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都市文化·都市版】第437期‖中国首次全民阅读活动周（四）‖柴丽岩散文‖每逢二月似逢君精华热点

北方都市文化

2026-05-02 14:18:23 9487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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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为迎接第31个世界读书日及中国首次全民阅读活动周，深入践行“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人文精神，北方都市文化志愿服务团队联合多家正能量团队，以“书香北方，行以致远”为主题，开展贵州文化探寻与志愿服务之旅。

4月8日，队长张晓彦与5名队员奔赴贵州，用镜头与笔墨记录沿途壮美风光、革命历史印记与苗族风土人情。现将本次征稿活动中的优秀作品予以展示，以飨读者。

每逢二月似逢君

——读圣贤张衡的《归田赋》有感

作者柴丽岩

若没有雪舞冰封带来的童话之美和小伙伴儿们的肆意笑闹，东北的二月就失去了灵魂，只剩下寒冷和枯燥。好在，到处摘段抄句的少年时代，我抄到“于是仲春令月，时和气清；原隰郁茂，百草滋荣。王雎鼓翼，仓庚哀鸣；交颈颉颃，关关嘤嘤。”的句子，一下子感受到不知何处的远方，一派天朗气清、草茂鸟鸣、鸳鸯相依的美丽景象。这给我的二月增添了别人看不到的色彩，让我自觉生成阿Q模式，坐在心中那个美丽的世界里快乐地迎接身边的春暖花开。

长大后，知道当年摘抄的句子出自东汉大学者张衡的名篇《归田赋》。基于对先生名气的推崇，沾沾自喜于自己能与先生为同类。几十年后，有幸潜心进行诗词曲联赋的系统练习，再细细品读全文，曾经的情怀里多出了岁月沉淀下来的滋味，也才明白曾经憧憬的美景背后，有着多少风雨交加和电闪雷鸣。现在，就把品读该文的体会与同伴分享。

【北方都市文化·都市版】第437期‖中国首次全民阅读活动周（四）‖柴丽岩散文‖每逢二月似逢君（图2）

先跟着原文的4段文字及其对应的白话译文一段一段地重读吧：

归田赋

东汉张衡

游都邑以永久，无明略以佐时。徒临川以羡鱼，俟河清乎未期。感蔡子之慷慨，从唐生以决疑。谅天道之微昧，追渔父以同嬉。超埃尘以遐逝，与世事乎长辞。

我在京都为官时间已长久，没有高明的谋略去辅佐此时的君王。只在河边称赞鱼肥味美，要等到黄河水清还不知是哪年。想到蔡泽的壮志不能如愿，要找唐举去相面来解决疑题。预料到天道微妙不可捉摸，就跟随渔夫去同乐于山水之间。超脱这污浊的社会远远离去，与世间的杂务长期分离。

于是仲春令月，时和气清；原隰郁茂，百草滋荣。王雎鼓翼，仓庚哀鸣；交颈颉颃，关关嘤嘤。于焉逍遥，聊以娱情。

正是仲春二月，气候温和，天气晴朗。高原与低地，树木枝叶茂密，杂草滋长。鱼鹰在水面张翼低飞，黄莺在枝头婉转歌唱。河面鸳鸯交颈，空中群鸟飞翔。鸣声吱喳，美妙动听。在这原野的春光中自在行走，暂且让自己心情愉快。

尔乃龙吟方泽，虎啸山丘。仰飞纤缴，俯钓长流。触矢而毙，贪饵吞钩。落云间之逸禽，悬渊沉之鲨鰡。

于是我就在大湖旁龙鸣般大唱，在小丘上虎啸般高吟。抬头向云间射上箭矢，低身往河里撒下钓丝；飞鸟被射中毙命，鱼儿因贪吃上钩，天空落下了鸿雁，水中钓起了鱼。

于时曜灵俄景，继以望舒。极般游之至乐，虽日夕而忘劬。感老氏之遗诫，将回驾乎蓬庐。弹五弦之妙指，咏周、孔之图书。挥翰墨以奋藻，陈三皇之轨模。苟纵心于物外，安知荣辱之所如。

不多时夕阳西下，皓月升空。嬉游已经极乐，虽然太阳已经落山，我却都忘了劳累。想到老子的告诫，就该驾车回草庐。弹奏五弦琴的美妙指法，读周公和孔子等圣贤的图书咀嚼无穷滋味。提笔作文，发挥文采，述说三皇等古代圣王的教范。只要我置身于万物以外，哪管它荣耀与耻辱的所在？

我们在此赋清新自然的描述和酣畅自在的抒情里，来领略和品赏一下东汉语言美妙又可爱的意蕴。

文中蔡子：指战国时期秦国宰相蔡泽。因是燕国纲成（今河北怀安或河北万全）人，在秦国献计给秦昭襄王成功地离间了战国时期魏国第六任国主魏安釐王与其同父异母的弟弟、魏国名将信陵君的关系，使秦灭东周，封纲成君。因其善辩多智，特别熟知月满则亏的思想；在点破范雎（秦国宰相）狡兔死走狗烹而使其功成身退后被范雎推荐，任秦昭襄王的宰相，经秦孝文王、秦庄襄王、秦始皇四朝任职，乱世中保全自身。

唐生：指战国时梁人唐举。《荀子·非相篇》和《史记》卷七十九《蔡泽列传》中说唐举以善相术著名；蔡泽在辗转各国游说他的联纵思想却迟迟不受待见时，找到唐举预测前程。唐举当时虽调侃了蔡泽的长相，但也给出他终年43岁的结论；蔡泽后来得遇为秦国宰相范雎指点迷津使范雎在政治斗争中保全了性命的良机后，向秦昭襄王推荐了蔡泽做秦国宰相，到蔡泽去世时正好43岁。作者在此赋中用蔡泽、唐举的典故，是表达自己生命终有限、因而要归隐田园的意思。

王雎：雎鸠因其头顶的冠羽颇具王者的气度与风范。因此,古人亦称王雎。汉扬雄在《羽猎赋》中有一句:“王雎关关,鸿雁嘤嘤。”显然,在扬雄看来,这是两种不同的鸟。

鲨鰡：古代一种能吹沙的小鱼。

曜灵：指太阳。《楚辞·天问》：“角宿未旦，曜灵安藏？” 角宿星子时出现的时候，太阳在哪里隐藏？角宿：星宿名；二十八宿之一，东方苍龙七宿的第一宿，有星两颗，属室女座。未旦：子时的雅称。曜灵：太阳。

俄景：偏西的日光。

望舒：指我国古代神话传说中为月亮驾车的女神名。最早出现在屈原的《楚辞·离骚》中：“前望舒使先驱兮，后飞廉使奔属。”这句话描述了望舒作为月神的前驱，负责为月亮开路，飞廉作为后卫跟着望舒一路飞奔的场景。因此，文学作品中，望舒常被用来借指月亮，表达了对月亮的美丽和神秘的赞美。飞廉在神话故事中是一种神兽，也是风神；它的形象是鸟身鹿头或鸟头鹿身，能掌控风，每天黎明会乘着神鹿或神车巡视大地，掌管万物的荣枯；此外，“飞廉”也是商纣王时期的一位忠臣的名字，因其忠心不二，死后感动天帝，被封为风神；在现实中，飞廉还是一种草药的名字，具有祛风、清热、利湿、凉血散瘀的作用。

【北方都市文化·都市版】第437期‖中国首次全民阅读活动周（四）‖柴丽岩散文‖每逢二月似逢君（图3）

全文4段40句，加上标点符号共252字。清新自然的语言，流畅得不像遥远的汉赋，更像朗朗上口的现代散文，只在用典处略觉深奥；简短精湛的篇幅，欢畅得像信手拈来的游记见闻，令人不禁向往；怡然淋漓的情志，酣畅得像个纯粹的孩子，没有任何成人世界的束缚和道貌，让人自觉共情；深入浅出的人生哲理，通畅得像在唠家常，唠着唠着就唠出了金句一样，没有其他哲学理论的抽象和自我，引人心悦共鸣。不妨驻足一下稍作分析：

第1段10句70字，交代了写此赋的原因。1、游都邑以永久，无明略以佐时。2、徒临川以羡鱼，俟河清乎未期。3、超埃尘以遐逝，与世事乎长辞。

第2段10句52字，描绘出仲春二月怡人的自然风光：1、时和气清；2、百草滋荣；3、飞鸟翱翔高唱，水鸟交颈相鸣。

第3段8句46字，记述了作者娱情于自然的游兴和感悟：1、龙吟方泽，虎啸山丘。2、仰飞纤缴，俯钓长流。3、感悟到“触矢而毙，贪饵吞钩。落云间之逸禽，悬渊沉之鲨鰡。”的人间清醒。

第4段12句84字，揭示了放身世外的乐趣和获得人生快乐的根本之法：1、极般游之至乐，虽日夕而忘劬。2、感老氏之遗诫，将回驾乎蓬庐。3、弹五弦之妙指，咏周、孔之图书。挥翰墨以奋藻，陈三皇之轨模。4、苟纵心于物外，安知荣辱之所如。

仅从本文来看，觉得作者只是拥有文人的田园情怀和对官场的不适，所以才要卸甲归田，追渔父以同嬉、心于物外而不在乎荣辱。但从当时的社会背景来看，就会有另外的理解了。

这篇小赋写于公元138年，作者在河间相（相当于现在河北省南部地区的行政一把手）的任上。当时河间国共有11个城60多万人，工作量本来就大；加上这里还是横行不法的王室成员刘政的封地，他的13个弟弟都被封为亭侯，构成一个庞大豪强的关系网，当地的豪门为了自身利益，也和刘政串通，对百姓横征暴敛，层层盘剥,为非作歹，闹得百姓怨声载道。公元136年,作者在履任之前,在充分调查研究拿到证据后,找到现状根源就是刘政和豪强这两股恶势力结成的利益集团；立即将一大批不法之徒捉拿归案,不仅大快人心，也给豪强集团以当头痛击。同时，作者又清理了冤狱,并在赋税、教育、法律和兴修水利等方面作了许多益于百姓的工作,得到百姓由衷的称颂和爱戴。

豪强集团为像从前一样获利，不惜以“金错刀”来贿赂。金错刀是西汉末年王莽篡政后发行的一种货币，因钱币制作时使用了传统的金错工艺，故名“金错刀”；当时，“一刀平五千”，即一枚金错刀价值五千枚五铢钱，可见其贵重。作者愤然拒收金错刀，使这些富豪的阴谋彻底破灭。在作者的治理下，河间地区民风大正，市井繁荣，百姓安乐。

138年作者因病请辞，实际上也是不满阉宦专权，朝政腐败。当时的统治核心以拥立汉顺帝登上皇位的宦官集团为主，他们是更强大的刘放，只顾自己骄奢淫逸，不管百姓死活；因106～121年连续15年几乎不间断的地震、大旱、洪灾、冰雹、雷电等自然灾害早就国库空虚，138年也有洛阳、金城郡、陇西郡等地的震灾，统治集团却依旧骄奢淫逸，作者屡次向朝廷上书，利国利民的建议均不被采纳；乌烟瘴气的官场让作者心生厌倦。于是在任期将满时请辞，并写下这篇清新爽利的小赋抒发对回归田园的向往。

遗憾的是作者的愿望并未实现，汉顺帝提拔作者到朝廷做尚书（相当于现在的部长）的第二年就去世了。

作者身去，精神却长留。不仅是这篇作为文学家代表作的的小赋蕴含了其高洁志趣，更有作为天文学家的论著《灵宪》、地理学家的《地形图》、数学家的《算罔论》。数星勾月、标山记海、通天知地，潜心制造浑天仪、地动仪、指南车、记里鼓车、独飞木雕和自动日历瑞轮荚等各种机械的神仙一样的张衡先生，在62年的生命时光旅程中记录了124个星宿、2500颗星星的位置和活动轨迹。基于先生对天文学领域的杰出贡献，后世称张衡为“木圣”（科圣）；为了纪念张衡的功绩，联合国天文组织于1970年将月球背面的一个环形山命名为“张衡环形山”，1978年我国紫金山天文台报国际小行星中心批准，将一颗国际永久编号为1802号的小行星命名为“张衡星”；2003年，国际小行星中心为纪念张衡及其诞生地河南南阳，将小行星9092命名为“南阳星”。

这些令人震惊的成就，正是一道道光芒闪耀的智慧与思想，在朝纲混乱、世风日下的当年，又怎么让先生混迹于那些只要权益不问善恶、只顾享乐不闻疾苦的污泥浊水中呢？也因此，此赋才摒弃了汉大赋冗踏豪奢、装腔作势的辞藻堆砌，转入简洁明了、自然情深的心志表达；也突破了大赋只能为统治者做歌颂、讽喻工具的壁垒，转向自然人个体心声的快意放歌。这阶层的跳跃，不仅使此赋具有鲜活的生命力与动人的亲和力，更引入了4字句的灵动幽婉，再现了诗经的馨香，开小赋为主流文体表达之先河，成田园文派的先驱，为以后魏晋时期山水田园的清丽流婉文风蓄满了丰富的灵性和广博的精神。

【北方都市文化·都市版】第437期‖中国首次全民阅读活动周（四）‖柴丽岩散文‖每逢二月似逢君（图4）

我何其幸运，与这样的人生活在同一国度，让我在俯仰和动静之间，沐浴他的光芒。每年二月令我向往的美景，都是他生命光彩照耀着我时的灿烂折射，让我在他的光芒里，面对寒冷也心生暖意和美丽，让我在他的小赋里领略到活成自己的怡然与美好，让我明白每一条生命都是一颗星的人间旅行，纵然前行的路是泥淖积成的泥塘，若记得把心中清灵的种子播下，在五弦琴的美妙声里，在心底无私的宽广胸襟下，在尽情挥笔的幽幽墨香中，也能迎来一步一莲花的美丽天路，拾阶而上，依然能以清澈盎然的姿态回归天庭。发光的本质，本就该是生命应有的样子，不该被尘世的油腻蒙成泥淖；纵然不是先生这样光芒万丈的恒星，只是一点豆大的烛火，也能在有限的时空里照亮夜行者一步远的路途，萤火虫一样美丽着相遇者的心灵。

1887年过去了，先生的光彩依然让我在遥望中顶礼膜拜，夜空里的星月有他的身影，大地上的山川有他的气息，圆周的秘密里有他的灵性，史书的文字中有他的心跳。我少年时曾经的二月，不知道在与先生相逢；青春时不明白与先生相逢的意义；而今，才隐隐地感知到他从忧愤到洒脱的放歌，会让每一个懂得热爱生命的灵魂，在他的歌声里积蓄憧憬的能量，温暖寒浊里的自己，照亮同行者的路。

作者简介

柴丽岩，网名四月天，吉林省松原市人。热爱文学，近十年进行诗词联曲的学习和创作；作品在《松原诗词》《灌云诗词》《红木棉》《怀远诗词》《榆林诗刊》《惜字亭》《三原诗词》等纸刊及网络平台发表。松原诗词协会会员，吉林省名人研究会松原委员会文学专业委员会会员，曾任《松原诗词》副编，现任《北方都市文化》平台副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