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金枝的两首词以暮春为背景,借景抒怀,却呈现出不同的情感层次与美学风貌。《点绛唇》直抒胸臆,写尽春逝之无奈;《蝶恋花》则在寻幽访古中,寄寓了更为深沉的时间哲思。
先看《点绛唇·愁枉误》。词以“绿翠红浓”开篇,四字写尽春深似海之景,然紧接“东风又过蔷薇处”,一个“又”字暗藏惊心——时光流转,年年春去,今又春去。“惜时春暮”点明题旨,“能向谁倾诉”一问,将惜春之情推向孤独无告的境地。下片“柳暗花明”化用陆游名句,却反其意而用之——“寻不来时路”,迷失的不仅是现实路径,更是那段不可复返的春光与心境。“愁枉误”三字为全词词眼,是自省,亦是自叹:为春去而愁,已然徒然;若因这徒然之愁而误了当下,更是枉然。结句“欲留春住。又恐多辜负”,将这种两难心境刻画得入木三分:强留春光本已无可能,而倘若执着于此,反倒辜负了春逝后同样可贵的光阴。这种对惜春情绪本身的反思,使词作从寻常伤春中超拔出来,触及了人类面对时间流逝时的普遍困境。
再看《蝶恋花·贤子峪古村抱珠泉寻幽》。词题已定下“寻幽”基调。起句“只恐春晖容易老”与《点绛唇》同调,但很快转向积极:“合趁东风,更著心情好”,是趁春未老、及时行乐之意。“才赏过繁花碧草。啾啾又逗枝头鸟”,视听并举,轻盈流转,写出春日的生机与游兴。然下片情绪陡转,“俯向泉边生怅恼”,由泉名“抱珠”生发感慨。“何似从前,珠落知多少”,既是写泉水喷涌之势不复当年,又暗喻时光如珠落玉盘,一去不返。“毕竟半池还揽抱”在全篇中尤为关键——“半池”虽不及满池,却仍有水可揽、有影可抱,这是对残缺现实的接纳,也是对“怜取眼前”的智慧。“年年曲径寻幽道”,超越一时一地的怅惋,升华为年复一年的精神追寻。
两首词皆为仄韵,一为《点绛唇》的入声韵,一为《蝶恋花》的去声韵,各得其妙。《点绛唇》以入声的短促决绝,传达出一种无法挽回的沉痛;《蝶恋花》则以去声的舒长婉转,承载了若有所思的幽思。
在情感处理上,二者形成对照。《点绛唇》是纯粹的伤春,并在“愁枉误”的自省中提炼出普遍的人生感悟,其动人处在于真诚的困惑与无奈。《蝶恋花》则展现了一个从惜春到寻春、再到伤春、最终超越伤春的完整心路历程。从“时暮”的焦虑到“寻幽”的安宁,从“愁枉误”的纠结到“半池还揽抱”的放达,它给出了另一种应对春逝的态度:纵然珠落无数,毕竟尚有半池可揽;纵然来路已迷,依旧年年在曲径中寻幽。这种“知其不可而为之”的执着,恰是古往今来多少寻幽者共通的姿态。
点绛唇·愁枉误
词/柳金枝
绿翠红浓,东风又过蔷薇处。惜时春暮。能向谁倾诉。
柳暗花明,寻不来时路。愁枉误。欲留春住。又恐多辜负。
20260502
蝶恋花·贤子峪古村抱珠泉寻幽
词/柳金枝
只恐春晖容易老。合趁东风,更著心情好。才赏过繁花碧草。啾啾又逗枝头鸟。
俯向泉边生怅恼。何似从前,珠落知多少。毕竟半池还揽抱。年年曲径寻幽道。
20260502
作者简介:柳金枝,女,山东平阴人,中共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部分作品曾在刊物及网络平台。
编辑:王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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