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晓明 湖北
【关于作者,编者有话说。一个退休有闲的老笔杆,晚年特爱散文。所谓有目共睹,其实也是好货共赏。作者上一篇写杭州的散文,拟人手法,写杭州的性子,文在本栏推出,好傢伙,一下爆红了,百家号,搜孤,网易……许多平台都转发。(当然,转发者并非善意,多是借一篇好文蹭流量。)
这一篇,雨中情,笔者一改再改。效果怎么样,我不说,你们来品一品!】

下午的天色阴沉沉的,像放凉了的浓茶,闷得人提不起精神。乌云压得很低,空气里漫着一层湿漉漉的凉意。风早已褪去初春那股扎人的冷意,深吸一口气,鼻尖满是泥土混着落花潮润的气息。再过几天便是立夏,春光将尽,不妨放慢脚步,好好和春天郑重道别。
抬头望去,云层忽然裂开一道细缝,漏下几缕淡淡的天光,像老天迟疑着眨了眨眼。我犹豫着要不要带伞,想起上次淋雨过后颈椎酸痛了好几日,还是随手揣了把轻伞出门。没走出多远,天色骤然暗沉,细密的雨丝轻轻叩在伞面上。也罢,这场雨仿佛藏着心事,想要娓娓诉说。反正闲来无事,索性放慢脚步,安静听它慢慢絮语。
暮春的雨,下得缠绵温软,像一句藏在心底、未曾说完的闲话。它没有夏雨的急躁喧闹,也没有秋雨的清冷肃杀,只是淅淅沥沥,温柔缠绕人间。漫步片刻,才后悔不该穿这双薄底运动鞋。路面被雨水浸透,凉意顺着鞋底丝丝往上漫,踩上去如同踏着一块吸饱雨水的旧海绵。可微凉雨丝偶尔拂过脸颊,裹挟着青草被浸润后的清香,心头莫名柔和下来,再也舍不得匆匆赶路。索性穿过马路,拐进公园幽静小径,把步子放得极慢,任由雨声萦绕耳畔,细细品读这份暮春独有的温柔。
伞撑在头顶,拢出一方安稳宁静的小天地。伞沿垂落的雨帘,将远处草木笼进朦胧薄雾里,影影绰绰。撑伞久了胳膊微微发酸,换手时溅起的雨珠落在脸上,一缕清凉瞬间漫遍全身,让人心神一清。雨水顺着伞骨缓缓汇聚、滴落,滴答作响,恰似老檐下经年不绝的清响。好几次想收伞折返,终究舍不得,伞一收,便打断了雨的絮语。于是把伞柄握得更稳,仿佛只要伞还擎在手中,这场与暮春的温柔告别,便不会仓促落幕。
脚下的柏油路被雨水浸得温润柔软,褪去了平日里的坚硬冰冷,行走其间,竟生出几分松弛。伞尖滴落的雨水在脚边积成浅浅水洼,我抬脚轻轻踩下,啪嗒一声,细碎水花四下飞溅。脚底虽染微凉,连日积攒在心头的烦闷,却随着四溅的水花悄悄消散。脚步声与雨声交织错落,轻重缓急之间,尽是暮春独有的安然与恬淡。
就这样在雨中缓步慢行,看零落花瓣黏在湿润的石阶上,宛如无意间打翻的胭脂。忽然觉得,这场暮春雨,恰似心怀温柔的故人,不疾不徐,把心里那些事都化作绵密雨丝,轻轻落下来。性子急躁的人,大抵耐不住这份慢悠悠的缠绵,可奇怪的是,走着走着,那些堵在心头的琐事烦恼,都被漫天水汽慢慢揉软、冲淡。人生何必步履匆匆?雨自有停歇之时,春天亦有远去之日,世间流逝的光景,本就无人能牢牢攥住。它愿缓缓飘落,我便静静聆听,岁月悠长,多久都无妨。
雨点不紧不慢地敲着伞顶,如同老友在耳边低声闲谈,聊初春桃红柳绿的繁盛,叹盛春草木葱茏的生机,也感伤此刻春光将尽的别离。我默然不语,只把脚步放得更缓,任由湿凉的晚风裹住周身。脚底微凉无妨,胳膊酸涩亦无碍,内心反倒像雨后平湖,澄澈静谧,不起半点波澜。
这场缠缠绵绵的暮春雨,就这样悄无声息落进心底。若是错过这场雨,或许便会淡忘春日里繁花盛放的热闹,淡忘草木悄悄拔节的细碎清音。暂且挥手与春光作别,静待来年春风重逢。那时若还能这般雨中漫步,定记得换一双厚底鞋子;就算届时依旧健忘,再湿一次衣角鞋袜,又有何妨?
待到来年暮春,再赴雨中之约,静静听雨诉说心事。春天本就舍不得匆匆离场,这一身湿漉漉的微凉,便是春日留给人间最温柔的吻痕。
作者简介
陈晓明,湖北咸宁人,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湖北监管局机关退休干部。曾从事新闻宣传、组织、秘书工作多年,在报刊杂发表过多篇各类文章,出版了《文字留下的足迹》等文集,退休后喜欢散文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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