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肖本安旧事二
按摩
外甥女莉莉小的时候,胳膊肘总好脱臼。小小的孩子躺在床上,刚抓住大人想要起来,臼就脱了,全家人于是大急。我只好背着她,跟着大姐四处求医。
后来,前院的邻居婶子听说,就说自己年轻时曾学过治疗脱臼,可以为莉莉试试,大姐自然喜不自胜,连忙拜托。
婶子握住莉莉胳膊,只轻轻一揉,就听到"咔嚓"一声,莉莉胳膊已伸展自如一切正常。全家人顿时大喜,我却诧异,深感中华医学玄妙。
上世纪六十年代中叶,我不过十三四岁,也是个孩子。虽然喜欢外甥们,一放学就抢着替奶奶陪她们玩,可是却常不知轻重,因而莉莉脱臼的情况时有发生。次数多了,臼就滑了,只好找婶子。婶子不论多忙,只要我去求救,都急忙放下手中的活,跑到我家给莉莉按摩并立即手到病除。
两年后,大姐工作发生变动,被调到郊区,外甥们只能跟着姐姐从家里搬走。从此,我再也不能天天陪她们玩耍,心中时感惆怅。好在每隔几天还要给大姐家送煎饼,盼望亲人的心方感欣慰。
大姐的煎饼还是两盆,仍由我和母亲忙活。每次母亲摊完,都由我骑自行车送去。车子是一辆小金鹿,已由大人们骑了多年,四处叮当乱响,母亲常担心安全千叮万嘱。我因年少无知,却并不在意,常常蹬车急驶。
先上来几趟还行,后来车子就频出问题。遥远的村镇,凹凸不平的道路,高高低低的陡坡崖头,加上不知死活的我。终于,在一次给大姐送完煎饼返回的途中,在下一个陡峭的崖头时车刹失灵,车子发疯般地冲了下去,我被重重地摔到地上。胳膊和腿上自然挂彩,右手腕却被严重扑伤,所幸头尚安全。
我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右手既不敢动又钻心地疼。幸亏路上还有行人,不但扶起了我,还扶起了自行车。惊魂稍定,我才尝试着用左手推着车子向家走。
一进家门口,放下车子就去婶子家。可是婶子只会治脱臼,不会更进一步的按摩。勉强给我揉了几回,效果并不佳。
其后几天,仍然疼的厉害,天天夜里都睡不着觉,天天都须奶奶帮我穿衣扎腰和助我料理。婶子也急,四处为我打听。一天早晨,忽听別人说税务街理发店有一个叫周月云的师傅,治骨甚精,遂立即跑到我家催我去找。
其时,我正疼不能忍,一听便向税务街急奔。
路上,我暗自揣摩这周月云定是一位女医。孰料找到店里一看,竟是一位鹤发童颜的老人。老人十分端庄慈祥,正坐在桌子后面为人疗伤。见我痛苦,放下那人就跨到我面前,抓住我的右手腕和胳膊便开始推拿按摩,瞬间就感到疼痛大减。
老人道业极深,推压摩按,滾揉点拨,捏挤捻拿,抖勒扳掐,招招式式精到,点点滴滴用心。未及揉完,手腕已敢用力。
事后,老人又嘱我立即去浴池浸泡,几日后手腕便康复如初,再未烦老人二次治疗。
不久,我就去了兵团。几年后回来,脚又扭伤,急拜周老。不想理发店易址,到处打听,也未寻到老人下落。无奈,只好去一正规医院求医,以至留下后遗至今。
嗣后的日子里,我曾不止一次地想起邻居婶子和周月云老人。心中既叹服他们的医术,又感动他们的仁心。悬壶济世、救死扶伤,是我们民族最崇尚的医德。既使不是医者,分散于民间的众多偶会医技如婶子者也以此为宗。朗朗乾坤清平世界,正是因了这些人的存在,才显得美好。
如今的医院不少,医生也多如牛毛。可是对患者对病人,却少了一份真诚与关爱。赤裸裸的利益关系,造成了无尽的利益冲突。专家越来越多,职称越来越高,设施越来越全,可是医生和病人心的距离却越来越远。
我不想探究这是谁的责任和原因,只是怀念婶子和周月云老人。
婶子已经归天。或许,周老也已经仙逝。可是,在我的心里,他们却都慈眉善目栩栩如生……
因为,只有善行能够不朽!
台灯
第一次看见台灯,是在我的同学博生家。木制的灯杆,木制的底座和纱做的灯罩,十分精致美观。开关一打开,柔和的灯光便投射到桌子上,让人说不出的温馨与喜悦。
看着心里喜欢,不由想自己也做一盏。
上世纪六十年代,一般百姓家中都十分清苦,家家电灯都是15W的灯泡。极少有人家买得起台灯,既使市面上也难见台灯这类摆设。
那时我在淄博一中上学,虽是黄口小儿,却仍对一切充满了好奇。看到些新生器物,总好探究甚至模仿。何况,台灯的结构极其简单,不过一座一杆一头一罩,再加上一根电线一个开关。所以,决定自己动手仿制。
没想到,回家后却缺少物料。没办法,只好牵萝补屋因陋就简。
先是找来几个废弃的线轴,用水胶将其粘起来作为灯杆,并到五金店买来一个收音机上用的小型开关。然后从家里找了块老木头,借邻居之锯将其锯成需要的器形,用火棍在当中烙出灯线和开关所需要的空间,并用木锉和沙纸将各个边角锉圆磨平。最后才用水胶将灯杆与底座粘合,并安上开关。最最后才穿上电线、固定灯头和进行油漆。
为了好看,我还在底座下面用木螺丝拧上了四个同高的红色牙膏盖。再剩下的便是制做灯罩。沒有薄纱,只好用铜板纸做成一个圆台,然后将铁丝弯成一个圈并将其与灯杆连接,再将纸覆其上。最后,涂以油漆便大功告成。
无庸置疑,这台灯极为简单朴陋。不仅颜色单调,座、杆、罩皆为一色,而且粗糙,除了木头便是纸。既使仅有的四只红脚和黑色的灯头开关可做为点缀,但在今天看来仍然足够难看。
然而,当时我却觉得它魅力十足美丽无比。
每天晚上,从学校上完晚自习回到家中,坐在桌前揿亮台灯,一束柔和的光线倾泻到桌子上,眼前不由豁然一亮,心情顿时变得既愉悦又放松,恨不得立即取出书来阅读。
从此,在它的帮助下,我几乎天天在知识的海洋里遨游。除了做好功课,还读了若干古代和近现代文人学士的诗词歌赋与小说文章,以及以雨果、契珂夫、高尔基等为代表的外国进步作家的小说。终于终于,从中学读到了下乡,从稚童读到了青年,从学生读成了老师,也从孩子读成了父亲和爷爷。
在这盏台灯的滋润下,我曾经过少年的迷惘、青年的坚强和中年的担当,蓬勃了青春和憧憬了梦想。直至结婚生子,儿子上了小学又跨进了中学,它仍然鞠躬尽瘁一如既往,无私地为我们两代人抛洒着热与光。
1996年迁居时,她还是像当年那个样子,静静地立在我的桌子上。只是罩子早已被方便面桶取代,杆座上也漆面斑驳。然而,她却依然丰神俊逸,一任斗转星移光阴流淌朴实无华傲立群芳。
她何止是我孩童时代的梦想,更是我青春飞翔地翅膀。她承载了我太多的岁月、汗水和傍徨,也记录了我人生的努力、奋斗和倔犟。
看见她,我就会想起难忘的童年,凭添生活的勇气和信心。看见它,我就会倍感时光的宝贵,充满战斗的热情与力量。
如今,她已成为我的收藏,无须再站在书桌上。每当坐在桌前揿亮灯光,眼前总会浮出她的模样。
社会已然进步。
可是,还须坚持信仰。
人生需要自立,自立才能自强。
或许,这才是她对于我人生的价值、启迪和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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