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军家的面点师 (散文)
作者 邓军 (山东)
喜欢钓鱼、读书、微醺、写点东西的我,媳妇把我戏称为姜尚,号称太公。夫妻俩可谓是夫唱妇随、举案齐眉。俺俩与高英培、范振钰所说的相声里的情节有所不同,我不会到市场买鱼回家,骗老婆给我做好吃的。我钓完鱼,不管是满载而归,还是空手而回,到家后就享受老伴做的饭菜。尤其我喜欢欣赏家里的“面点魔术师”,今儿个发面蒸包子,褶子捏得精巧,咬开时汤汁能烫得人直哈气,里头的馅儿却鲜得眉毛都要跳起来;明儿又换了饺子,薄皮儿裹着饱满的馅儿,在沸水里翻几个滚,捞上来蘸点醋,一口一个,根本停不下来。她总说“换着花样才香”,于是餐桌就成了流动的戏台,每天都有新的惊喜等着。有时看着她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擀面皮的声响、剁馅儿的节奏,混着窗外的晨光,忽然就懂了。日子哪里需要什么轰轰烈烈,不过是我揣着热馒头回家时的踏实,是她端出包子饺子时眼里的笑意,是这些不重样的烟火气,把寻常日子串成了一串甜津津的糖葫芦,咬一口,全是生活的香甜。用完膳,把窗帘拉得很实,把正午的光滤成一片温吞的暗。身子陷在被褥里,骨头缝里像爬满了倦意,眼皮沉得发黏,可脑子偏不肯歇着,像台忘了关机的旧风扇,嗡嗡地转。
起初是想好好睡的,调整了三次枕头,把胳膊摆成最放松的姿势,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盼着意识能顺着这股子慵懒沉下去。可刚要沾着睡意的边儿,不知哪根神经忽然跳了一下,像水面被投了颗小石子,那点朦胧的困意就散了。窗外有蝉鸣,一声叠着一声,倒也不算吵,可听着听着,就成了心里的节拍器。一下,又一下,敲得人愈发清醒。试着数羊,数到三十几只,忽然想起早上没喝完的半杯茶,又数到五十多,脑子里又冒出下午要做的事——像有只无形的手,总在快睡着时轻轻推一把,把人从那片柔软的边缘拽回来。翻了个身,床单窸窣响。后背有点汗,黏在衣料上,不舒服。再翻回去,枕头好像也变得硌人了。明明眼睛闭得发酸,眼前却像在放默片,碎片似的画面晃来晃去:早上的路人,桌上的文件,甚至是昨天晚饭的味道。抬手摸过手机,屏幕亮起来,刺眼。一个小时零十五分。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回床头。困意明明就在那儿,像悬在头顶的云,看着沉甸甸的,伸手去够,却什么也抓不住。身子越来越沉,脑子却越来越轻,飘着,悬着,卡在醒与睡的缝隙里,像艘找不着码头的船,在午后的寂静里,慢慢晃。回味着我家的面点师赐给我的好滋味。
(图片选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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