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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下的灯塔
文/陈国亮
今年春节,应堂哥邀请,我回到阔别三十多年的老家——江西省黎川县西城乡田心村。走在既熟悉又陌生的乡间小路上,那些被岁月冲刷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闲暇时我到西城墟上闲逛,偶遇老朋友、乡村医生徐学平。他邀我到诊所坐坐。办公桌上堆放着报刊,我随手翻阅,一份既熟悉又陌生的《抚州日报》映入眼帘。
我的手指抚过报纸版面,那略微粗糙的新闻纸质感,像触碰到了时间的纹理。报上刊登的一则关于西城乡的报道让我倍感亲切。那一刻,仿佛有一束光穿越三十年时光,直抵心底最柔软的角落。我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那时我正为报刊、电台采编新闻报道。那是我人生中第一座灯塔初燃的岁月。
那是一九八五年冬季,我高中毕业,高考落榜,待业在家。那些日子,我常独自走在乡间小路上,望着四野苍茫,不知前路在何方。青春的热情与现实的迷茫交织,像浓雾笼罩着初出茅庐的心灵。就在那时,乡广播站招聘乡村报道员,我报名参加考试,有幸被录用。虽然在校时语文成绩不错,但要在报刊上发表文章,却无从下手。起初,我采编的稿件大多石沉大海,命中率极低。
那是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黑暗”——不是夜晚没有灯火的黑暗,而是努力却看不见方向、付出却得不到回响的黑暗。无数个深夜,我坐在简陋的书桌前,就着昏黄的灯光修改稿件,投出去的却总是杳无音信。我开始怀疑自己是否选错了路。
然而,在某个同样昏暗的傍晚,我在乡政府办公室第一次系统地翻阅《抚州日报》时,那种感觉变了。报纸上那些发生在邻县、邻乡的故事,那些普通人的奋斗与悲欢,像一扇扇突然打开的窗户,让我看到了生活的另一种可能。我开始虚心向老一辈同行请教,每天花大量时间研读乡政府订阅的《人民日报》《江西日报》《赣东报》等报刊,了解党和政府的方针政策,掌握每个阶段的重点工作。
通过研读,我发现《人民日报》《江西日报》政策性太强,对我这个初入行者来说很难把握。只有《赣东报》作为地方性综合刊物,刊登的大多是发生在我们身边的真人真事,内容熟悉,易于把握。
于是,我把学习重心放在了《赣东报》上。那段时间,我几乎把每篇文章都熟读两三遍,有些甚至能背诵。那些铅字渐渐不再只是符号,它们变成了一种声音、一种呼唤、一种指引。在信息闭塞的乡村,这份报纸成了我眺望世界的窗口,成了我确认自己存在的坐标系。它像茫茫大海上的灯塔,虽然遥远,却稳定地发射着光芒,告诉我:坚持这个方向,你就能抵达某个地方。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几个月努力,我的第一篇处女作《黎川县西城乡科技人员指导农民播种绿肥》终于在一九八六年十月二十八日的《赣东报》第一版刊登。那天下午,乡邮递员将报纸送到我手中,我的双手微微颤抖。我抚摸着那几行属于自己的铅字,反复看了十几遍,仿佛那不是一篇简单的报道,而是黑暗中的第一缕曙光。这大大激发了我的积极性。我知道,灯塔的光已经照见我的小船,剩下的就是朝着光亮奋力划行。
为了进一步提高专业水平,我自费订阅了《新闻与写作》等杂志,并报考了江西大学主考的自学考试,于一九九一年获得新闻专业毕业证书。通过系统学习,我对新闻采编有了全新的认识。
记得一九八七年十一月初的一天,我到西城邮电所办事,偶遇乡邮营业员杨满怀。聊天中,同事提到小杨刚刚被提拔为邮电所所长。我知道小杨当时还是合同工,但由于工作出色,得到了县邮电局的认可。这反映了劳动用工制度改革中不拘一格使用人才的精神。于是我采写了《工作出色,破格提拔,合同工当上邮电所长》,稿件很快被刊登在一九八七年十一月十四日的《赣东报》第一版。
这篇报道的意义不仅在于它被刊登,更在于让我理解了新闻工作者的责任——我们不仅是记录者,也可以是那束光,照亮那些值得被看见的人和事。后来,一九八八年《赣东报·通讯》第一期刊发了一篇编辑文章,特别引用我这篇短新闻作为案例剖析,让我倍受鼓舞。那一刻我忽然明白:灯塔不仅可以指引航向,它的光本身也可以成为风景。
为了更好地掌握新闻线索,那段时间我经常下乡进村,与村民打成一片。一九八七年三月,我在河樟村采访时,听到几位村民讨论杂交制种的技术难题。恰巧我前一段时间在《农村工作通讯》杂志上看到一篇介绍邻近建宁县杂交制种经验的报道。于是我把这个消息告诉村民,并和他们一起到建宁县拜师学艺。经过几次交流,河樟村九户农民决定自费聘请技术顾问。我采写了《河樟村九户农民自费聘请农技员》,很快被刊登在一九八七年六月二十三日的《赣东报》第一版。
通过这件事,我看到了文字的另一重力量——它不仅能记录现实,还能连接资源,创造改变。那些报道就像灯塔发射出的光信号,让需要帮助的人看到可能的援手,让有能力提供帮助的人知道需求的存在。文字在这里成了桥梁,成了改变现实的力量。
从那以后,我采编的稿件发表率大幅提高,每年在省、市、县各级新闻单位发表稿件数十篇,连续多年被评为优秀报道员。一九八九年,我还被《赣东报》评为优秀通讯员。
那些年,写作成为我生命中最明亮的部分。每当夜深人静,提起笔在稿纸上沙沙作响时,我都能感觉到那种被灯塔光芒笼罩的温暖与坚定。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以为那座灯塔会永远照亮我前行的路。
然而,人生的大海从不平静。一九九三年,伴随着邓小平同志南巡讲话掀起的创业热潮,我作出了一个人生重大抉择:辞去熟悉的新闻报道工作,南下福建沿海,投身商海,在外贸行业开启了又一个三十年截然不同的拼搏生涯。
做出这个决定的那天晚上,我整理着这些年发表过的剪报本,一页页翻过,就像在回顾一条由铅字铺就的道路。我问自己:真的要离开这座陪伴了我八年的灯塔吗?但时代的大潮汹涌而来,年轻人谁不想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我安慰自己:灯塔的光应该照得更远,我应该带着这束光去探索未知的海域。
南下的最初几年,我在商海中沉浮,经历了完全不同的挑战。谈判桌上的博弈,订单背后的风险,国际市场的风云变幻——这些都是在乡村报道中从未接触过的世界。有时深夜加班结束,站在高楼窗前望着城市的万家灯火,我会突然想起老家那盏昏黄的台灯,想起那些在稿纸上耕耘的夜晚。那座灯塔似乎越来越远了,它的光在商业世界的霓虹中变得微弱而模糊。
然而,在心底最深处,那点光从未真正熄灭。在整理外贸合同时,我会不自觉地注意文字的严谨与美感;在给客户写邮件时,我会琢磨如何用最精准的语言表达意思。那座灯塔的光,已经内化为我思维方式的一部分,成了我观察世界、表达自我的底色。
人生的轨迹总是充满意想不到的转折。由于受中美关税影响,外贸业务受到严重冲击,此时我已年近花甲,便提前退休,闲居于福州家中。
退休后的日子突然变得空旷而安静。没有了紧张的商务谈判,没有了频繁的国际差旅,时间第一次以如此缓慢而清晰的节奏流淌。起初我享受这份清闲,但渐渐地,一种说不清的失落感悄然升起。就像一艘习惯了远航的船突然停泊在平静的港湾,反而不知该如何自处。
直到那个春天的午后,我在整理旧物时,无意中翻出了那个保存多年的剪报本。塑料封皮已经发黄变脆,里面的新闻纸更是脆弱得一碰就可能碎裂。我小心翼翼地翻开,那些三十多年前的铅字依然清晰,记录着一个乡村青年的梦想与热情。我一篇篇读下去,仿佛在听年轻时的自己说话。
当我读到《合同工当上邮电所长》那篇报道时,手指停留在标题上久久不动。那个曾经为了一篇稿件见报而兴奋得彻夜难眠的青年,那个相信文字能够改变世界的理想主义者,如今在哪里?
就在那一刻,我抬起头,阳光正好透过窗户照在桌面上,形成一片明亮的光斑。我忽然意识到:那座灯塔从未熄灭,它只是被生活的喧嚣暂时遮蔽了。如今,当浪潮退去,喧嚣平息,它的光便再次清晰地显现出来,依然那么温暖,那么坚定。
时光荏苒,对文字的热爱从未褪色。当忙碌的生活突然安静下来,那颗被深藏已久的文学种子终于重新萌芽。二○二五年春天,这支因《抚州日报》而拿起、又因时代大潮而搁置的笔,被再次郑重地拾起。
第一次重新尝试写作的那个夜晚,我坐在书桌前,铺开稿纸,提起笔——这个简单的动作让我瞬间穿越了三十年的时光。笔尖接触纸面的那一刻,那种熟悉的感觉如电流般传遍全身。不是我在写作,是文字在等待了三十年后,终于再次找到了流淌的渠道。
我将目光投向更广阔的生活,书写人生的百味杂陈。散文《梦中的额吉》见于《福州日报》副刊,随笔《相约鲤鱼洲》刊载于某杂志。当我再次看到自己的名字化作铅字,那份久违的激动与欣喜,一如三十多年前那个在乡政府办公室里收到第一份《赣东报》的青年。
但这一次又有些不同。年轻时看到自己的文字被印刷出来,是一种被认可的狂喜;如今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报刊上,是一种沉静的确认——确认那座灯塔依然在那里,确认那束光依然能够照亮前路,确认无论经历过多少潮起潮落,有些东西是时间带不走的。
如今,我坐在福州的家中,窗外是城市的车水马龙,而我的书桌上,永远放着一份最新的《抚州日报》。它是我与过去、与初心、与那座灯塔的连接。每次翻开,那些散发着油墨香的铅字都在告诉我:你从未远离,你一直在光中。
我知道,是《抚州日报》在我心中点燃的那盏灯塔,穿越了三十年时光,依然照亮着我的笔尖,指引着我继续书写下去。这灯塔的光,曾指引一个迷茫的青年找到人生的方向,曾陪伴一个创业者度过商海的波涛,如今又温暖着一个写作者的黄昏时光。
原来,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由热爱点燃的灯塔。它可能被生活的潮汐暂时遮蔽,被现实的迷雾偶尔遮挡,但只要火种未灭,终会在某个平静的时刻重新亮起,为你的航程投下温暖而坚定的光。对我而言,那光最初来自一份报纸,最终融入血脉,成为生命中不可分割的部分——它始终来自笔尖,指向心灵,照亮来时与去路。
而最好的消息是:这座灯塔一旦被点燃,就永远不会真正熄灭。它会在你迷茫时给你方向,在你疲惫时给你温暖,在你以为已经遗忘时,用一束光温柔地提醒你——你是谁,你从何处来,你为何而书写。
这,就是笔尖下的灯塔。这,就是文字永恒的力量。

作者简介:
陈国亮,男,江西抚州黎川人,现居福建福州。八十年代,曾在故乡从事乡村新闻报道工作七年,有百余篇新闻稿及散文、随笔等作品发表于《江西日报》《南方日报》《江西青年报》《江西科技报》《江西法制报》《妇女之声》《赣东报》《学习与宣传》杂志、《江西人大工作》杂志、《江西团讯》《抚州团讯》以及江西人民广播电台、抚州电视台等省市新闻单位。九十年代,弃文从商,投身鞋业外贸出口行业,一干便是三十余载。如今赋闲在家,闲暇时重拾旧笔,续写人生百味。今年以来,已有十多篇散文、随笔刊发于《福州日报》闽江潮副刊、《闽北日报》武夷山副刊以及《建行财富》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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