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涉回眸(自传体长篇小说)
—— 一路坎坷一路诗
毋东汉
【热土之歌】
(001)我出生蛟峪河畔
终南山又称太乙山,是秦岭的一部分,北麓有72峪,在太乙峪与小峪之间有洋峪土门峪和蛟峪。在土门峪和蛟峪之间的分水岭上筑有二龙塔。二龙塔地处古代二龙里,二“龙”指蛟峪河和土门峪河。二龙塔西边隔沟有天池寺,隋代所建,原称龙池寺。我拙著有《天池寺与二龙塔》,较详述。
蛟峪口外有村曰吴家沟,吴家沟口有东岭和西岭,这里是红军1932年转战秦岭过长安时击败国民党陕军的战场。
吴家沟口北边偏西是蟒鞍岭,正北边是汤房庙和孟家村,村东紧挨蛟峪河。蛟峪河发源于蛟峪,出峪沿途经吴家沟、孟家村,与洋峪河汇合注入小峪河,再和太乙河汇合为潏河,融入沣河,注入渭河,流到黄河,然后归入渤海。
蟒鞍岭的确是一个鞍形小岭,是终南山蛟峪的延伸。相传是黄帝战蚩尤时骑着巨蟒,激战中把蟒鞍溜脱跌落,化成土丘,土丘形似鞍形,此处村落因此得名。后来,人们谐音俗称马安岭,以讹传讹至今。县志载:清嘉庆年间,孟家村呼为东蟒鞍岭,据天池寺钟铸铭文,道光二十五年前始有孟家村村名,大概因孟家为大户或起始而得名。
汤房庙因朝台人喝汤泡馍而得名,门前有大叶白杨老树,相传明代嘉靖年所植。1944年以后,校长李志中使汤房庙小学成为中共二里村支部的红色据点,此后也是中共长柞工委的最重要联络点。紧挨汤房庙的孟家村是地下党员隐蔽和活动的地方。所以,确定这里是一片红色热土。
蛟峪河是一条“叮咚”流淌的美丽的较小河流,河岸有歪七趔八的成排青杨树,树影倒映在河水里,随着水波闪动。水中鲫鱼不算大,但是很多。石头有大有小,都很净白。河水很清,装瓶内,仍像空瓶。河边经常有洗菜的,淘麦的、洗衣裳的姑娘媳妇,也不断有戏水捉蟹的精沟子小男孩。河东岸为洋峪河的荒草河滩,近河岸处沙地很虚软,草很少,是孟家村和柳林村埋死娃的地方。那时,小孩成活率低。死娃埋得不深,野狗刨出来撕咬,咬到腋窝处,抽筋使死娃胳膊抡一下,狗吓得往后退,这叫“狗耍拳”。割草娃、放牛郎以看“狗耍拳”为乐。洋峪河与蛟峪河在这里交汇,水比较深,俗称堰潭,为对孩子进行安全教育,老人编造了《鬼捺颡》的故事。
孟家村,座落在汤房庙紧北边,汤房庙西边有流水泉,泉边有一个巨大的石碑,石碑上碑文模糊,这是清同治二年,回民起义失败后,部分兵士沦为土匪,在沿山一带滥杀汉人泄愤。孟家村忠孝双全的刘志刚带领沿山一带民团奋起抗击。头一仗获胜,第二仗对方增兵,汉人大败,刘志刚浑身负伤仍坚持战斗,昏迷三天三夜方醒。阵亡烈士数百人,县令胡元照在汤房庙西边修碑楼,立碑纪念。其中吴家沟阵亡5人,内有毋忽长。孟家村阵亡9人,内有毋忽振。忽字辈是我的曾祖父那一辈。这个碑楼因地震坍塌,这块碑石在1945年磨掉了字,重刻字,作为革命烈士高作哲的墓碑。碑文是兴教寺释妙阔撰写的。高作哲因组织农民议租社和清算伪乡公所贪污账,被伪乡长派人枪杀。
孟家村街道略有雏形,看似散乱,错落有致。南边有王家巷,村当中偏西有刘家巷,毋家槐树底下正街整齐。村中心有无量庙,供无量祖师、骊山老母,庙院内有大皂角树。村北有马王庙,村南有圪垯庙。全村瓦房稀少,村里有王家油坊、刘家酒坊、毋家药铺、孟家水碾等,兼营工商的富户有瓦房,此外普遍是草棚。由东向西,以打麦场位置划分为三个阶梯:哈场、上场、后场。
草棚一般为三间,前后两檐入深,一明两暗,屋墙是使木模长板,用一层一层湿黄土,拿槌子夯实,打起来的,可耐百年,但经不起雨淋水泡。屋顶呈“△”形木架,浮上盖稻草,最怕火,还怕风怯雨。每逢下雨,屋里用盆子接水,屋外大下,屋里小下,屋外停下,屋里还下。更怕狂风,《茅屋为秋风所破歌》是其千年写照。
就是这样简陋的土木结构草棚,不是家家都有。我家就没有,祖父病逝于虎列拉,我家近于毁灭,借住在金友哥家。1943年6月23日,太阳刚从地平线升起,村当中坐南朝北的刘金友家厦房屋里,传出降生婴儿的嫩纯哭声,他似乎不愿意面临贫困和苦难。但他的祖母、父亲和母亲都很高兴。特别是父亲,把男婴的生辰八字拿去找村里的冷先生,给男婴起个名字。冷先生姓毋,开药铺,学识渊博,根据生辰八字,命名为:毋东汉。父亲很满意,多年后给我解释:“东”是头一个方向,“汉”是男子汉。他希望我成为东方汉子。这要求也太高了吧?我又哭嚎起来。哭声频繁,营养跟不上,形成夜惊病,后来,父亲又搬“家”,借住到刘家巷满生叔家。满生叔号名:刘承轩,是父亲的好朋友,他在杜曲桃溪堡给卢家大户做饭,手艺很高。父亲曾在他处借钱做本,卖蒜苗,维持全家生活。我的名字似乎“独一无二”,我暗暗敬佩冷先生的睿智,把古老的毋姓和朝代名“东汉”嫁接在一起,产生了独特效果。毋姓源于上古,尧有臣乃毋句,发明了磬,他的后代——我们以毋为姓。孟家村的毋姓,由中兆村迁来,清末民初,老辈人逢清明去中兆村祖坟烧纸。
(待续)
2026.5.2.于樵仙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