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英烈蔡公时
严 民
久居济南的人都知道商埠有座基督教礼拜堂。与它仅一条马路之隔,有座灰色小楼,虽然是济南市文物重点保护单位,上世纪90年代其来历却鲜有人知。这座不起眼的灰色小楼,曾有一段沉重的历史,它就是位于经四路370号的“五·三”惨案蔡公时烈士殉难处。
1928年5月3日,这座小楼东门的砖墙外,拦着铁丝网,一张墨迹未干的红纸“战地工作委员会山东交涉署临时办公处”贴在了铁栅栏门旁的白石墙上。
远远传来的枪声,并没影响到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的交涉署主任蔡公时。时年48岁的他,身材颀长,合体的灰布军装束在皮带里,使他的身板显得更加笔挺。大盖帽遮住了一双英武的剑眉,细长的眼睛中闪着和蔼文静的目光,他奋笔疾书,正要向总司令报告北伐军进驻济南的情况。

蔡公时烈士
这位出生在江西九江的才子,22岁在日本求学时与孙中山先生相遇,自此便追随先生投身革命,风雨同舟,矢志不渝。他这次参加国民党政府的第二次北伐,出任战地委员会委员兼外交处主任,实际上已担当起战地外交部长的重任。
5月3日,蔡公时率领交涉署署员刚到办公室,街上响起激烈的枪声,接着便有日军流动哨兵出现门前,并向楼上射击挑衅,署员们群情激愤,要出门与日军交涉。蔡公时恪守总司令蒋介石不准与日军发生冲突的命令,一再劝导属下:“小不忍则乱大谋,不要理会日军的挑衅,我们还是安心办公吧!”
然而,蔡公时的忍让并没有让日本侵略者的暴行停止。
这天深夜,一束束刺眼的手电光划破夜空,20名日军攀墙闯入交涉署。他们是有备而来,先割断了这座小楼的电线和电话线,然后把署内官员全部捆绑起来。
蔡公时怒不可遏,以流利的日语严正抗议:“万国公法明文规定,交战团体的双方外交使节均不得责难或伤害。今天你们强行搜查交涉署捆绑我外交人员进行人格侮辱,是对国际公法的践踏,我要面见你们的西田领事抗议!”
“你不配与大日本帝国领事谈判!”一个日军军官狂妄地回答,并命令士兵剥去交涉署官员们的衣服。
“畜牲! 禽兽! 士可杀而不可辱!”双手被缚的蔡公时满腔悲愤,他以死抗争,向日军军官撞去,却被禽兽不如的日寇抓住头发,削去双耳,割掉鼻子,剧烈的疼痛使他昏迷过去。等他血流满面醒过来时,看到了署员们的衣服都被剥光,或有耳无鼻,或有鼻无耳,被日寇恣意凌迟,他便用尽气力再次怒斥他们:“此等国耻何时可雪!我中华四万万人决不会放过你们这些刽子手!”
“我让你再骂!”惨无人性的日寇上前揪住蔡公时的脖子,用刀撬开他的嘴巴,割下舌头,扔在地上…
一口鲜血从蔡公时嘴中喷出,他踉跄了几步,又一次倚墙而立,朝日寇怒目而视。这圆睁的双目似明镜,要把这践踏国际法的一幕永远铭记;这炯炯的目光似火焰,要焚烧这惨无人道虐杀中国人的行径……万恶的日寇竟又残忍地挖去了他的双眼!
这灰色的小楼呀,你是历史的见证! 亲眼目睹了中国外交史上最悲壮的一幕。这灰色的小楼呀,你是历史的耻辱! 束手无策地看着蔡公时烈士和16名署员被凌迟、枪杀、焚尸……
历史的车轮飞转,1994年,几位“五、三”惨案的亲历者,为勿忘国耻,警钟长鸣,倡议修建“五、三”惨案纪念碑。我父亲是发起者之一。为此,蔡公时烈士遗孤蔡今明女士来我家拜访。
得知蔡女士至今还没去过蔡公时烈士殉难处,腿脚不便的83岁老父亲,便让我陪同她前去祭奠。
那是一个雨后初晴的下午,我们来到这座小楼前。
灰色的两层小楼是西式建筑,外型好似旧时的西洋座钟。虽然小楼的木质门窗已经油漆脱落,但生锈的铁窗棂依旧笔直挺立;虽然年久失修的地板踏上去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但刚被雨水冲刷过的原白色石基、石柱依旧巍然坚固,透出一种凝重的沧桑感。
当时整栋楼房用作山东省地震局的宿舍。小楼里一片宁静,居住在这儿的人家正在走廊里洗衣、摘菜,从他们敞开的门窗里隐隐传出电视机里播放的乐曲和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
我和蔡今明老师在二楼的东窗前驻足。拂去窗台上的尘土,摆上一支插在小瓶里的月季花,我们向着东方深深地三鞠躬……蔡老师泪水满面,呜咽着说不出话来。
悲哀、愦怒、耻辱一齐涌上我的笔端。我的心浸在泪里,我蘸着血来写,记录下这屈辱和痛楚的历史一页!
“耻存则心存,耻忘则心忘。”这是几千年来前人留下的古训。近百年的漫长岁月可以风化山峰,剥蚀岩石,然而中华民族肌肤上的疤痕不会剥落,炎黄子孙心头的创伤不会蚀平。忘记就意味着背叛,在今天的警笛长鸣中,每一个济南人将永远牢记“五·三”惨案,更加珍惜幸福的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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