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四依旧少年心
文/李红
转眼又逢五四青年节。街头巷尾随处能看见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步履轻快、意气风发。望着他们鲜活的模样,心底不由得生出万干感慨。世人总觉得,青春是年轻人的专属,可走过数十年人生路,尝遍人间烟火、历经世事风雨,我愈发明白:青春从来不受年龄限制,真正的青春,是心底长存一份热忱、一份坚守,还有一份不愿将就的纯粹初心。
我的青春,始终扎根在三尺讲台,一晃便是三十四个春秋。
刚参加工作的那些年,办学条件远没有如今这般优越。那时的乡村教师,大多都是宿办合一,吃住都在学校。一间简陋小屋,白天是备课办公的地方,夜晚便是休憩安身的宿舍。二十四小时的时光,几乎都围着校园和学生打转。
生活过得简单又朴素。下课伏案批改作业, 深夜点灯潜心备课,学生遇到任何难题,随时都能找到老师。朝夕相伴校园,守护一届又一届学子,那时的心中没有半点杂念,眼里是学生,心里是教学。总觉得身为人民教师,驻守校园、陪伴孩子,便是理所应当的本分。
从前的教室都是老式瓦房,寒冬腊月没有暖气,窗缝挡不住呼啸的寒风,早晚时分教室里寒气刺骨。孩子们坐在课桌前,小手冻得通红发紫,连握笔写字都格外费力。我便每日天不亮就起身,早早来到教室生起土炉子,添足炭火,让清冷的教室慢慢升温。等到孩子们背着书包欢喜入校时,教室里早已暖意融融。那时的我,从没想过什么远大的理想,心里只有最朴素的念想:好好教书,站稳讲台,不负家长的托付,不负每一位求学的孩子。
从教这些年,班里总会遇到形形色色的孩子。有调皮好动、坐不住板凳的顽童,有家境清贫、内心自卑怯懦的孩子,还有父母忙于生计、无人辅导学业的留守儿童。面对顽皮的孩子,我从不厉声呵斥,课后拉着孩子轻声谈心,耐心开导,教他明白读书的意义,学会守规矩、懂做人;面对基础薄弱、成绩落后的孩子,我甘愿牺牲课后休息时间,留在教室逐题讲解,陪着孩子一点点补齐学业短板。
记得有一届学生,班里有个腼腆内向的小男孩。父母常年在外务工,他跟着老人生活,性格胆小寡言,语文基础更是十分薄弱。我便利用课后零碎的十几分钟,单独为他辅导写字、阅读与写作,一点一滴帮他重拾自信。慢慢的,孩子敢于主动举手发言,作业写得工工整整,期末成绩更是有了可见的进步。期末考试结束那天,他低着头轻声对我说:“老师,谢谢您。”短短五个字,质朴又真诚,瞬间湿润了我的眼眶。三十四年从教生涯,这样温暖细碎的小事数不胜数,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只有日复一日的陪伴、包容与用心。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三十四载教书育人路,粉笔染白了青丝鬓角,岁月磨平了年少棱角,我目送一届又一届学生奔赴远方。曾经懵懂稚嫩的孩童,如今早已长大成人,有人成家立业安稳生活,有人奔赴他乡逐梦打拼。偶尔在街上偶遇多年未见的学生,他们依旧会亲切地唤我一声老师。这一刻,从教路上所有的辛苦与疲惫,都化作心底满满的温暖与欣慰。
岁月流转,终究迎来了退休的日子。放下相伴半生的粉笔,离开朝夕相处的校园,告别深耕大半辈子的教育事业,起初的日子心里满是空落落的。习惯了整日忙碌,骤然清闲下来,生活没了牵挂,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安放闲暇时光。身边亲友纷纷劝慰我,辛苦了大半辈子,如今终于卸下重担,就该在家安心享福,吃好睡好,安稳度日便足矣。
可我始终不愿就此安逸躺平。一辈子早已习惯了忙碌,习惯了心中有所寄托,若是整日无所事事、虚度光阴,人心只会慢慢懈怠,身上的精气神也会渐渐消散。思虑再三,我重新拿起搁置许久的纸笔,用文字记录生活,书写岁月。
我提笔写下讲台之上的难忘往事,珍藏教书育人途中的温暖瞬间;写下远行途中遇见的山川美景,春日繁花、秋日晚风,沿途的一城一景、一草一木,都化作笔下文字;也写下半生走来的人生感悟,细细品味平凡烟火里的温柔美好。后来有幸加入作协,更是让我的晚年生活增添了诸多乐趣。时常与志同道合的文友视频相聚,品读佳作美文,交流写作心得,互相点评文章文字,畅谈生活点滴感悟。大家以诚相待,不慕名利,只谈文字、聊生活、诉心声,平淡的退休日子,也因此变得丰盈充实、暖意绵长。
闲暇之余,我偏爱静坐读书,在笔墨书香里沉淀内心,开阔眼界。闲暇时光也常陪伴家人,约上三五知己好友,结伴出游。走出家门,奔赴各地欣赏世间风光,漫步街头小巷,感受不同地域的风土人情。一路欢声笑语,一路赏景散心,身心舒展,心情也格外愉悦。每一次出行的所见、所闻、所感, 我都认真珍藏心底,归家之后整理成文,把生活里所有的美好瞬间,永久留存。
我写下的文字,从不用华丽浮夸的辞藻,更没有空洞无味的大道理。笔下所写,皆是亲身经历的往事,亲眼目睹的风景,发自肺腑的真情。一字一句,皆是最真实的生活,最赤诚的心声。
如今再回望五四精神,走过半生风雨,历经半生烟火,我才真正读懂了这份精神最质朴的真谛。年少之时,青春是寒窗苦读,心怀憧憬,为了理想奋力前行;人到中年,青春是爱岗敬业,初心不改,用责任与真心守护一方讲台;步入暮年,青春从不会被岁月冲淡,它是不愿贪图安逸、不肯敷衍度日的本心,是对生活永葆热爱,对万物常怀好奇, 愿意把平淡日子过得热气腾腾的热忱。
其实每个人的心底,都住着一个永远不老的少年。少年之心,从来无关年岁大小。是为热爱之事全力以赴的执着,是待人处事始终不变的热忱善良,是纵使被生活百般磨砺,依旧敢笑着说出“我再试试”的勇气。就像当年驻守校园,天不亮起身生火炉,只为给孩子一份冬日温暖的纯粹初心;退休之后重拾笔墨,提笔书写生活点滴的满心欢喜;与老友结伴出游,看见美景依旧满心雀跃,像孩童一般纯粹自在的心境。
今日走在街头,望着眼前笑意盈盈的年轻身影,听着他们畅谈未来、奔赴理想的模样,我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站上讲台的模样。那时手心微微紧张,却紧紧攥紧粉笔,满心都是教书育人的赤诚与向往。原来这份滚烫的初心,这份纯粹的热爱,历经岁月洗礼,从来都未曾褪色。
五四清风,跨越百年时光,吹拂岁岁年年。五四精神,从来不是年少的专属,它藏在每一个心怀热爱、踏实生活、真诚向善的人心中。不必追求轰轰烈烈,只求不负初心、不负时光,永远心怀热忱,永远保持鲜活,永远愿意为心中所爱,勇敢向前再多走一步。
只要心底的少年初心始终滚烫,眼里有光,心中有爱,步履不停。那么无论年岁几何,我们初心不改,永远少年,永远热烈。
作者简介
李红,女,陕西澄城人。澄城县作家协会会员。小学高级教师,钟情于散文的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