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乘风破浪暴走天团
尹玉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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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的沈阳街头,薄雾还没完全散去,青年大街的人行道上,一支百余人的队伍正踩着《义勇军进行曲》的节拍大步向前。他们头戴青天白日帽徽,藏青色的国民党军官服笔挺合身,铜制纽扣在晨光里闪着冷光,整齐的正步踏得地面微微发颤。
队伍最前头的赵金花腰别扩音器,肩扛一面绣着“奉天健步营”的杏黄大旗,每走二十步就振臂喊一声:“挺胸!抬头!”她不断督促着。路过的早餐摊摊主直起腰,手里的油条“啪嗒”掉在油锅里:“这是演哪出啊?”几个背着书包的学生掏出手机,镜头追着队伍跑:“太酷了!像民国阅兵!”
赵金花眼角的余光扫过路边的人群,嘴角悄悄往上扬。昨天晚上,他在微信群里通知今天穿民国军装时,群里炸了锅。张阿姨说儿子不让穿,怕被人骂“搞事情”,她回了句“咱这是忆苦思甜”,还特意把自己那件缀着金色领章的上校服拍了照片发上去。
走到市府广场时,队伍突然变换了阵型。原本整齐的方阵分成两路,从背包里翻出叠得四四方方的灰布军装。不过十分钟,藏青色的“国军”变成了灰扑扑的“红军”,八角帽上的红星在朝阳下格外鲜亮。《黄河大合唱》的旋律随即响起,老人们攥紧的拳头随着歌声上下挥动,脚步里多了几分沉重。
队伍里的张丽娜偷偷抹了把眼角。她爷爷是老红军,这件军装是赵金花号召大家买的。昨天她老公李国良还劝她:“你这是何苦呢,左一件国民党服,右一件红军装的,化了多少钱不说,你就不怕让人看笑话。”她没吭声,夜里把军装拿出来,对着镜子系了三次绑腿。此刻走在队伍里,风一吹,灰布衣角贴在腿上,她仿佛看见爷爷亲穿着同样的军装,正朝着她挥手。路边的长椅上,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突然站起来,对着队伍敬了个军礼,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
傍晚五点,当这支队伍再次出现在浑河岸边时,又换了副模样。花衬衫配阔腿裤的潮奶奶、穿破洞牛仔裤戴棒球帽的酷爷爷、踩着老爹鞋的银发大叔……五颜六色的潮装把夕阳都染得活泼起来。《小苹果》的音乐一响起,老人们立刻扭动起腰肢,有的还跳起了鬼步舞,引得河边散步的年轻人纷纷加入。
一个老头穿着印着“沈阳大爷”的T恤,手里转着个指尖陀螺,笑得合不拢嘴。早上的“民国风”是为了圆老伙计们的“军人梦”,中午的“红军装”是给先辈们的致敬,晚上的“新潮风”,则是想让孩子们看看,他们也能跟上时代的脚步。他注意到队伍的张丽娜姨正举着手机拍视频,音乐是《大姑娘美大姑娘浪》。
暮色渐浓,队伍在浑河大桥下解散。一边讨论着明天穿汉服的计划,一边相互道别......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暖意吹拂。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乘风破浪暴走天团”的微信群里,团长赵金花的语音像炸雷一样在沈阳老小区的楼道里回响:“姐妹们!星摩尔清仓,智能按摩椅打两折!我刚试了十分钟,腰不酸了腿不疼了,比针灸还管用!晚到的只能抢样机!”
张丽娜正蹲在厨房择酸菜,手机“叮咚”一声,她手一抖,把酸菜叶扔在了地上。“糟了糟了,慢一步就没了!”她顾不上擦手,拽过沙发上印着“XX保健品”logo的布包就往外冲——那布包是上个月赵团长“业绩达标”的赠品,边角已经磨得起球,张丽娜却逢人就说“这是品牌定制款,外面买不到”。老伴儿李国良从书房探出头:“你上周刚买了个智能泡脚桶,现在又要按摩椅?客厅都快成家电卖场了!”
“你懂个屁!”张丽娜的声音飘在楼道里,手机里还循环着她最爱听的《大姑娘美大姑娘浪》,“赵团长说了,这是最后一波福利,原价三万八,现在只要七千六!再说了,王阿姨昨天买了个智能扫地机器人,在小区群里炫耀了一天,我要是不买个按摩椅,岂不是被她比下去?”她脚上的暴走鞋还是赵团长统一采购的,号称“进口减震科技”,实则是五爱市场二十块钱一双的仿冒品,鞋底已经磨平,张丽娜却坚持“这鞋能治足底筋膜炎”。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一亮一灭,墙上贴着的社区反诈宣传海报被风吹得卷了边,上面“警惕养老诈骗”的字样,张丽娜从来没正眼看过——海报下方的举报电话栏,被人用马克笔涂得乱七八糟,旁边写着“都是骗人的,别信”。
李国良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打开客厅的柜子,里面的各式服装、保健品堆得像小山——量子水杯、磁疗床垫、负离子枕头,标签都没拆。最上面那盒“纳米胶原蛋白肽”,是上个月赵团长组织大家去“健康讲座”抢的,据说喝了能返老还童,瓶身上的英文拼写错了三个字母,张丽娜却坚信是“进口小众品牌”,还特意用马克笔把错字改了,逢人就展示“你看这洋文,多地道”。电视里正播放着新闻,主持人严肃地说:“近期多地出现以‘养老服务’‘健康产品’为幌子的诈骗案件,涉案金额超千万……”李国良叹了口气,把音量调小了些——说了多少次,张丽娜总说“那是别人笨,我不会上当”。新闻里还提到,某保健品公司因虚假宣传被罚款五百万,可镜头一晃,赵金花正穿着同款保健品公司的工作服,在另一个小区门口发传单。
星摩尔里,赵金花举着个扩音喇叭,指挥着姐妹们冲锋陷阵:“丽娜姐,抢那个红色的!喜庆!翠花婶,别拿小号的,你家客厅大,得要XL号!”她手腕上的金镯子晃得人眼晕,是上个月“业绩冠军”,商家送的——后来有人偷偷说,那镯子是镀金的,戴了半个月就掉色了,赵金花却天天戴着,还说“黄金越戴越亮,这是养出来的成色”。她腰间的LV腰包鼓鼓囊囊,里面装着刚从专柜经理那里拿到的提成信封,信封上印着“XX保健品公司”的抬头,封口处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口红印。不远处的服务台,几个穿着制服的市场监管人员正低头看文件,赵金花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上周她刚给市场监管所的王所长送了两盒“进口红酒”,说是“朋友寄的,尝尝鲜”。而那些市场监管人员,手里拿着的投诉登记表上,密密麻麻写着“XX保健品虚假宣传”“按摩椅质量问题”,却被他们随手塞进了抽屉最底层。
张丽娜挤到最前面,一屁股坐在按摩椅上:“这个我要了!”结账时,她掏出手机扫二维码,屏幕上弹出的支付界面背景是赵金花和保健品公司老板的合影,两人笑得一脸灿烂,老板的手还搭在赵金花的肩膀上。张丽娜没多想,输入密码时还不忘跟赵金花说:“团长,下次有好事可得想着我!”赵金花拍着她的肩膀:“放心,姐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们!”她的指甲上涂着鲜艳的大红色指甲油,是用“团购福利”买的三无产品,一抠就掉渣。旁边的导购员偷偷翻了个白眼,对着同事小声说:“又一个冤大头,这按摩椅成本才两千,卖七千六,比抢钱还快。”同事撇撇嘴:“你懂什么?这叫‘消费升级’,现在的老太太就吃这一套,越贵越觉得是好东西。”
2
晚上,李国良看着客厅里的按摩椅,忍不住吐槽:“你这是要开养老院?”张丽娜正躺在按摩椅上享受,手机里还放着《大姑娘美大姑娘浪》,头也不抬地说:“我已经跟王阿姨约好了,明天拍个视频发小区群,看谁的家电更高级!”她还特意换上了赵团长统一发放的团服,衣服上印着“XX保健品,健康伴你行”的广告语,洗了三次,字都快掉光了,张丽娜却用马克笔把掉的字补了一遍,说“这是咱们天团的标志,不能丢”。手机里传来小区群的消息提示音,王阿姨又发了新动态:“孩子们给我寄了进口奶粉,喝着就是香!”下面跟着一串“羡慕”的评论,张丽娜心里更不是滋味——她儿子在大连打工,半年没回家了,上次打电话还说“妈,别乱买东西,我给你寄钱”,张丽娜当时就把电话挂了,觉得儿子不懂“养生”。其实王阿姨的进口奶粉,是在网上花三十块钱买的“临期品”,她拍照片时特意把生产日期挡上了。
李国良终于忍不住了,他“啪”地关掉张丽娜的手机,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能不能别再买这些没用的东西了?咱们退休工资加起来才五千多,你这一下就造出去七千六,下个月交物业费、给孙子买奶粉的钱都要不够了!”
张丽娜一下子从按摩椅上弹起来,指着李国良的鼻子吼道:“我花我自己的钱,关你什么事?你天天就知道下棋、遛鸟,什么时候关心过我?王阿姨的老伴儿还陪她去买东西呢,你呢?上次我跟你说我膝盖疼,你倒好,直接给我扔了瓶‘祖传膏药’,后来才知道是早市上五块钱买的三无产品!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
“那也比你买这些破玩意儿强!”李国良也来了脾气,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水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玻璃溅了一地,“你看看这些东西,哪个有用?上次你买的那个‘量子水杯’,说能治高血压,结果你喝了三个月,血压该高还是高!还有那个磁疗床垫,我偷偷送给乡下亲戚了,人家用了一周就扔了,说硬得像石头!你就是被赵金花那个骗子洗脑了!”
“你敢说赵团长是骗子?”张丽娜的声音陡然拔高,抓起桌上的遥控器就砸向李国良,“李国良,你是不是觉得我老了,没用了,就可以随便糟践我的东西?我就是要买买买,我要让你知道,我不是没人疼的黄脸婆!赵团长说了,女人就要对自己好一点,不像你,抠门抠得要死!你那点退休金,除了下棋遛鸟,还能干嘛?”
“我抠门?”李国良气得浑身发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存折摔在桌上,存折“啪”地一声弹开,露出里面寥寥无几的余额,“你自己看看!这是我攒了五年的退休金,本来想给孙子上小学交择校费,现在被你造得只剩三千块!你上次买那个‘干细胞营养液’,花了五千四,我跟你说那是骗人的,你偏不信!现在好了,人跑了,钱也没了!你这么瞎胡造,哪像老红军的后代?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那是我愿意!”张丽娜哭着扑过去抢存折,指甲在李国良的胳膊上划出几道红印,“我的钱我爱怎么花就怎么花,你凭什么管我?你就是看我不顺眼,觉得我给你丢脸了!我告诉你,我就是要跟赵团长混,就是要买买买,你要是看不惯,咱们就离婚!”
“离婚?”李国良后退一步,眼神里满是失望和愤怒,“好啊,离就离!我早就受够你了!天天跟那些老太太攀比,买一堆没用的东西,家里都快成垃圾场了!你跟你的保健品过去吧!”他一把抓起外套,摔门而出,楼道里的声控灯被震得亮了起来,墙上的反诈海报又晃了晃,“警惕养老诈骗”的字样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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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丽娜瘫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的碎玻璃和摔在桌上的存折,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手机里不知什么时候又响起了《大姑娘美大姑娘浪》的歌声,只是这一次,歌声里没有了之前的张扬,只剩下无尽的委屈和孤独。她想起上周李国良偷偷把她买的“磁疗床垫”送给了乡下的亲戚,还说“那玩意儿占地方,没用”;想起上个月她想报个老年舞蹈班,李国良却冷嘲热讽“一把年纪了还瞎折腾”;甚至想起结婚三十周年纪念日,她盼了好久的项链,最后只收到了李国良从早市淘来的“玉石吊坠”,后来才知道是塑料的。这些小事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让她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越来越像个透明人。她又想起小区里那对小夫妻,每周六晚饭后是他们的“吵嘴日”,专门用来解决矛盾,而她和李国良,却连好好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张丽娜感觉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头一看,是李国良。他手里拿着一件外套,递到她面前:“天凉了,披上吧。”张丽娜别过脸,却还是忍不住接过了外套——那是她去年给李国良织的毛衣,针脚有些歪,李国良却一直舍不得穿。
“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么重的话。”李国良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不是不让你买东西,只是怕你被骗。你要是真喜欢,咱们攒够了钱再买,好不好?”
张丽娜的眼泪又掉了下来:“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每次我跟你说我想买什么,你就只会说‘没用’‘浪费钱’,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我想要的不是那些保健品,是你的关心,是你能陪我一起去买东西,是你能像王阿姨的老伴儿一样,夸我几句!”
“我知道,我知道。”李国良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你看,这是我记的账,咱们每个月存两千块,存够一年,就给你买个真正的名牌包,好不好?以后你想去买什么,我陪你去,咱们一起挑,好不好?”
张丽娜打开小本子,里面密密麻麻写着每一笔开销:“3月15日,买白菜2元;4月2日,给孙子买玩具50元;5月2日,丽娜买按摩椅7600元……”最后一页,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给丽娜买名牌包,目标:10000元。”
张丽娜的眼泪滴在本子上,晕开了字迹。她想起自己之前抱怨李国良不懂浪漫,其实他只是把关心藏在了沉默里。她想起结婚的时候,李国良用攒了半年的工资给她买了一块上海牌手表,后来手表坏了,李国良一直舍不得扔,说要等攒够了钱拿去修。她还想起去年冬天,她半夜发烧,李国良背着她去医院,路上摔了一跤,膝盖都破了,却还问她疼不疼。
“对不起,我错了。”张丽娜扑进李国良的怀里,“我以后再也不买那些没用的东西了,咱们好好过日子。”
李国良拍着她的背,声音也哽咽了:“傻丫头,我又没怪你。只要你开心,比什么都重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枚银戒指,款式简单,却擦得锃亮,“这是我年轻时候给你打的,后来你嫌土,就摘了。我一直留着,想着哪天你愿意戴了,再给你。”
张丽娜看着那枚戒指,眼泪流得更凶了。那是李国良在工厂当学徒时,用废银料给她打的,当时她觉得款式老气,戴了几天就摘了,没想到李国良一直留着。她伸出手,李国良颤抖着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大小刚好合适。
“你看,还是那么合适。”李国良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以后我每天都陪你去散步,你想去买什么,咱们一起去,再也不跟你吵架了。”
“嗯。”张丽娜点点头,靠在李国良的怀里,手机里的《大姑娘美大姑娘浪》还在轻轻播放着,只是这一次,歌声里没有了之前的张扬,多了几分温暖和甜蜜。
不知何时,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李国良起身去厨房煮了碗张丽娜最爱吃的酸菜肉丝面。他把面端到张丽娜面前,碗里卧着两个荷包蛋,还撒了点葱花——这是张丽娜年轻时最爱吃的,自从退休后,她总说要“养生”,好久没吃这么“油腻”的东西了。
张丽娜端着碗,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想起年轻时,李国良每天下班都会给她煮一碗酸菜肉丝面,那时候日子苦,一碗面就是最好的安慰。后来日子好了,她却忘了这些,总想着要“高端”的生活,却忽略了身边最珍贵的东西。
“快吃吧,面凉了就不好吃了。”李国良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吃面,眼神里满是温柔。
张丽娜点点头,吃了一口面,还是熟悉的味道,酸溜溜的,带着一丝咸香。她抬起头,看着李国良,突然笑了:“以后你每天都给我煮一碗面好不好?”
“好。”李国良也笑了,“只要你想吃,我天天给你煮。”
两人坐在餐桌前,吃着面,手机里的《大姑娘美大姑娘浪》还在轻轻播放着,歌声里满是幸福的味道。
夜里,张丽娜起夜时,发现李国良不在身边。她走到客厅,看见他正蹲在按摩椅旁,手里拿着螺丝刀,小心翼翼地拆着什么。
“你在干嘛?”张丽娜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李国良吓了一跳,手里的螺丝刀差点掉在地上:“没、没干嘛。”
张丽娜走过去,看见他手里拿着一个小零件,按摩椅的外壳已经被拆开了,里面的线路乱七八糟,根本不是什么“进口智能芯片”,只是普通的电机和电线。
“你都知道了?”张丽娜的声音有些低落。
李国良放下螺丝刀,站起身:“嗯,刚才我查了一下,这按摩椅就是个三无产品,根本不值七千六。”他顿了顿,看着张丽娜,“不过没关系,我已经联系了维修师傅,明天让他过来看看,能修就修,不能修就当买个教训。”
张丽娜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对不起,我又乱花钱了。”
李国良走过去,轻轻抱住她:“傻丫头,钱没了可以再赚,只要你没事就好。以后咱们再也不买这些没用的东西了,好不好?”
“嗯。”张丽娜点点头,靠在李国良的怀里,“以后我再也不跟你吵架了,咱们好好过日子。”
李国良笑了,轻轻拍着她的背:“好,咱们好好过日子。”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温暖而宁静。手机里的《大姑娘美大姑娘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只剩下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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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天,赵金花又在群里发消息:“姐妹们!特大喜讯!我托关系拿到了一批‘干细胞营养液’,原价五千八,咱们内部价只要一千八!喝了能激活细胞,活到一百岁不是梦!”她还附上了一张“专家”的照片,照片上的人穿着白大褂,眼神迷离,一看就是网上P的——后来有人认出,那“专家”其实是个卖保健品的推销员,上个月还在小区门口发传单,被保安赶过。群里立刻炸开了锅,有人问:“真的假的?不会是骗人的吧?”赵金花立刻回了个语音:“我赵金花什么时候骗过你们?这是我托在医院当院长的表哥拿的内部货,别人想买都买不到!”其实她那个“院长表哥”,是她远房亲戚,在乡镇卫生院当后勤,连医生都不是。更讽刺的是,赵金花发的“干细胞营养液”宣传图,是从某正规药品网站上盗来的,只是把药名改成了自己的产品。
张丽娜看到消息,刚想回复,就被李国良拦住了:“别信她,上次的按摩椅已经够咱们受的了。”张丽娜笑了笑,把手机放在一边:“我知道,我不会再上当了。”她点开王阿姨的朋友圈,王阿姨刚发了张自己喝营养液的照片,配文:“为了健康,投资自己!”其实那营养液是王阿姨摆拍的,拍完就倒进了下水道,她早就看出赵金花是骗子,只是想跟着“薅羊毛”,没想到这次被反薅了——她不知道的是,赵金花早就把群里的聊天记录截图发给了保健品公司,作为“成功案例”去忽悠更多人。而保健品公司的老板,正拿着这些截图,去银行申请“养老产业扶持贷款”。
一周后,张丽娜的妈打电话来说:“娜娜,你那营养液我喝了一瓶,上吐下泻的,去医院检查,医生说里面全是添加剂!”张丽娜的心“咯噔”一下,她赶紧给赵金花发消息,却发现自己被拉黑了。她点开微信群,群已经解散了,只剩下一条系统提示:“群主已解散该群聊。”她又点开小区群,王阿姨正在发消息:“姐妹们,别买那个干细胞营养液,我喝了也拉肚子!”下面跟着一串附和,李阿姨说:“我也被拉黑了,赵团长跑了!”其实王阿姨根本没喝,只是想找个台阶下——她上周刚买了个“智能手表”,也是赵团长推荐的,现在正发愁怎么跟老伴儿解释。张丽娜打开手机银行,想看看能不能追回钱,却发现转账记录里的收款方,是一个“XX商贸有限公司”,根本不是赵金花的名字。她去派出所报案,民警说:“这种诈骗案太多了,涉案金额小,嫌疑人又跑了,很难追回来。”民警还告诉她,赵金花已经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去年在另一个小区,她用同样的手段骗了十几万,最后交了点罚款就没事了。
张丽娜瘫坐在沙发上,看着满屋子的“战利品”——没拆封的营养液、占了半间客厅的按摩椅、一大堆各式服装、用了一次就坏的泡脚桶,突然笑出了声。李国良从厨房端着一碗热汤出来:“别笑了,先喝点汤。”张丽娜抹了抹眼角的泪,接过汤碗:“对不起,我不该跟你吵架。”李国良叹了口气:“我不是不让你买东西,只是希望你能理性一点,别再被别人骗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这个是我攒了三个月退休金买的,本来想等你生日再给你。”张丽娜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简单的银项链,款式普通却闪着光。她想起自己之前抱怨李国良不懂浪漫,其实他只是把关心藏在了沉默里。
手机里不知什么时候又响起了《大姑娘美大姑娘浪》的歌声,只是这一次,歌声里没有了之前的张扬,多了几分平静和释然。
从那以后,张丽娜再也没参加过任何“暴走团”。她每天早上和李国良去北陵公园打太极,晚上在小区里跳广场舞。有人问她以前的“辉煌战绩”,她就笑着说:“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才明白,真正的幸福不是靠比出来的,是日子过得踏实,心里不发慌。”她脚上的鞋换成了普通的运动鞋,走起来踏实多了。小区门口的保安亭里,贴着新的反诈宣传海报,上面印着赵金花的照片——她被警方抓了,据说涉案金额超过两百万,那些跟着她“抢福利”的老太太们,大多都没拿回钱,只能自认倒霉。而保健品公司的老板,早就拿着“养老产业扶持贷款”,去开了一家新的公司,继续忽悠其他老太太。
夕阳下,沈阳的霓虹灯亮了起来,映照着那些匆忙的身影。张丽娜和李国良手牵着手,走在回家的路上,手机里的《大姑娘美大姑娘浪》还在轻轻播放着。小区的公告栏里,贴着一张新的通知:“为提高老年人防骗意识,社区将于本周六举办反诈讲座……”通知旁边,还贴着一张“XX养老公寓”的广告,上面写着“给您一个温暖的家”,而广告的右下角,印着保健品公司的logo。张丽娜路过时,停下脚步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她知道,有些陷阱,永远不会消失,但只要心里踏实,就不会再轻易掉进去。
晚风拂过,《大姑娘美大姑娘浪》的歌声飘得很远很远,消失在沈阳的夜色里。

尹玉峰:金砖国家国际艺术品数字产业委员会新闻发言人、金砖国家国际艺术品数字产业委员会世界文学艺术品联合会总干事、I0—WGCA国际组织世界绿色气候机构东北亚—东盟(中国)总部国际书画鉴定评估委员会副主席、Ⅰ0—WGCA国际书画鉴定评估研究院副院长、Ⅰ0—WGCA国际书画首席鉴定专家、《世界诗人之眼》评论社首席至尊评论家、“国际乡村诗歌理事会” 终身名誉主席、世界文学艺苑总编辑、京港澳台世界头条总社长、总编辑、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