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七律·煮泉
作者:尹玉峰
煮泉与友伴松风,墨韵诗心意气同。
笑看尘嚣多粗鄙,敢凭肝胆作豪雄。
云涛击楫酬初志,岭树擎霜建寸功。
岁岁丹忱昭日月,妖氛扫尽海天空。

作者尹玉峰摄于中共中央党校
国家行政学院(东门)崇学山庄
尹玉峰:金砖国家国际艺术品数字产业委员会新闻发言人、金砖国家国际艺术品数字产业委员会世界文学艺术品联合会总干事、I0—WGCA国际组织世界绿色气候机构东北亚—东盟(中国)总部国际书画鉴定评估委员会副主席、Ⅰ0—WGCA国际书画鉴定评估研究院副院长、Ⅰ0—WGCA国际书画首席鉴定专家、《世界诗人之眼》评论社首席至尊评论家、“国际乡村诗歌理事会” 终身名誉主席、世界文学艺苑总编辑、京港澳台世界头条总社长、总编辑、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
松泉煮意
作者:尹玉峰
檐角的铜铃被松风撞得轻响时,我正蹲在石井边,用竹勺舀起一瓢泉。这眼泉藏在老松根下,据说是百年前一位隐者亲手开凿的,泉壁上还留着他刻下的“松泉一味”四个字,历经风雨,字迹已被青苔晕染得模糊。泉底铺着细碎的鹅卵石,阳光透过松针洒下来,在水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撒了一把碎金。我将竹勺探入泉中,泉水清冽,带着松脂的微凉,舀起时,水珠顺着勺沿滚落,在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发出“叮咚”的轻响。
老友倚着老松笑:“你这泉,怕是比惠山的第二泉还金贵。”他手里拿着昨夜晒好的松针,针身泛着淡淡的绿,指尖一捻,便有松香飘出。二十年前的文学笔会,大厅里人来人往,他捧着一摞刚印好的诗集,站在角落读得入神。我因找不到会场入口,上前问路,他抬头时,眼镜片后的眼睛特别明亮,指着走廊尽头说:“那儿,第三个门。”后来才知道,我们住同一间宿舍,夜里就着走廊的灯光,他读他的诗,我讲我的地方史志,直到东方既白。如今鬓角已染霜色,他辞了出版社的编辑岗,我也可以不坐班工作了,唯有这松泉煮茶的兴致,从未减过半分。我回头看他,阳光穿过松针,在他鬓角的霜色上跳荡,便举起竹勺邀他:“那便煮了它,配你新填的词。”
红泥小炉早生了炭火,蓝焰舔着壶底,将山涧的清寂慢慢烘暖。我将泉水注入陶壶,又丢入几枚松针——这是我们从《茶经》注疏里寻得的古法,陆羽说“茶之出,在乎地,成在乎人”,松泉为地,心意为人,方能煮出真味。沸水初响时,松风恰好穿过窗棂,卷着松脂的香气扑在脸上,竟比茶香更先一步漫入肺腑。壶中的茶汤渐渐泛起琥珀色,松针在水中舒展,像一只只绿色的小船,随着水波轻轻摇晃。
老友捻着胡须念起昨夜的新作:“松涛煮茗消残醉,竹影题诗寄远怀。”他的词里总带着书卷气,却又藏着少年时的疏狂,正如他为人,温文尔雅中自有不肯折腰的骨气。他铺好宣纸研开徽墨,笔锋落纸的瞬间,墨汁洇开,特别像山雨后的云岚,而壶中茶汤也翻起雪乳,与松风应和着,发出“簌簌”的轻响。这声响让我想起左思笔下的“山水有清音”,千年前的文人便已懂得,松泉相和的韵律,远胜庙堂之上的丝竹管弦。文徵明的《品茶图》里,草堂临泉而建,苍松遮天蔽日,他与友人对坐煮茶,茶烟顺着松风飘向山涧,竟与泉雾融在了一处。
我执壶倾茶,琥珀色的茶汤注进白瓷盏,浮起一层细密的茶沫,就像极泉面初起的涟漪。老友端盏轻嗅,忽然笑说:“你看这茶烟,竟也学松枝的模样,斜斜地飘。”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见一缕青雾贴着窗棂蜿蜒,最后缠在松枝上,与松香融在了一起。那一刻忽然明白,所谓松泉煮意,从来不是茶有多清、泉有多冽,而是山的灵、松的骨、泉的魂,都顺着茶汤,流进了人的血脉里。
我们就着茶气谈诗论画,从东坡“大瓢贮月归春瓮”的疏狂,说到文徵明雪夜煮茶的清寂,说到兴起时,老友猛地将茶盏一顿,茶水溅在案上,洇开一片湿痕。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千钧:“当年我们在江边击楫,说要扫尽妖氛,如今虽在山中,这志气可没丢!”我望着他鬓角的霜色,想起笔会后我们在江边的长堤上,他攥着我的手,酒气混着少年意气喷薄而出:“他日若遂凌云志,定要踏遍青山,煮泉论诗,不负此生!”如今岁月沉淀,那份激昂未减,只是多了几分沉郁的分量。我笑着给他添茶,茶汤溅在砚台里,晕开一片墨色的涟漪:“粗鄙的是尘嚣,不是我们的肝胆。你看这松针,落在泉里便沉底,煮在茶中便释香,从来不会随波逐流。就像古时的隐者,守着松泉,便守住了心中的天地。”
去年秋夜,我们在岭上看月。风卷着云涛撞向山巅,像千军万马在厮杀。老友突然指着崖边的松树,声音因激动而发颤:“你看那树,霜越重,枝越挺!”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月光下,青松的枝干如铁,擎着满树的霜雪,像个不肯低头的战士。那一刻,我突然懂了“寸功”二字——不是要建什么惊天伟业,而是像这松树一样,在每一个霜晨雪夜,守住自己的那片岭;像这松泉一样,哪怕藏在石缝里,也要带着大地的深情,清清白白地流。正如那些隐于松泉间的古人,他们以笔墨为刃,以茶汤为镜,在山林间写下的,何尝不是另一种“击楫中流”。
黎明时分,他要下山了。走到院门口,他突然转身,从袖中抽出一幅字,展开时,“丹忱昭日”四个大字力透纸背,笔意竟有几分文徵明的清润端方,却又藏着“我自横刀向天笑”的决绝。我握着他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等妖氛扫尽,我们再在这里煮泉,看海天空阔!”他点点头,身影消失在松涛里,只留下一句掷地有声的话:“岁岁如此,初心不改!”
我回到屋里,陶壶里的泉还在煮着,松风穿过窗棂,拂过案头的稿纸。纸上的墨痕已干,写着我昨夜构思的诗句:“云涛击楫酬初志,岭树擎霜建寸功。”窗外的天渐渐亮了,阳光洒在陶壶里,像盛着一汪碎金。我提起笔,在诗后添了一行小字:“松泉煮意,煮的是古人心,也是今时月。”
人生如行舟,总有风浪相阻。年轻时总以为,要乘长风破万里浪,才算不负此生。直到遭遇各种打击与不适,才懂了季羡林先生说的“不完满才是人生”。那些曾经耿耿于怀的得失,如今看来不过是江心的浮沫。就像这煮泉,沸时喧嚣,静时澄澈,真正的滋味,从来都在起起落落之后。想起去年冬夜,雪压断了院中的老梅枝。我以为它熬不过去,谁知开春时,断枝旁竟抽出了新芽。原来生命从不会因一次折断就枯萎,只要根还在,便总有重生的力量。我们这些年常在山中松泉煮意,不是逃避,而是像这梅树一样,在寂静中扎根,在等待中积蓄。那些击楫中流的壮志,从未因岁月而褪色,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笔墨间流淌,在松风里传承。
案头的茶凉了,我续上沸水。水汽氤氲中,仿佛又看见文徵明与友人对坐煮茶,茶烟顺着松风飘向山涧,与泉雾融在了一处。如今虽隔了千年,松泉的韵律却从未改变。我轻轻提起茶壶,将琥珀色的茶汤注入杯盏,茶汤在杯中荡漾着涟漪,映着窗外的青松与白云。我知道,只要这颗心还在,只要这松泉还在,我们的豪雄之志,便永远不会老去。

“守正创新,生生不息!”
——出自尹玉峰《诗脉》
”诗"为魂,承千年文心;
"脉"为形,贯古今气血。
尹玉峰《诗脉》理念:诗是血泪里渗出的盐、风干后的心跳。真正的诗歌生命力,终将会像二月二龙抬头时"新莺早早叫枝头"般的自然涌现,而不是用脚投票山寨荣誉虚假光环下的人工授粉。真正的诗人能够在历史的长河中给人们留下一个节日,真正的诗性从未被浮世贩卖的粽叶包裹。唯有在守正与创新的辩证中,诗歌才能永远不负诗国,不负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