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如愿觅仙踪

文/白一帆

一

终南千里，翠霭连绵，山入翠峰，秦岭的轮廓便渐渐清晰起来。山势如凝固的波涛，一层叠着一层，绿得深沉，绿得幽邃。在这里，藏着一处不染尘嚣的秘境 —— 青山。此山古名翠凤山，为道教名山，因山色如黛而得名青山，又因索姑在此修炼而得名娘娘山。

山以仙名，一溪流云穿石而过，千载传说随风而来。这里既是秦岭褶皱里藏下的清幽福地，亦是关中文脉中浸满诗意的烟霞旧地。唐时月色，宋间烟岚，都曾在此驻足；民间传说，道家灵韵，皆在此聚集成章。步入山中，不只是踏遍山水，更是在一草一木间，叩问岁月，寻觅那隐于青山深处的仙踪与文脉。

从山脚下的车峪口至主峰盖顶，沿途及附近有头天门、遇仙宫、石佛寺、唐王井、三霄洞、梳妆楼、天竺院、庙沟、王婆寺、双柏树、系马桩、煎茶坪、娘娘庙、观日台、盖顶等庙宇和景点，庙宇中多碑文壁画。登山小道陡峭迂回，人称“七十二盘道”。登上青山之颠，颇有“离天三尺三”之感，清风拂衣，群山悠悠，东观四方台雄伟多姿，西望太白山积雪皑皑，南视秦岭梁逶迤连绵，北眺八百里秦川园田阡陌，故有“登青山而小秦川”之说。

宋代范仲淹《题翠峰院》诗云：“翠峰高与白云闲，吾祖曾居水石间。千载家风应未坠，子孙还解爱青山。”虽未明确提及翠峰青山，但与青山的意境契合：诗中描绘了翠峰高耸，与白云相伴的闲适之景，能让人联想到翠峰青山的巍峨与宁静。同时诗人借景表达了对祖先居住环境的怀念和对家风传承的感慨，体现出翠峰青山蕴含的人文底蕴。

唐代诗人孟郊也曾作《终南山下作》诗：“见此原野秀，始知造化偏。山村不假阴，流水自雨田。家家梯碧峰，门门锁青烟。因思蜕骨人，化作飞桂仙。”通过“蜕骨人”化为“飞桂仙”的想象，表达了对类似索姑娘等修仙问道、超凡脱俗境界的向往。

唐王井、煎茶坪、系马桩等庙宇景点均含纪念唐王李世民在此操练兵马之意，“马踹清泉”、“索姑献茶”、“唐王系马”等故事在民间广为流传。三霄洞中奉有财神赵公明之师妹“云、碧、琼”三霄。娘娘庙、梳妆楼等庙宇则为纪念索姑在此修炼成仙而建。

为纪念索姑的善德，后来人在索姑的祭日，每年的农历三月初十前后，自发组织庙会。庙会分为上山会和下山会。每年的上山会结束时，必定下起小雨，俗称洗山。传说是因为庙会时上山的人太多，多少有些脏乱，要下雨清洗干净。

青山庙会涉及30多个村子，10余个会社，每社辖一村或数村轮流办会，分别管理沿途数十座庙宇。每社均有索仙姑娘娘庙，庙内供奉着固定和流动的索仙姑娘娘像各一尊。每年农历三月初一开始，轮值村子会锣鼓彩旗开道，将流动的索仙姑塑像用彩轿抬至各自庙宇侍奉。随之，各地游客、善男信女纷至沓来。

历史上形成的青山会每年农历三月中旬举行，成为关中有名的盛大古庙会，游人可达数十万。

二

第一次上青山是在二十七八年前了，和朋友之约，去求一个心愿。如今再去青山，感觉依然心诚。二十七八年前上青山的路是一条逼窄的小路，过山蹚水，但好像更显登山的诚心和诚意。而如今上青山的路容易了很多，诚心和诚意好像也就实现的快了些。

青山，是道教名山，其历史与索仙姑紧密相连。

索仙姑，原名索姑，一个“姑”字，道尽了她的来路与本心。她不是高居天庭、不食人间烟火的缥缈神真，而是生于民间、长于尘俗、尝尽冷暖的人间姑娘。索姑生于汉末，扶风北索村（一说汉烟村）人，因头发稀少，村上人称为秃女子，10岁时父母双亡，和哥嫂一起生活。哥哥常年在口外贩马，平日里就剩嫂子、小侄女和她自己在家。嫂子姚氏是一个悍妇，经常虐待秃女，白天让她放羊，晚上让她熬夜纺花。姚氏私下把她许给青龙山一个土地主做填房。她知道后夜乘白马出逃，半路上遇见一个大石头夜放亮光，旁边有一户人家，遂上前叩门，主人杨大娘见是一年轻女子，十分惊讶便问其原由，索姑娘说明实情，大娘便迎回屋热情招待，索姑娘甚是感动，跪地磕头，要认杨大娘为干娘，杨大娘当即应允。第二天，索姑娘早起惜别干娘，赶马上路，一路向西南过渭河，先后经过北留村、南留村、小留村，随后上了翠峰山。这一去，是寻常女子最难迈出的勇敢；这一去，便把凡俗尘缘，走成了千古仙踪。

话说索姑由于饥饿疲劳，昏倒在一片草坪上，被一道姑救上山庙，在那里遇到了三霄娘娘的点化，从而被引渡上山。此后，索姑结茅而居，采百草，辨药性，潜心修行，精研医道，专术妇科，济世救人。她不图名利，不避寒暑，往来于山间乡野，为百姓疗疾祛痛，尤擅妇科育婴之术，护佑一方生民繁衍安康，最终蜕骨成仙。在那个缺医少药的岁月里，她是贫苦人家的指望，是妇孺老弱的依靠。人们感念其恩，口口相传，便有了“索仙姑”的敬称。

索仙姑是传说中的送子神祇，被尊称为送子娘娘，因此青山也被称为娘娘山。每年农历三月初一到三月初十，山下祀奉索仙姑的村子都会举行隆重的送神上山仪式，从山下的官村到青山主峰盖顶。这一庙会活动不仅是对索仙姑的纪念，也是老百姓祈求生育、保佑子女平安的一种方式。

在中国传统文化中，生育和子嗣被视为家庭和社会的重要价值。人们希望拥有子女，传承家族血脉。索娘娘作为送子神，被认为能够帮助妇女解决生育困难，赐予信徒子嗣，并保佑子女健康成长。这种信仰反映了古代社会对多子多福的重视，以及对生育能力的崇拜。在民间信仰中，除了索娘娘之外，还有其他几位被尊为送子神的神祇，如三霄娘娘、碧霞元君和送子观音。三霄娘娘（云霄、琼霄、碧霄）在姜子牙封神时被赋予保护人间生育、帮助妇女儿童的神职；碧霞元君（泰山娘娘）被视为泰山的守护神，掌管人间的生育大事；送子观音则是佛教中观世音菩萨的化身，被视为慈悲和智慧的象征，能够帮助人们解决困难和实现愿望。虽然这些神祇各有不同的传说和背景，但它们共同构成了中国民间信仰中关于生育和子嗣的丰富文化内涵。

索娘娘被尊为送子神主要是由于她在民间传说中的形象和职责，以及与翠峰山庙会活动的紧密联系。通过祭祀和庙会活动，表达了对索娘娘的尊敬和对生育福祉的祈愿。

就传统文化而言，索姑娘的故事体现了道教修道成仙的文化，索姑娘逃婚后在深山被道姑收留，学习采药治病之术，最终修炼成仙，符合道教顺应自然、修身养性、积德行善、济世救人的道义，与道教的教义相契合。也符合追求通过修炼达到超凡入圣、与道合一的理念。索姑娘娘成仙后，被百姓尊为神，唐王李世民敕封其为“大唐全贞圣母娘娘”，还为她建庙祭祀，庙会绵延1000多年而经久不衰。这反映了民间对于神灵的信仰和崇拜，人们通过祭祀索姑娘娘，祈求她保佑风调雨顺、身体健康、家庭平安等。这种民间信仰文化是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它承载着人们的美好愿望和精神寄托。

就价值观而言，索姑娘反抗了封建礼教，面对给土地主做填房的安排，坚决不从，连夜逃走，这种行为首先体现了她对封建包办婚姻的反抗精神。在封建社会，女性的婚姻往往没有自主选择的权利，但索姑娘敢于冲破这种束缚，追求自己的自由和幸福，这反映了人们对于平等、自由婚姻的向往和追求。其次，体现了济世救人的仁爱精神。索姑娘在修炼过程中，学习采药治病之术，并将这些医术用于帮助当地百姓，无论贫贱，一视同仁。这种行为体现了中国传统文化中“仁爱”的价值观。再次，体现了坚韧不拔的毅力。索姑娘在逃亡过程中，面临着饥饿、疲劳和未知的危险，但她始终没有放弃，坚持向深山攀登，最终在山中找到了安身之所并开始修行。这种坚韧不拔的毅力体现了中国传统文化中“自强不息”的精神，即面对困难和挫折时，不轻易屈服，坚持不懈地追求自己的目标。

三

青山索娘娘的传说主要围绕着青山上的索圣母展开，她的故事充满了神话色彩和民间信仰。

据青山历代古庙碑石记载，唐朝时期，唐太宗李世民打猎至翠峰山下，这时人困马乏，护卫骑士汗流浃背，马不前行，在山坡旁小憩。朦胧之时，唐王梦见一仙姑，手捧水杯而迎。此时坡旁有山泉水涌流而出，随之仙姑锦衣驾云飘向青山峰顶而去。唐王苏醒过来举目观看，骑士马蹄刨出一眼清泉，水涌流而出。这就是“马踹清泉”的故事。从那时起，这里自然留下一口井，人们把这口井永远保留下来，叫“唐王井”。井水回味甘甜，永不干涸，直到现在人们还在那里取水。李世民回宫后敕赐建造索姑女神大庙，宣封仙姑为“大唐全贞圣母娘娘”，索姑圣母庙香火旺盛。

还有索姑煮茶的传说。一天，索仙姑在山中采茶回来，当回到自己坪院时，忽然看见坪院的大树下，斜躺着一位将军，在昏迷中喃喃呓语：“水，水，水......”，索仙姑忙去烧水煮茶。将军闻到茶香，顿时神清气爽，赶忙翻身站起，感谢索仙姑煮茶，便对索仙姑说：“日后如能天随人愿，定当封你为全贞娘娘。”这位将军就是李世民。天随人愿，李世民不久便登基称帝，是为太宗，正式敕封索仙姑为“大唐全贞圣母娘娘”。这就是索姑献茶的故事。

唐王系马的传说发生在双柏树附近，过双柏树遗址，有一块大石头，高约两丈，名曰系马桩，传说为李世民系马处。过系马桩后，再往上走，就是青山最高峰，也是索姑娘娘修道成仙的盖顶。盖顶地势平坦，有前后六间大殿，南殿供奉索圣母，北殿供奉山神、土地诸神。索圣母祠，传说为索姑娘被封为“大唐全贞圣母娘娘”后所建，即唐仙姑祠，据说原来有碑石记载，现已不存。祠后有灵泉两眼，四季泉水不断，饮之沁人心脾，甘之如饴。

    梳妆楼在三霄洞后的小山上，传说为索姑娘初到青山后，十分想念家乡，每天早晨一边在此梳头，一边眺望远方的家乡。梳妆楼下有三霄洞，供奉云霄、碧霄、琼霄三仙子，又称感应随世仙姑正神。是道教传说中的三位仙女，她们手执混元金斗，凡是神、仙、人、圣，乃至诸侯、天子，无论贫富贵贱，都要从金斗转动下降生，人称送子娘娘。相传三霄仙子为报姜子牙杀害师兄之仇，摆下九曲黄河阵，姜子牙请元始天尊和太上老君下凡破解，致三霄身亡，殷纣既灭，姜子牙封三霄为感应随世仙姑正神，位列仙班，也称护子娘娘、催生娘娘、送子娘娘。

    清代周至一县令邹儒，将自己在周至任上所观察之事悉为收罗，编写而成《恒州偶纪》。书中有关于青山神女祠的记载：“邑西南车谷，有青山神女祠，甚著灵异，神为扶风索氏女，童真悟道，避俗入山，坐灭崖下，唐贞观中封为青山神女，立祠祀之，有庙数处”。还有诗道：“危峰翘起接云根，小筑芳丛点翠痕。野老人传唐姓氏，断碑家纪汉烟村。骨依泉石存真性，祠借烟霞掩庙门。”书中还记载天久旱不雨，邹儒因念青山之灵，于是，吃斋沐浴亲自祈雨：“时丽日中天碧空如洗，登山祷视，见峰头云缕缕起，顷刻，四望沉塞，至夜半而大雨如注，及黎明方止。儒又挹灵泉归而再祷，而滂沱复沛，秋禾遂获有年。复拈二绝纪其事焉：‘弥灾无计祷青山，藤葛攀援水石间。一炷荒祠重下拜，林深人静白云间。’‘慰我滂沱秋夜凉，四郊黄萎转青苍。分明一样为云雨，却异巫山媚楚王。’”

邹儒的《恒州偶纪》中对于青山神女祠的记载表明，唐贞观中被封为青山神女并立祠祭祀，这一信息可以推测在唐朝时期，青山附近对于自然神、民间神的崇拜得到了官方一定程度的认可和推动，宗教信仰与官方力量相互结合，助力了青山神女信仰的传播与发展。就传承地域文化特色而言，青山神女祠作为地方文化的重要象征，承载着青山独特的文化内涵。记载中涉及到的青山神女祠的祭祀活动等内容，有助于后人了解当时民间的祭祀习俗、时间、方式、参与人群等信息，反映了民众的生活方式和价值观念。青山神女祠是当地民众共同的信仰中心，祭祀活动成为农民群众聚集和交流的重要场合。通过参与这些活动，人们增强了彼此之间的联系和认同感，维系了社会的凝聚力。这种认同感和凝聚力对于社会的稳定和发展具有重要意义。

索仙姑是一位由民女走向神坛的特例。她从凡尘中走来，以善立身、以慈化仙，却从未远去。她化作了山间的云，山间的风，溪中的水，化作了青山这片土地上最温柔、最坚韧、最动人的文化魂魄。由此而产生的青山庙会依附于对女神索仙姑的爱戴和崇拜，充分反映了劳动人民渴望真善仁美、婚姻自由、家庭幸福的良好愿望。

2026年5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