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玉峰先生用一场聚会，照见了我们这个时代的集体焦虑：当成功只剩下一种定义，真诚便成了奢侈品。那些在账单面前仓皇逃窜的人，不是坏人，只是被价值体系裹挟的普通人。而周大山的出现，恰恰证明了另一条路的存在——真正的体面，从来不需要声张。

感谢这篇小说，让我在笑声中看见了自己的荒诞，在荒诞中重新思考：下一次聚会，我能不能做那个摘下口罩的人。（陈中玉）

 (陈中玉( 闻名海内外名医 作家 诗人）

虚假繁荣与浮华

苍凉的双重奏

综合评论尹玉峰小说《同学聚会》

作者：陈中玉

前 言

       同学聚会，这四个字如今听来，总带着几分微妙的尴尬。

       曾几何时，它是“致青春”的代名词，是“再过二十年我们来相会”的温情约定。而如今，它更像一场年度述职——比职位、比收入、比房产、比孩子，甚至连离婚的次数都成了一种不动声色的炫耀资本。有人说，同学聚会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审判：混得好的去布道，混得差的去受刑，而大多数人，则成了这两者之间的沉默背景板。

       尹玉峰先生的短篇小说《同学聚会》，正是将这种微妙的尴尬推向了极致。

       初读这篇小说，你可能会笑——那种抑制不住的、带着某种羞耻感的笑。赵操的私人飞机、张翠翠的富豪老公、刘眼镜的中科院院士、王力强的直播帝国……每一个吹嘘都夸张得近乎荒诞，却又莫名地让你觉得似曾相识。你笑他们的虚荣，却在某个瞬间突然意识到：这不就是朋友圈里那些“精致生活”的终极放大版吗？

       再读，你可能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你会发现，这篇小说写的根本不是几个中年人的荒唐表演，而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某种集体症候。当谎言成为社交的硬通货，当表演成为生存的必备技能，当“真实”反而成了最不合时宜的冒犯——我们每个人，都在某种程度上变成了赵操。区别只在于，我们的谎言更精致些，我们的表演更隐蔽些，我们的崩溃更体面些。

       这篇读后感，试图拆解尹玉峰先生在《同学聚会》中埋下的那些锋利针脚。它既是文本分析，也是时代观察；既是对小说人物命运的追问，也是对我们自身处境的叩问。当你读完全文，也许下一次走进同学聚会的包厢时，会多一分清醒，也多一分悲悯。

       以下为正文

       读完尹玉峰的《同学聚会》，我坐在书桌前久久不能平静。这篇小说像一面锋利的镜子，映照出我们这个时代某种隐秘而普遍的溃烂。那些夸张的吹嘘、虚荣的攀比、最终滑稽的崩盘，一幕幕在我脑海中回放——我坐了很久，愣了很久，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这既是一场精心构建的讽刺盛宴，也是一曲浮华背后的苍凉挽歌。

一、狂欢废墟：当喧闹成为孤独的遮羞布

       这场同学聚会的序幕，在微信群的狂欢中拉开。但热闹背后是什么？是每个人内心深处无处安放的焦虑。赵操的出场堪称经典——私人飞机、百万红包、玉皇大帝包厢，这些夸张的承诺构建了一个虚幻的土豪形象。然而作者很快戳破了这个泡沫：所谓的红包里装着一张未中奖的彩票，名表是二手市场的仿品，劳斯莱斯也是租来的。赵操的整个人生，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

       李郑生作为叙述视角，始终保持着一种冷静的疏离。他是个普通的互联网公司程序员，月薪三千，挤公交上班。在这个浮夸的舞台上，他是唯一的清醒者，也是唯一的失败者——因为在这个以金钱为唯一度量衡的世界里，清醒本身就是一种罪过。作者设置这样一个“旁观者”视角极为巧妙：正是这个远离舞台中央的“失败者”，看穿了所有人的把戏——他认出赵择的车是租的、张翠翠的度假照是网图、刘眼镜的证书是假的。这种设置暗示着：有时候，站在边缘的人反而看得最清楚。

二、群像浮世绘：我们都是戴着面具的小丑

       小说塑造了一组令人过目不忘的人物群像。每个人都在极力展示自己最光鲜的一面，却都在不经意间露出了破绽。这不是简单的道德批判，而是一幅关于当代中国人精神状态的浮世绘。

       赵操无疑是小说中最具代表性的人物。他开着“迈巴赫”、戴着百达翡丽、抽着雪茄、发万元红包，俨然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然而当服务员拿来十八万八千八的账单时，这个“成功人士”却掏出只有十块钱的钱包，仓皇而逃。这个反转来得既突然又必然——作者在前文其实已经埋下伏笔：他送的钻石项链是玻璃做的，红包里装的是没中奖的彩票，甚至他引以为傲的“公司”也面临着“工程款没下来”的窘境。但小说最令人心惊的还在后面：当所有谎言被戳穿后，他依然在朋友圈继续编织新的谎言。这种近乎本能的自我保护，揭示了当代人最大的恐惧——不是失败本身，而是承认失败。

       张翠翠浑身名牌，声称老公是上市公司CEO，私人飞机代步。但李郑生发现，她的名牌包是仿品，日光浴照片是从网上下载的，连那个所谓的富豪老公，也不过是个开碰碰车的游乐场员工。她把自己包装成名媛，最后却连孩子的幼儿园学费都交不起。包里只有九块九包邮的购物小票和欠费五年的幼儿园缴费单——这个细节令人心酸又讽刺。

       刘眼镜自称中科院院士，手捧国家级课题，著作等身。实际上，他的院士证书是花五十块钱买的假证，学术专著是自己花钱印的滞销书，连副教授职称都没评上。他活在自己编织的学术神话里，像一只开屏的孔雀，却露出了光秃秃的屁股。

       王力强号称开了直播公司，月入千万，手下几千号人。但他的保时捷是租来的，直播公司的头牌主播月销过亿的截图是P的，最后连聚会的饭钱都想赖掉。他的人生就是一个巨大的直播间，所有的繁荣都是滤镜加持下的虚假流量。

       而周大山则是这群人中的异类。他穿着工装，提着塑料袋，装着自己种的西红柿出场。在所有吹嘘者中间，他是唯一说实话的人——他是建筑公司老板，有迈巴赫，有五百万存款。他的真诚反而显得格格不入，这本身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作者通过周大山这个人物完成了最重要的一重反转：真正的成功者往往最低调，而那些叫嚣最凶的人，恰恰是内心最空洞的人。

       作者对人物心理的把握相当精准。虚荣心、攀比心理、以及精妙的“变脸”艺术——当周大山这个“包工头”出现时，大家的反应从最初的轻蔑（张翠翠说要拿他的西红柿喂狗），到得知他是建筑公司老板后的巴结（“以后我公司的办公楼一定找你承包”），再到发现他确实有钱后的尴尬沉默——这种态度的急剧转变，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刻画得入木三分。

三、反讽的层层递进：当谎言成为唯一的社交货币

       这篇小说最精彩之处，在于它构建了一个谎言比真相更受欢迎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吹牛是一种社交礼仪，低调是一种社交犯罪。

       赵操谎称公司月利润过亿，大家心知肚明是假的，却依然热情追捧。因为在这个场合，戳穿谎言比谎言本身更不可接受。人们需要的不是真实，而是一场心照不宣的集体幻觉。每个人都在表演，每个人都知道别人在表演，但没有人愿意第一个卸下面具。这种集体性的合谋，折射出当代社会某种病态的价值观——成功被狭隘地定义为金钱、地位、物质享受，而这些外在标签又成了衡量人的唯一标准。

       小说中的反讽层层递进。第一层是人物自我吹嘘与真实处境的落差；第二层是众人明知是假却依然追捧的集体自欺；第三层则是当泡沫戳破后，所有人继续表演的荒诞循环。

       最精彩的处理莫过于饭局最后的买单场景。十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元的账单，让所有吹嘘者原形毕露。赵操跑了，王力强跑了，刘眼镜跑了，连“名媛”张翠翠也跑了。最后买单的，恰恰是最低调的周大山。这个反转不是偶然的巧合，而是作者精心设计的审判——在这一刻，所有人的灵魂都被放在天平上称量。那些吹嘘了几个小时的“成功人士”，在账单面前露出了最真实的嘴脸。

       而聚会结束后，每个人还在朋友圈继续表演——王力强发和布加迪的合影（其实是和洗车工的合照），刘眼镜发学术会议照片（证书上的字都写错了），张翠翠发老公来接她的照片（所谓私人飞机是游乐园的旋转飞机）。这种“表演的延续”形成了绝妙的闭环：现实中的聚会结束了，虚拟空间里的聚会才刚刚开始。人们似乎永远活在他人的目光中，永远在为自己制造一个更体面的幻象。

四、叙事手术刀：混乱中的精密与匠心

       从文学技巧来看，这部小说极具实验性，又有着精密的叙事结构。整体采用“聚会前-聚会中-聚会后”的三段式结构，但并非简单的时间线性推进。开篇先以微信群里的热闹场景引入，通过混乱的标点和错位的文字模拟群消息轰炸的视觉体验，让读者身临其境；中间是聚会的重头戏，通过对话和细节逐一展现人物；结尾则是散场后的余波，通过朋友圈的“表演”完成最后的讽刺闭环。

       叙事在群聊记录、朋友圈截图和现实场景之间自如切换，编织出一张虚实交织的网。作者特别擅长运用细节：赵操那只“假百达翡丽”、张翠翠那只“假爱马仕”、刘眼镜那本“自费出版的专著”、王力强那张“P过的合影”……这些细节不仅是讽刺的工具，更是人物性格的外化。它们暗示着：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连成功本身都是可以“定制”的。

       小说的语言风格也很有特色。作者使用了大量口语化、甚至略显粗粝的表达，配合方言词汇（如“老少爷们儿”“咱”“咋”），营造出一种原生态的质感。同时，作者又善于运用生动的比喻——“那笑脸比哭还难看”“像一只护食的母鸡”“那歌声跑调得能招来狼”——这些比喻不仅形象，而且带有强烈的讽刺意味，增强了小说的表现力。

       最精妙的是李郑生这个视角的设置。他是一个彻底的局外人——没有豪车名表，没有显赫头衔，连吹牛的欲望都没有。但正是这样一个“失败者”，成了唯一能看清真相的眼睛。这种反差本身就是一种有力的批判：在谎言帝国里，说真话的人反而成了异类。

五、时代病灶：我们都是这场荒诞剧的共谋

       《同学聚会》看似写一个荒诞的故事，实则写的是我们每个人的生活。在这个社交网络支配一切的时代，谁不是一边焦虑一边表演？朋友圈里的精致生活、酒桌上的豪言壮语、同学会上的光鲜亮丽，哪一样不是精心设计的剧本？

       小说中的人物让我们感到既陌生又熟悉。他们是我们身边的张三李四，是我们自己某个时刻的投射。我们都曾在某个场合夸大过自己的收入，美化过自己的生活，掩饰过自己的失败。区别只在于程度的不同，而非本质的差异。小说中没有一个人是真正的恶人，他们只是被这个时代裹挟的普通人——他们渴望被认可，害怕被轻视，于是选择用谎言来武装自己。

       尹玉峰先生的高明之处，在于他没有停留在简单的道德批判上。他笔下的人物固然虚伪可笑，但也值得同情。赵操们之所以如此恐惧真实，是因为这个时代已经把“成功”窄化为金钱和地位的代名词。在这样的价值体系下，承认平凡就等于承认失败。所以他们别无选择，只能一骗到底。

       同学聚会本该是重温情谊的场合，却成了攀比炫耀的战场。是什么让这场聚会变成了一场闹剧？答案或许是——真诚的缺席。没有人真正关心老同学的近况，没有人真心为别人的成功高兴，甚至连周大山带来的“纯天然西红柿”，都被张翠翠说成“拿回去喂狗”。这种虚伪的人际关系，让人感到彻骨的寒冷。

六、月光下的追问：真诚，最后的救赎？

       小说结尾处，月光“挤过窗帘姗姗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长长的影子”，这个意象意味深长。那些饭局上虚假繁荣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到足以覆盖整个人生。李郑生不知道未来的聚会上还会有多少场表演，这个问题，也是留给我们每个人的。

       但作者并非一味批判。通过李郑生和周大山这两个“异类”，小说还是给了读者一丝慰藉。李郑生虽然贫穷，但他不攀比、不虚荣，保持着难得的清醒；周大山虽然富有，但他不炫耀、不做作，记得当年李郑生给他一个馒头吃的恩情。小说的结尾，周大山主动提出送李郑生回家，并说“这些人以后少来往，他们眼里只有钱没有同学情”——这句话道破了整篇小说的主旨：在物质至上的时代，比金钱更珍贵的是那份纯粹的情谊。

       读完全文，我不禁反复思考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所有的滤镜都被撤去，所有的包装都被拆开，我们还能认出镜子里那个素颜的自己吗？《同学聚会》不是一部让人不舒服的小说，但恰恰是这种不舒服，让我们有机会看清自己脸上的面具。

       这篇小说让我笑过之后感到悲凉，悲凉之后又有所反思。它提醒我：下一次参加同学聚会时，我该如何面对当年的同窗？是加入炫耀的行列，还是保持一份平常心？是攀比谁的职位更高、谁的车更好，还是重拾那份久违的纯真情谊？

       在这个意义上，尹玉峰先生完成了一次漂亮的外科手术。他割开的不是某个人的伪装，而是一整个时代的面具。他用一柄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了这个时代的病灶——当人际关系被物化为利益交换，当自我价值被简化为银行余额，我们所有人，都成了这场荒诞剧的演员和观众。

       而答案，也许就在每个人的选择之中。在物质狂欢的时代，守住内心的真诚与善良，认清浮华背后的苍凉，拒绝成为虚假繁荣的共谋——这或许就是《同学聚会》留给我们最珍贵的启示。

创作札记：当我写下《虚假繁荣与浮华苍凉的双重奏》

       写完这篇评论的那个深夜，我合上电脑，在黑暗中又坐了很久。这种感觉很奇妙——读完尹玉峰先生的《同学聚会》时，我坐在书桌前“久久不能平静”，写完对它的解读之后，我再次陷入了类似的情绪。仿佛这篇小说有一种魔力，它让你无法轻易脱身，总会忍不住回想那些人物、那些场景、那些让人发笑又让人心酸的细节。

一、为什么是《同学聚会》

       老实说，最初读到这篇小说时，我是带着一种看笑话的心态的。赵操的吹牛、张翠翠的虚荣、刘眼镜的造假——这些人物太熟悉了，熟悉到像我们身边的某个人，甚至像某个时刻的自己。我一边读一边笑，笑这些人的滑稽表演，笑他们被戳穿时的狼狈。

      但笑完之后，我突然笑不出来了。

因为我意识到，我在笑的人里，也许包括我自己。我回忆起自己参加过的同学聚会，那些刻意的轻描淡写、不经意的炫耀、小心翼翼的攀比——我不也是这场荒诞剧的演员之一吗？这种“照镜子”的感觉让我很不舒服，但这种不舒服恰恰是这篇小说最珍贵的地方。

       所以我想写一篇评论，不是为了简单地赞美或批判，而是想追问：这篇小说为什么能让人笑完之后感到悲凉？它到底戳中了我们时代的什么痛点？

二、评论的骨架：从狂欢到苍凉

       在构思这篇评论时，我决定采用一个从“热闹”到“冷清”的叙事逻辑——这本身就是对小说结构的呼应。小说是从微信群狂欢开始的，到月光下的冷清收尾；我的评论也应该有这样的温度曲线。

       我把文章分成了六个部分。第一部分写“狂欢废墟”，聚焦于聚会的开场和赵操的表演，试图捕捉那种喧嚣背后的孤独；第二部分写“群像浮世绘”，逐一分析每个人物，因为这篇小说最成功的就是人物塑造；第三部分写“反讽的层层递进”，这是小说的核心技巧，也是我最想深入挖掘的地方；第四部分谈叙事技巧，因为这篇小说在形式上也有它的匠心；第五部分上升到“时代病灶”，把小说的意义从一场聚会扩展到我们整个时代；最后一部分用“月光下的追问”收尾，留给读者一个开放性的思考。

       这个结构本身也是一个倒置的抛物线——从高亢的讽刺到低回的沉思，就像小说本身一样。

三、最难写的地方：如何不沦为说教

       写这类社会批判性的评论，最大的风险就是变成道德说教。我最怕把文章写成“做人要诚实”这样的小学生作文。

       所以我一直在提醒自己：要贴着文本写，要让人物自己说话。在分析赵择时，我不说他“虚伪”，而是写他“在朋友圈继续编织新的谎言”，写“这种近乎本能的自我保护，揭示了当代人最大的恐惧——不是失败本身，而是承认失败”。在分析张翠兰时，我不说她“虚荣”，而是写“包里只有九块九包邮的购物小票和欠费五年的幼儿园缴费单”，让细节代替判断。

       读者不需要被告知什么是错的，他们只需要看见真实，自然会有所触动。这是我从尹玉峰的小说中学到的——他没有批判任何人，他只是在写人，把人的可笑与可悲写得淋漓尽致。

四、最满意的部分：关于“周大山”的发现

       在所有人物中，我最想写好的就是周大山。因为很多读者可能会忽略这个“异类”，只关注赵择们的闹剧。但我觉得，周大山才是理解这篇小说的钥匙。

       如果没有周大山，这篇小说就是一个纯粹的讽刺故事——笑声过后，什么都没有留下。但周大山的存在，让小说多了一层温暖的底色。这个穿着工装、提着塑料袋、装着自己种的西红柿出席聚会的建筑公司老板，是整篇小说中唯一一个说真话的人。他的真诚反而显得格格不入，这本身就是对那个虚伪世界最有力的讽刺。

       而且，作者没有把周大山写成完美的道德楷模。他有迈巴赫，有五百万存款，但他偏偏穿着工装出现。这个设置太妙了——真正的成功者不需要表演，因为他的价值不需要别人的认可来确认。而那些叫嚣最凶的人，恰恰是最没有底气的人。

       我在评论中特别强调了这个人物，因为我觉得他给了这篇小说一个出口。如果小说只有批判没有温情，那它会变成一把锋利的刀，割伤所有人然后转身离开。但周大山的存在让这把刀有了刀鞘——它提醒我们，真诚依然是可能的，情谊依然是珍贵的。

五、关于标题的反复斟酌

       这篇评论的标题我改了三遍。最初想叫《一场同学聚会，照出一个时代的溃烂》，后来改成《当谎言成为唯一的社交货币》，最后定为《虚假繁荣与浮华苍凉的双重奏》。

       “虚假繁荣”对应的是小说中那些夸张的吹嘘、精心设计的表演、滤镜下的成功；“浮华苍凉”对应的是喧嚣散尽后的孤独、谎言戳穿后的狼狈、月光下的冷清。“双重奏”这个词我想了很久——它不是简单的一正一反，而是交织在一起的两条旋律，相互缠绕、相互映照。小说中，虚假的繁荣和真实的苍凉始终并存：越是在朋友圈里活得光鲜，现实中就越是惨淡；越是在聚会上吹得响亮，心底就越是空虚。

       这个标题有点长，也不太符合自媒体时代“短平快”的调性。但我觉得，它准确传达了我读完小说后的核心感受，所以我坚持用了它。

六、写评论时的自我怀疑

       写这篇评论的过程中，我其实一直在自我怀疑。我是不是过度解读了？作者真的有这些意图吗？还是我自己想太多了？

       比如关于“月光”的结尾，我觉得那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意象——月光“挤过窗帘姗姗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长长的影子”，象征虚假繁荣的影子被拉长，长到足以覆盖整个人生。但作者可能只是随手写了一个场景而已。又比如关于“西红柿”的细节，张翠兰说“拿回去喂狗”，我觉得这象征了对真诚的践踏——但这也可能是我的过度联想。

       后来我想通了。作品一旦完成，就不完全属于作者了。每个读者都会在阅读中加入自己的生命经验，产生属于自己的理解。评论不是作者意图的考古学，而是一次创造性的对话。我读到的那些意义，也许不是作者刻意植入的，但它们确实存在于文本之中，被我的阅读激活了。这就够了。

       我只求做到一点：不脱离文本，不凭空捏造。我所有的分析，都要能从小说中找到依据。

七、给读者的一点点请求

       这篇评论发表后，有朋友对我说：“你是不是太较真了？不就是一篇短篇小说吗？”我想说的是，《同学聚会》也许不是文学史上的杰作，但它触及了我们这个时代最真实的焦虑。我们每个人都活在他人的目光里，都或多或少地在扮演一个更体面的自己。这篇小说的价值不在于它的文笔有多优美、技巧有多高超，而在于它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们不好意思面对的那些东西。

       所以，如果你读了这篇评论，我最大的期望不是你觉得我写得好，而是你愿意去读一读原文，然后问自己一个问题：在下一场同学聚会上，我能不能卸下面具，真诚地拥抱那些曾经共度青春的人？

       答案也许是否定的，但至少，我们开始追问了。

八、最后的话

       写评论和写小说不一样。小说家用故事和人物说话，评论家则要站到前台，把自己的理解和盘托出。这个过程需要勇气，因为你暴露的不只是你的文笔，更是你的见识、你的价值观、你的情感。

       我很庆幸遇到了《同学聚会》这篇小说。它给了我一次审视自己和时代的机会。如果我的这篇评论能让多一个人去读原作、多一个人开始反思，那就是它最大的意义了。

       窗外又夜色深沉。写完这些，我准备关灯休息。但愿今晚的月光，比小说里的温柔一些。

2026年5月1日陈中玉写于雷州鹏庐

【附】尹玉峰小说《同学聚会》全文

同学聚会

尹玉峰

1

       深夜，“初三（2）班永恒青春”微信群突然炸了锅。赵操的头像在屏幕上疯狂跳动，每条消息都是60秒的语音，唾沫星子仿佛要穿透手机屏幕：“老少爷们儿，毕业十五年必须聚！‘宇宙之巅’大酒店‘玉皇大帝’包厢我包了！八二年拉菲当矿泉水喝，澳洲龙虾按盆上，谁不来我把他当年偷看女厕所、上课抠脚、尿床、偷拿食堂包子、给班主任写匿名情书的黑历史做成PPT循环播放！”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潜水多年的同学纷纷冒头。“操王牛批！”“必须到！”“我刚提的私人飞机停在酒店停机坪，到时候给大家当免费摆渡车！”“操哥，当年你把教导主任的自行车胎扎爆，还嫁祸给我，这次可得好好赔我！”

       李郑生看着群里的热闹，摸了摸兜里刚发的三千块工资，犹豫半天还是回了个“收到”。倒不是他怕黑历史PPT，主要是赵操单独发了私信：“生生，你可得来！当年咱班就你最能喝，现在肯定是酒场原子弹，不来镇不住场子！”李郑生苦笑，酒场原子弹啥啊，就是个互联网公司程序员，天天被产品经理按在地上摩擦，头发快掉成地中海，现在连啤酒都不敢多喝，怕第二天写代码手抖把bug写成汉字‘小麻烦’你全家”。

       李郑生还清楚地记得赵操的外号“操王”是怎么来的。初三那年，赵操就因为和邻班女生在学校后山的小树林里“搞事情”被教导主任抓住，记了大过。当时教导主任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赵操的鼻子骂：“你小子，年纪不大，胆子不小！我教了三十年书，就没见过你这么能‘操’的！”从此，“操王”的外号就传遍了整个年级。后来上了高中，他更是变本加厉，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勤。毕业之后，赵操去了南方，听说混得不错，但具体做什么，没人知道。

       聚会前一天，赵操还在群里发了一段视频，视频里他坐在一辆奔驰车里，戴着墨镜，叼着雪茄，对着镜头说：“老少爷们儿，明天聚会不见不散！我已经在酒店门口给大家准备了红包，每人一万块！”李郑生看着视频，心里暗暗吐槽：“就你那德行，能给每人一万块？估计红包里装的是一张彩票，还是没中奖的那种。”

2

       聚会当天，李郑生挤了三个半小时地铁，终于到了“宇宙之巅”大酒店。刚进包厢，就被一阵浓烈的香水味呛得直咳嗽，差点把早上吃的包子都吐出来。当年的班花张翠翠穿着一身镶钻路易威登‌，正挂在赵操脖子上撒娇，那架势，活像一只八爪鱼：“操哥，你这包厢也太豪华了，比我家私人游艇还大！你真是太有本事了，毕业才十五年就混得这么好，我当年真是没看错人！”

       赵操拍着胸脯，一脸得意，那胸脯拍得“啪啪”响，仿佛要把肋骨拍断：“那必须的，咱哥几个聚会，就得有排面！翠翠你还是这么漂亮，比那些十八九岁的小姑娘还迷人，我要是能娶到你，少活二十年都愿意！”张翠翠脸一红，娇嗔道：“哎呀操哥，你真讨厌，快上菜吧，我都饿了，刚才在楼下看见服务员端着龙虾，我都流口水了！”说着故意晃了晃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表盘上的钻石闪得人眼晕，“对了操哥，你看我这表好看不？我老公刚给我买的，才五百万，说配不上我呢！”

       赵操赶紧点头哈腰，活像一只哈巴狗：“好看好看，翠翠你戴啥都好看！我这破劳力士跟你这比起来，简直就是儿童电子表！”说着撸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的绿水鬼。其实李郑生上周在二手市场见过同款，而且表盘上的“Rolex”字样还印反了。张翠翠又故意提起裙摆，露出脚上的英国奢侈品牌 高跟鞋：“还有这双鞋，我老公说全球限量十双，专门托人从法国带回来的，你看这钻，多闪！”赵操连忙附和：“闪！太闪了！翠翠你就是咱们班的时尚女王！”

       张翠翠还掏出手机，展示着她的朋友圈：“你看，我昨天刚在马尔代夫晒了日光浴，今天就飞回来参加聚会了！”照片里的她戴着墨镜，背景是一片碧海蓝天，不过李郑生仔细一看，那背景图是她从网上下载的，而且她身后的椰子树还P歪了，活像一个歪脖子树。

       李郑生找了个角落坐下，刚拿起一杯白开水，就被当年的学渣王力强拍了拍肩膀，那力气大得差点把李郑生拍得吐血：“生生，听说你在互联网公司上班？咋样，一个月能挣二十万不？”李郑生刚想开口，他就抢着说：“嗨，肯定不止！我现在开了个直播公司，上个月纯利润就十个亿！”说着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刚提的布加迪威龙，五千万呢！”

       李郑生定睛一看，那钥匙链上还挂着个拼多多九块九包邮的小恐龙挂件，挂件上的恐龙眼睛都掉了一只，而且钥匙上的品牌”字样还印反了。赵操赶紧凑过来，双手递上一根中华烟，那姿势活像太监给皇帝递烟：“力强你真是太牛了！年纪轻轻就开上布加迪了，我那破奔驰跟你这比起来，简直就是共享单车！以后我公司的直播业务，可得全靠你提携！”

       王力强得意地吐了个烟圈，那烟圈吐得又大又圆，活像一个轮胎：“操哥你也不差啊，开公司当老板，手下几千号人，我这小公司跟你比起来，就是小巫见大巫！以后我直播缺个金主爸爸，还得靠你赏饭吃！”两人相视一笑，眼神里全是互相吹捧的油腻，那油腻程度，估计能把苍蝇都粘住。这时王力强突然拍了下大腿，那声音大得差点把桌子拍翻：“对了操哥，我那直播公司最近缺个保安，你要是有亲戚朋友想找工作，尽管来，月薪二千五，管吃管住！”赵操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堆起来，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好说，好说，我回头问问！”

       王力强又转头看向李郑生，故意提高音量，那声音大得差点把李郑生的耳朵震聋：“生生，你要是在互联网公司混不下去，就来我公司当主播，我给你开月薪两个二千五，比你现在强多了！”说着还掏出手机，展示着他和各种网红的合影：“你看，这是我公司的头牌主播，上个月光打赏就赚了一个亿！”李郑生尴尬地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却想：“就你那破公司，估计连房租都交不起了吧。”

       这时，当年的学霸刘眼镜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说，那声音慢得像蜗牛爬：“我最近刚评上了中科院院士，还申请到了一个国家级课题，经费十个亿。”话音刚落，张翠翠立刻凑了过去，双手捧着刘眼镜的胳膊，那姿势活像粉丝见到了偶像：“刘院士，你真是太厉害了！中科院院士啊，那可是学术界的天花板，我家孩子以后考大学，可得靠你帮忙走个后门！”

       刘眼镜推了推眼镜，故作谦虚地说，那谦虚的样子活像一只骄傲的公鸡：“哪里哪里，都是运气好而已。不过你放心，孩子的事包在我身上，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但愿咱俩有一腿，以后让他跟我读博，直接留校当校长！”说着从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书，那书厚得像一块砖头：“对了，我刚出了本学术专著，出版社给了我一千万稿费，这是签名版，送给你一本！”张翠翠赶紧双手接过，夸张地说，那夸张的样子活像拿到了圣旨：“哎呀刘院士，你真是太客气了！我回去一定让我家孩子好好拜读！”

       赵操也跟着附和，递上一杯茅台，那杯子递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刘院士你真是咱班的骄傲！以后我公司要是有什么技术难题，可得靠你帮忙解决，到时候给你股份！”刘眼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那架势活像喝的是白开水：“好说，好说，都是同学，应该的！”说着又掏出手机，展示着他和各种学术大佬的合影：“你看，这是我和诺贝尔奖得主的合影，上个月我们一起参加了国际学术会议！”

       李郑生悄悄问旁边的同学：“刘眼镜真的评上中科院院士了？”同学撇撇嘴，那嘴撇得能挂个油壶：“啥啊，他就是个普通讲师，上次评副教授还被刷下来了，天天在朋友圈装教授呢！听说他为了装学者，还特意买了个假的中科院院士证书，花了五十块钱！那本书也是他自己花钱印的，根本没人买，现在他家厕所里都堆满了！”

       正说着，包厢门被推开，当年的特困生周大山走了进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那塑料袋上还印着“XX超市”的字样：“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工地上刚下班，给大家带了点我自己种的西红柿，纯天然无污染，比你们吃的那些农药菜健康多了！”

       瞬间，包厢里安静了下来，赵操皱了皱眉头，随即又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大山来了啊，快坐快坐！你这西红柿一看就好吃，肯定是绿色食品，比我们点的那些山珍海味强多了！以后我公司的员工食堂，蔬菜全从你这进！”王力强也跟着说，伸手拿起一个西红柿咬了一口，那吃相活像一只饿狼：“就是就是，大山你真是实在人，还想着给我们带东西！以后我直播卖农产品，就找你当供应商，保证你赚得盆满钵满！”

       张翠翠也附和道，掏出手机要加周大山微信，那手机掏得比什么都快：“大山你真是太有心了，以后我家要是买菜，就找你买！你这西红柿比超市卖的好吃多了，我回去给我家狗也尝尝！”周大山脸一红，低下头，那脸红得像个苹果：“嗯，谢谢大家，我现在在工地当包工头，手下有几十号人。”

       赵操嗤笑一声，那笑声活像一只老狐狸：“包工头好啊，现在房地产行业这么火，肯定赚了不少钱！以后我公司盖新办公楼，就找你承包工程！”王力强也跟着说：“就是就是，大山你以后可得多照顾照顾我们啊！”李郑生悄悄问旁边的同学：“赵操真的开公司了？”同学摇摇头，那头摇得像拨浪鼓：“他就是个卖保险的，上个月还跟我推销保险呢，说要是我买他的保险，就给我介绍对象！听说他那奔驰是租的，一天八百块，而且还欠了租车行三个月的租金！”

       正说着，周大山突然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那名片上印着“XX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总经理 周大山”：“对了，我工地最近缺几个工人，一天三百，包吃住，谁要是有亲戚朋友想找工作，尽管来！”赵操和王力强对视一眼，都低下头吃菜，没人说话，那头低得像鸵鸟。张翠翠也收起手机，那手机收得比什么都快：“哎呀大山，我家亲戚都是白领，没人干工地的活！”

       这时，赵操突然站起来，拍了拍手，那声音大得差点把天花板震下来：“老少爷们儿，今天高兴，我给大家唱首歌！”说着就拿起话筒，唱起了《爱情买卖》，那歌声跑调跑得能把狼招来，李郑生听得直起鸡皮疙瘩，赶紧捂住耳朵。赵唱到一半，突然忘词了，站在那里挠头，那样子活像一只猴子。张翠翠赶紧站起来，拍手叫好：“操哥，你唱得太好听了，比原唱还好听！”赵操尴尬地笑了笑：“哎呀，好久没唱了，忘词了，下次再给大家唱！”

       赵操唱完歌，又开始炫耀他的“成功”：“老少爷们儿，我跟你们说，我现在在南方开了个大公司，手下有几千号人，上个月纯利润就一个亿！我还在市中心买了套别墅，面积三千平，带私人游泳池和高尔夫球场！我老婆是个模特，比张翠翠还漂亮！”说着还掏出手机，展示着他和“老婆”的合影，李郑生仔细一看，那不是网上的网红照片吗？背景里的别墅，明明是个旅游景点的样板房，旁边还站着一个导游，举着小旗子。

       赵操还从包里掏出一个礼盒，那礼盒包装得很精美，上面印着“XX珠宝”的字样：“翠翠，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一条钻石项链，价值一百万！”张翠翠赶紧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塑料项链，上面的“钻石”是玻璃做的，还掉了一颗。张翠翠尴尬地笑了笑：“操哥，你真是太客气了，这项链真好看！”赵操得意地说：“那必须的，我专门托人从南非带回来的！”

3

       这时，服务员端着一盘龙虾走了进来，那龙虾大得像一只小青龙，赵操拿起一只龙虾，刚要往嘴里放，手机突然响了，那铃声是《小苹果》，响得震耳欲聋。他接起电话，那声音突然变得谄媚：“喂，王总，什么？工程款还没下来？那我这聚会的钱怎么办？我都跟同学们吹了牛说我买单！”挂了电话，赵操脸色一变，那脸变得比翻书还快，随即又堆起笑脸：“老同学们，实在不好意思，我这边有点急事，得先走了，包厢费我已经付了，大家慢慢吃，不够再点！”

       说完，赵操拿起包就要走，那包拿得比什么都快。王力强一把拉住他，那力气大得差点把赵操的胳膊拉断：“操哥，你可不能走啊，你走了谁买单？我刚才还看见你偷偷跟服务员说先记你账上呢！”赵操挣脱开，那挣脱的样子活像一只被追的兔子：“我都说了我买单，你们放心吃！我真有急事，我老婆生孩子了！”说完，一溜烟跑了，连他的LV钱包都掉在了地上，那钱包掉在地上的声音“啪”的一声，像打了一个耳光。

       李郑生捡起来一看，里面只有一张十块钱的纸币、一张公交卡、一张卖保险的名片、一张奔驰租车合同、一张信用卡账单（显示欠款十万），还有一张照片，是赵操和一个陌生女人的亲密合影，照片背面写着“亲爱的，等我赚了钱就娶你”，那字写得歪歪扭扭，活像蚯蚓爬。还有一张红包，李郑生打开一看，里面装的是一张彩票，还是没中奖的那种，上面写着“恭喜你，获得再来一次的机会！”

       过了一会儿，服务员拿着账单走了过来，那账单长得像一条蛇：“您好，一共十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请问谁买单？”王力强摸了摸肚子，堆起笑脸，那活像一朵菊花：“哎呀，服务员同志，我们班长已经买单了，你怎么还来问我们？”服务员摇摇头，那头摇得像拨浪鼓：“先生，你们班长刚才已经跑了，他说让你们自己买单。”

       王力强脸色一变，那脸变得比猪肝还红，随即又堆起笑脸：“哎呀，我突然有点不舒服，肚子疼得厉害，得赶紧去医院，先走了啊！”说着就要走，服务员一把拉住他，那手像一把钳子：“先生，您还没买单呢！”王力强尴尬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钱包忘带了，我回去拿，马上回来！”说完，也跑了，他的布加迪车钥匙掉在了地上，那钥匙掉在地上的声音“叮”的一声，像打了一个铃铛。

       李郑生捡起来一看，原来是个玩具车钥匙，上面还印着“儿童玩具，请勿模仿”的字样，旁边还有一张洗车行的工作证，照片上的王力强穿着洗车服，笑得一脸憨厚，工资条显示月薪三千，还有一张罚款单，显示他因为上班迟到被罚款五十块。

       刘眼镜推了推眼镜，堆起笑脸，那笑脸活像一只老狐狸：“服务员同志，我是中科院院士，我还有个国家级课题要赶，明天就要交了，你能不能先让我走，我明天再来买单？”服务员摇摇头，那头摇得像拨浪鼓：“先生，不行，您必须先买单才能走。”刘眼镜脸色一变，那脸变得比白纸还白，随即又堆起笑脸：“我钱包在办公室，我回去拿，马上回来！”说完，也跑了，他的中科院院士证书掉在了地上，那证书掉在地上的声音“哗啦”一声，像一张纸被撕破。

       李郑生捡起来一看，原来是个假证书，上面的公章都是用萝卜刻的，旁边还有一张淘宝订单，显示“假证书定制，五十元包邮”，一张房租催缴单（显示欠缴三个月房租），还有一张情书，是他写给当年的班花张翠翠的，上面写着“翠翠，我喜欢你，我会一辈子对你好”，那字写得歪歪扭扭，活像蚯蚓爬。

       张翠翠站起身，堆起笑脸，那笑脸活像一朵牡丹花：“服务员同志，我老公来接我了，他说他刚提了个私人飞机，要带我去天上兜风，你能不能先让我走，我老公会来买单的！”服务员摇摇头，那头摇得像拨浪鼓：“女士，不行，您必须先买单才能走。”张翠翠娇笑一声，那笑声活像一只百灵鸟：“哎呀服务员同志，你就通融一下嘛，我老公马上就到了，他可是上市公司的总裁，有的是钱！”说着还掏出手机，展示着她和老公的合影：“你看，我老公多帅，他可是世界五百强的CEO！”

       说完，张翠翠也跑了，她的LV包掉在了地上，那包掉在地上的声音“啪”的一声，像打了一个耳光。李郑生捡起来一看，里面只有一包纸巾、一支九块九包邮的口红、一张超市购物小票（上面显示她买了一包五块钱的卫生巾）、一张出租车司机的名片（上面写着“张翠翠老公，专业拉活，随叫随到”）、一张幼儿园缴费单（显示欠缴学费五千），还有一张离婚证，显示她和老公已经离婚半年了。

       瞬间，包厢里就剩下李郑生和周大山。周大山拿起账单，看了看，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那银行卡是黑色的，上面印着“VIP”的字样：“服务员，刷卡。”李郑生惊讶地看着他，那眼睛瞪得像铜铃：“大山，你怎么这么有钱？”周大山笑了笑，那笑容活像一朵向日葵：“我这几年包了几个工地，赚了点钱，其实我刚才说我是包工头是谦虚了，我现在是建筑公司老板，刚才那西红柿是我在自己的有机农场种的，专门给我爸妈吃的，今天带过来给大家尝尝鲜。”

      “这个钱，你不能全掏，我的卡上还有五万元！” 李郑生边说边掏银行卡。

       “歇着吧，怎么能让你化钱呢！” 周大山制止了李郑生，他从包里掏出一把车钥匙，那钥匙是金色的，上面印着“迈巴赫”的字样：“对了，我刚提了辆迈巴赫，停在楼下，待会儿送你回去！”李郑生赶紧摆手，那手摆得像风车：“不用不用，我坐地铁就行！”周大山笑着说：“客气啥，都是同学！”

5

       走出“宇宙之巅”，周大山拍了拍李郑生的肩膀：“生生，以后别跟这些人来往了，他们眼里只有钱和地位，根本没有同学情，当年我家里穷，只有你愿意跟我玩，还把你的馒头分给我吃，我一直记着呢！”李郑生点了点头，心里五味杂陈，那滋味比吃了黄连还苦。

       回到家，李郑生打开手机，看见群里又热闹起来。王力强发了一张和布加迪的合影：“刚到家，今天喝多了，操哥买单就是大气，下次我请大家吃满汉全席！”照片里的布加迪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工作服的洗车工，李郑生仔细一看，那不是王力强吗？他手里还拿着一个洗车海绵，笑得一脸憨厚。

       刘眼镜发了一张课题申请书的照片：“刚忙完，今天聚会真开心，跟同学们聊了好多学术问题，收获满满！”照片里的课题申请书上，“经费”两个字写成“精费” 了，旁边还有一个错别字，把“研究”写成了“烟酒”。

       张翠翠发了一张和老公的合影：“老公来接我了，他刚提的私人飞机真好看，下次带大家去天上玩！”照片里的老公，李郑生记得明明是个开出租车的，怎么突然就开飞机了？而且背景里的飞机，明明是个模型，上面还写着“儿童乐园，五元一次”，旁边还有一个小孩在哭，那小孩长得和张翠翠的孩子一模一样。

       赵操也发了一条朋友圈：“今天同学聚会真开心，大家都混得不错，下次再聚！”配图是他和飞天茅台的合影，不过李郑生仔细一看，那茅台瓶子里装的是二锅头，而且瓶子上的“飞天茅台”字样是用马克笔写的，那字写得歪歪扭扭，活像蚯蚓爬。还有一张照片，是他在地铁里的自拍，他穿着一件破洞的T恤，手里拿着一个包子，笑得一脸憨厚，配文是“今天聚会太开心了，现在坐地铁回家，明天继续努力！”

       李郑生看着这些照片，突然觉得很可笑，那笑声像哭一样。他关掉手机，躺在床上，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参加这种无聊的同学聚会了。可刚躺下，手机又响了，是赵操发来的消息：“生生啊，下次聚会我还找你，你实在太够意思了，今天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怎么收场！不过，你要把周大山拴住，他不理我了，还有翠翠、王力强、刘眼镜，都被他屏蔽了......对了，你能不能借我点钱，我现在连回家的地铁票都买不起了！”

       李郑生看着屏幕，无奈地摇了摇头。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特别像那些被虚荣和谎言拉长的人生。他不知道，这样的聚会，以后还会有多少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