法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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