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振刚未央宫记忆（外三首）

1.未央宫记忆

那些砖石已经千余年没有听到

大殿宣旨的声音

夯土里沉睡着

一群曾经威震四海的卫士

皇座也不知带到了地层的何处

座基也能在瓦砾下哀声低吟

千年的雨水无心地在

柱基上刻画

不知是不是记录着

汉武帝传令张骞的事情

不知是不是怕

后人把这事忘记

泥土深处的残爵片

还隐约发着当年的酒香

连周边的泥土也沾上了一些酒气

醉过了的土地

竟长出了上千代的苜蓿

不知是哪位来宾皮靴底沾来的种子

让它在墙缝中繁衍 

夯土墙皮已经剥落

就像一位千岁老人的脸

折断的玉圭躲在了一个角落

跟着时光捉迷藏

苔藓在石阶缝中偷数着

域外来客的次数

缝底藏有千年宾客的尘埃

石块的反面印有出入的密码

但没有人读懂或者视而不见

但它仍年复一年地

用绿叶提醒着你

2.走过少府宫

走过少府宫的基石

那些花岗岩在拼成什么

一个千古的画谜

让你放开想象去猜猜

断垣堆成了岁月的剖面

殿梁塌下来的时候

传说是一场兵乱的大火

烧化了圣旨上的姓氏

汤官的印只剩下了一撮铜绿

菜单早化成了泥土

倒是在它的旁边

长出了一株矮小的胡椒

泥土中的那些被压碎陶罐碎片

只有地下水才能拼出波斯狼酒的字样

丝带已经分解成了许多丝线

有的被风吹上了西墙

混进了破裂的壁画底纹

倒给墙面添了一丝光鲜

仿佛一扯

就会掉下一堆往事

南北殿堂相对站着

就像账簿打开的两页纸

一页记着进

一页记着出

其实，庭院早就空空

还有几丝荒芜

在地下

不知还有没有那些珍肴的遗痕

只有风还不厌其烦地

翻着那些不存在的账页

3.司马门遗言

曾经威武的门阙

没有忘记自己的职守

哪怕坍得只剩下两堆土

仍然对称地守着那个通往西域的

路口

颓阙还有一丝汉代的威严

残缺了

但仍然没有低下高贵的头

再等不到那场庄严的授戟仪式了

十八根画戟只存在影视中

础基依旧排列整齐

没有叹息

只保存着当年汉兵的一丝仪容

曾经发紫的石门槛

被千年脚步磨出凹槽

一个夯土层

却分出了唐和清

清代的砖砌在唐代的石块上

用不同的岁月

扛着同一道门

东西廊房里

时空让六骏的位置空了

十四国君长的石像

不知去了何处

只剩下无言和基座

隐藏着早已无人认领的国名

风试着补齐那些缺失

却找不那些头冠与衣纹

台地上的柱础密如星阵

支撑过庑殿顶的木头

让考古一个的编号诞生

础石还指望着柱子能落下

砸出寻找一段记忆的秘门

山下一条砖铺的大道笔直

不曾想到底下还埋有半边驼铃

仿制的六骏

不曾听过西域的话音

缺少了丝路的传神

地下几十厘米的距离

洛阳铲却分出

前天、昨天和如今

4.拜读石渠阁

风霜的步履

早已把苇笥踩成粉末

汉家的故事

还在故纸堆里被揉乱

亡佚的篇目留下了空白

岁月的书蠹

遗下光阴的空洞

刀笔吏的影子

散落在断墙残壁 

竹简上的汗渍

凝成斑斑的签条

刻痕将笔划遗落在木牍的纹理里

依稀能查到律令的残迹

在石渠沉淀的淤泥里

有人掘地

却掘出几枚封泥

上面印着

早已失传的官职

和一枚无法识别的西域官印

【作者简介】：

涂振刚，湖北人，诗词文赋作者。已在各种报刊杂志上发表文学作品千余篇首。已出版诗3部，近年参加全国各类文学大奖赛，获奖项百余个，并有诗词勒石刻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