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前 言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笔墨载至情以抒怀。观古今艺事之妙,无外乎乘物以游心,托意于笔墨。物者,山川风月、四时万象,为艺之根基;心者,性灵情思、胸臆丘壑,为艺之魂灵。以目接物,以心感物,以笔状物,物我相契,神与物游,方得书画之真意。
今聚诸家佳作,汇于此展,皆为乘物游心之所得。或挥毫落纸,起云烟之态;或泼墨写意,藏天地之心。一笔一画,非徒摹写物象之形,更以形写神,以墨传情,于尺幅之间,见胸襟,见风骨,见天地,见众生。
艺者,心之迹也。观此展者,当循笔墨之径,入创作者之心境,感自然之生机,悟逍遥之雅趣。愿观者暂远尘嚣,于丹青墨韵之中,同游天地,共畅心神,得一份悠然,享一份清欢。

汤立 题《乘物游心》
艺术家简介:

汤立 号借闲堂、闹红画馆、瀑布、瀑翁、瀑童,视频号“瀑堂汤”。1947年出生于湖北武汉,原湖北省文联一级美术师;曾任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生院导师,北京师范大学艺术传媒学院研究生导师,北京大学汤立中国画工作室导师,韩国牧园大学博士生导师。中国艺术研究院文学艺术院研究员,中国国家画院研究员。汤文选美术馆名誉馆长。
早年从事现代山水画创作,后主功大写意花鸟,偶作写意人物,能文、能诗、能书,是当代新崛起的一代写意花鸟画大家,获第九届全球华人影响力艺术家终身成就奖。
1988年经文化部批准,应邀在日本新光三越美术馆举办个人画展。
1989年应邀在伦敦阿尔派艺术俱乐部举办个人画展,英国女王皇弟迈克王子出席画展开幕,英皇室收藏其作品。
1989年应美国哥伦布市市长邀请在哥伦布市艺术中心举办四人联展。
1992年为庆祝中日建交二十周年应邀在日本四城市举办个人中国画展。
1998年应邀在台湾国父纪念馆举办个人画展,台湾立法院长梁肃戎、教育部长等出席开幕。
先后在湖北美术学院美术馆、江苏省美术馆、山东省美术馆、北京画院美术馆、河南省博物院、北京凤凰岭美术馆、江西省文联美术馆、北京保艺术中心、北京荣宝斋美术馆、北京凤凰岭美术馆、北京国子监博物馆、景德镇市美术馆、北京师范大学坚净美术馆、天津美术馆、北京银帝美术馆、中国国家画院美术馆、上海朵云艺术馆举办个人画展。
北京、广东、湖北、山东电视台、中国教育电视台播放个人艺术专题片。
中央电视台十套《探索·发现》、中央电视台十套《人物·访谈》栏目分别播放其个人艺术专题片。
作品鉴赏:
《大写意精神的当代重构 与生命美学的诗性超越》
——汤立大写意书画艺术浅析
文|田倚萌
在中国写意画的文脉谱系中,汤立的书画艺术以大写意花鸟为核心,以楚泽之畔萧然独立的姿态,将徐渭的狂狷、八大的冷逸、吴昌硕的金石气与齐白石的民间趣味熔铸成一体;又以现代人的精神气象重构传统,形成了恣意奔放纵逸,沉着厚实朴茂的艺术语言。其作品承续历代写意大家的精神血脉,将诗、书、画的文人修养与个人奇特的生命体念融通于一体,在当代文化语境中开辟出一条“返本开新”的新路。他以“传统解码者”与“当代重构者”的双重身份,其艺术实践不仅延续文人画的诗性传统,更以开阔的艺术视野、雄浑的笔墨气象、深邃的文化哲思,重构写意艺术的当代性内涵,成为传统向现代转型的鲜活样本。

一、笔墨精神:法度与狂放的辩证张力与现代性突围
水墨艺术作为东方美学的核心载体,其本体语言不仅是技法层面的呈现,更是思想哲学与生命意识的显影。汤立的笔墨是书象狂草的交响,他的成就是对历代先贤笔墨传统的致敬,更是对水墨本体语言的深度解构与重构,通过对生宣吸水性与墨色的渗透,保留了民族艺术的气韵流动水晕墨章特色,更将传统“墨分五色”的层次感升华为对时空维度的哲学隐喻。其《大道微茫》作品系列,通过水墨点、线、面的结构运动,连同作品中的长题大跋,赋予了老子《道徳经》中“玄之又玄大道之门”超验精神,艺术家通过力透纸背笔力雄健的精神轨迹,暗合了道家“超以象外”“一超直入”和传统文化核心的“天人合一”宇宙观。他对水墨本体语言进行的形而上的探索,超越材料属性的局限,成为承载宇宙意识的生命符号。

汤立的艺术实践是探索水墨媒介的物质性与精神性的辩证关系。他拒绝仅将水墨简单归结为文化笔墨载体,而是结合作品境界深入挖掘材料本身的意象潜能,是艺术家与材料持续对话的结晶——在水墨发散的物理规律与主观意识流动的精神轨迹之间,在偶然性与必然性达成微妙平衡,最终抵达“浑然天成”。他力求在时光流转中捕捉永恒,在物象形骸之外叩问天地精神,由此构建起“极古极新”的当代写意范式。在徐渭以“狂草入画”的恣肆奔放、八大山人以“冷眼观世”的孤绝简逸、石涛以“一画论”的个性张扬之后,构成了民族传统大写意的玄妙墨象与大气磅礴水墨精神图谱。融汇了前贤的笔墨精髓,又以现代性视角赋予其新的艺术的生命力。 他笔下禽鸟夸张传神的形态、松石的大墨块面、笔墨结构的朴厚线条运动,看似“狂怪”,实则根植于对书法性的深刻体悟。其用笔兼具颜真卿的浑厚、八大山人的凝练、付山的狂肆,又暗含西方形式构成,形成“沉雄中见灵动、朴拙中藏机锋”的独特风格。正如其自题诗所言:“狂怪应从法度入,池水尽黑始存真”,这种对“法度”的敬畏与对“突破”的渴望,恰似石涛“无法而法,乃为至法”的当代回响。相较于徐渭“墨点无多泪点多”的悲怆,八大山人“白眼向天”的孤傲,汤立的格调更显沉厚、从容、大气。其《大漠之魂》系列作品以366厘米高的巨幅写胡杨沧桑,枯笔如刀劈斧斫,却在枝干转折处暗藏温润笔意,形成“铁骨冰心”的张力。 枯藤老干中蕴藏生生勃发之力,印证中国艺术“于腐朽中见神奇”的美学真谛,这种“胆识相济”的笔墨哲学,既承袭李可染“可贵者胆”的勇气,又以“静、境、趣”三昧(汤立自述“写意三昧”)消解传统大写意易陷的粗率之弊,实现了从“野逸”到“文质”的美学跃升。

二、诗书画变革:生命诗学与意境重构的跨媒介实验
传统文人画的“三绝”传统,在汤立手中被赋予新的诠释维度,化作生命美学在当代中国画坛的透网之鳞 。他的天分源于对文人画“诗书画一体”传统的深刻领悟。他幼承家学,其父汤文选为20世纪写意画大家。家学的启蒙,但他并未使其沦为先辈传统的复刻者。在研习了青藤、八大、白石之后,以“耷非耷、齐非齐,掷笔大笑墨淋漓;非我轻狂非儿戏,我有我法会天机。” (汤立诗)的文化自觉,将笔墨程式转化为当下现实个体生命的呼吸节奏。他不仅延续徐渭以诗境拓展画意的路径,更将书法从单纯的题跋功能升华为画面结构的内在支撑。其巨幅作品《浮来山上一根藤》以草书笔意写千年古藤,线条如龙蛇狂舞。他画上题诗:“浮来山上一根藤,文心亭前石盘根;恰似龙蛇凌空舞,高呼张颠与公孙。” 其雄强狂放之笔迹墨宗,直达晋唐书圣风神。这种书画同源的当代视觉交响,既暗合张旭、怀素的书法气韵,又以摩天之力,立地之神之气象重构文人画“以书入画”的哲思维度,以生命逻辑重构天地精神。丈二匹直幅巨构《空潭泻春》是诗书画的深度融合之作,通过现代平面构成与块面结构的现代艺术法则重新组织画面空间,使传统题跋从文人随性题写,转变为对面面整体结构性语言的重要一环。

“以诗为魂”是汤立艺术境界的坚守,是其水墨艺术的文学镜像,既承载着传统文人的诗画同源精神,又迸发出当代艺术家的革新锐气,构成其艺术人生的精神图鉴与美学宣言。
他画胡杨诗:“大漠有胡杨,屹立沙海中。卧地蟠蛟螭,虬枝挽长风。雷霆摧更挺,傲骨天地雄。阅世三千载,回首万事空。俯仰俱感概,枯繁任从容。”
画兰诗:“九畹芳姿各不同,萧茅杜若压千红;立翁拙笔是贞骨,只写逍遥三楚风。”画竹诗:“修竹梢枝叶郁葱,挥毫直干势凌空;四时不改碧玉色,抱节何俱强来风。”画梅诗:“晨起挥豪笔正酣,梅花一树蕊娇含。平生颠簸所何系,梦里风尘赴江南。”

汤立的诗词修养,绝非文人画的装饰性标签,而是“以诗养画”的生命诗学实践。其题画诗既是对古典诗境的化用,又以现代性语感重构“诗画一体”的审美范式。在《雪里芭蕉》中,他以王维“雪中芭蕉”的时空错位之法,题写“心源自有春风在”,将禅宗“即心即佛”的哲思注入物象,营造成为“墨外之墨、笔外之笔、象外之象”的禅意空间。相较于吴昌硕“金石入画”的朴拙,齐白石“似与不似”的机趣,他的诗意更显水墨灵性与东方哲思相交织。《五湖烟水》未着一笔水纹,却通过野禽眼神的空茫,尽显湖水之浩渺,构建出“无画处皆成妙境”的宇宙意象。 汤立的“空间叙事”强化了“计白当黑”的禅意表达,成为墨色浸染与作者灵魂的呼吸生命感,在虚实相生中,构建了东方艺术��学精神场域的终极叩问:“究竟是我画画,还是画画我?”

三、气度风骨:宇宙意识的形而上突围与当代精神回应
汤立的禽鸟意象表现,区别于传统文人画的符号化枷锁,呈现出个性鲜明,辨识度极强的视觉存在与生命状态。其豪迈气概、风骨气度蕴含画中,将大写意从“小我抒怀”提升至“天地与我并生”的宇宙意识。笔下单足独立闭目的鹭鸶、回眸凝视世象的寒鸦,逍遥于云梦泽的鱼鹰,放眼长空看过云的雄鹰等,不仅是文人士大夫寄情言志,更是直指个体生命本质。通过夸张变形与动态捕捉,他将物象提炼为“形不似而神极似”的抽象符号。例如他一气呵成完成的一丈二长的大轴《天地神韵》,其中登高于松巅雄视环宇的苍鹰与平面构成的直立松干之气势与笔墨交响,不是对自然物象的写实再现,而是对“阴阳激荡”宇宙节律与生命关照的视觉隐喻。让艺术超越物理时空,在“当下即成”的体验中抵达永恒。在《情满江南》中,他以破锋散笔解构区别于时下工细精致化潮流,以“解衣磅礴”之态重构“形简意足”的水墨写意本体,其风骨气度是对当代艺术花俏堆彻的与工细繁密为主流的同质化困境的回击。这种并非简单的形式革新,而是通过对生命逻辑的激活,让艺术回归自由、自然、自足之本真。

汤立艺术的格调之高雅,源于其对文化根脉的深度开掘。以仰韶之光、楚骚精神、汉唐诗魂,激活传统水墨的浑朴基因,这种返璞归真的探索,与石涛“太古无法”的原始美学观形成跨时空对话,在当代语境中激活太朴原初的混沌意象。他自称“楚客”,将《离骚》的浪漫奇谲注入笔墨,透露出楚文化“惊采绝艳”的美学基因。面对中国画坛见衰落,他提出了“重拾中华文化的童年魅力”。他从河湟彩陶的远古意象中提炼出半抽象的写意符号。其大写意将金石碑刻的沧桑感与原始纹样的抽象性熔于一炉,他以枯笔皴擦的斑驳肌理,转折处突变为淋漓泼墨,这种干湿突变形成的运动墨迹,恰似《庄子》中“方生方死”的时空辩证,形成了古厚朴茂的独特语汇,这种笔墨语言的革新,实质上是对中国画“骨法用笔”的传统笔墨重构。

四、当代性路径:传统边界的拓殖与国际视野的对话
面对全球艺术语境的冲击,汤立的创新体现出清醒的文化自觉,努力实践文人精神向笔墨现代性转译。他笔下恣意挥洒的墨迹,营造多维度的开放场域,过去、现在、未来的多向度打开,重叠衍生出腾挪的意绪,灵魂的超越,暗含对生命、时间、空间的形而上的思考:水墨的渗透过程隐喻着时间的不可逆性,笔触的叠加痕迹记录着存在的瞬时状态。在艺术本体论层面,其创作直指心灵现实的本质命题。在《我写江山无限魂》中混沌初开般的墨色,是艺术家的个性表达,更是水墨媒介本身对宇宙生成论的视觉转译。他既批判“中国画西方化”的流弊,又巧妙吸收现代构成理念:在《楚雨湘烟》等作品中,传统水墨的氤氲之气与几何化的块面结构并存,形成“东方意象”与“现代建筑感”的奇妙共生。这种策略与徐渭当年以泼墨破除院体桎梏异曲同工,但更具方法论自觉——通过丈二巨幅创作,突破传统文人画的把玩尺度,使写意艺术从书斋雅赏走向公共空间,完成从“自我感悟”到“大我叙事”的转型。正如他对潘天寿巨作的领悟,这种形式革新实为民族文化精神的当代彰显。

汤立的艺术实践,既是中国写意花鸟画从“文人雅玩”向“当代言说”转型的缩影,也暴露出传统与现代、哲思与现实、自我与大众之间的多重张力。他将创作过程升华为观念表达的载体,常以行为艺术的方式完成大幅创作,身体运动轨迹与水墨流动形成同构关系。这种一气呵成的绘画行为审美化的实践,使水墨艺术从视觉呈现升华为生命能量的即时记录,暗合徐渭“舍形而悦影”的美学主张,又注入当代艺术的在场性体验。在图像解构层面,汤立创造性地将青铜纹样的神秘、汉画像石的朴拙纳入水墨系统。这种跨时空的文化基因重组,使作品既具考古学深度,融入儒释道的顿悟智慧,又含当代装置艺术的观念性。如《楚魂》系列中,楚文化的神秘主义与抽象构成鲜明对话,传统笔墨在解构中实现现代转化,印证其“澄怀观道”的艺术追求,腾踔万象,在物我交融升华中参悟禅机,示现圣洁高雅的生命真性,达到自然素朴、静穆神秘的审美境界。

五、观念意识:全球化视野下的文化自觉
汤立的艺术之路,是一条贯通古今、融汇中西的探索之途。 “85美术新潮”是中国艺术现代性转型的重要节点,其核心在于对传统艺术体系的反思与对西方现代艺术的借鉴,探索水墨语言的当代可能性。汤立作为这一时期的参与者与见证者,其艺术实践既未完全倒向西方现代主义,也未固守传统窠臼,而是在东西方艺术的对话中,阐释并重构当代中国画美学体系的叙事,赋予中国传统“天人合一”的境界在现代语境下新的内涵。他秉承大写意之“写”区别于西方绘画的“绘”,其核心在于书法用笔的抽象性与音乐性,彰显民族文化自信:他提倡“以简为尚”,将传统中锋用笔的力度控制与西方表现主义的激情表达相结合,其作品通过简练的笔墨、抽象的造型与诗意的留白,将自然物象升华为精神符号。他通过国际展览与学术对话,将大写意置于世界艺术语境中,揭示其与印象派、表现主义的内在关联,打破“东方主义”的单一凝视,重构中国文化的话语权。这种文化自信的构建,正是全球化时代中国艺术突围的关键。他以“我有我法会天机”的胆识,在传统大写意的沃土上培育出新芽,既守护东方美学的根脉,又开辟水墨艺术的当代疆域。其作品与观念启示我们:真正的创新并非断裂式的颠覆,而是对文化基因的深度激活与创造性转化。

在文化自觉与全球对话的双重维度下,汤立的实践为中国水墨的未来提供极具启示性的范式。他的创新路径包括从技法到精神的全面突围,不仅体现于形式语言,更在于对艺术本质的重新定义。他强调创作需以澄明心境捕捉天机,以诗性境界升华物象,以自由趣味突破陈规。这一理论框架打破“技法至上”的窠臼,将艺术创作视为生命体验的凝结。 汤立的艺术观念建立在对中西文化差异的清醒认知之上。他早年游历欧美,目睹西方博物馆对中国传统艺术的珍视,深刻反思近百年来的文化自卑心理,提出“盲目西化将失去民族文化的根与魂”。这种文化自觉促使其作品始终坚守东方美学内核。例如,他笔下的物象时有借鉴非洲木雕的原始张力,却以“得意忘象”的写意手法传递庄子“物我合一”的境界,与西方静物画的客体化表达形成鲜明对比。他的大写意是“道法自然”宇宙观的体现,隐喻生命轮回与精神不朽,彰显“天地与我并生”的东方智慧。这种观念超越地域与时代的局限,使作品兼具传统深度与现代普适性。汤立通过笔墨形式构成,激活笔墨语言的现代性、解码传统艺术的原始基因,为大写意花鸟画开辟一条既扎根本土又面向全球的革新路径。他以文化自信为根基,以跨文化对话为方法,最终实现“极古而极新”的美学超越。
汤立的大写意花鸟艺术或可超越“吴昌硕—齐白石”谱系的既有高度,为21世纪中国画的全球话语权建构提供范式。

六、新人文画:写意精神的跨文化实践与文化主体性
当代写意画的困境已不是隐秘话题。中国写意绘画在当代面临艺术全球化、体制适应、传承方式的三重困境。因此,中央美术学院前院长靳尚谊先生的“写意之问”,折射出的不仅是技法传承的断裂,更反映出写意精神在当代传统文化认知框架中的悬置。如何在继承传统文人写意精神的同时,确立现代知识分子新的人文品质,以人类文化的终极关怀为基本诉求。将汤立的艺术实践置于传统“文人画”变而为“人文画”的理论坐标之中,是基于现代知识分子的文化视野与人文自觉,将传统文人写意画的“雅玩”,拓展为更具当代人类普世价值的人文关怀。他提出的“宇宙视野”、“大道至简”和“真性为空”,不再以传统士大夫的文人画为门槛,其审美艺术实践契合了新时代的人文精神的召唤,他的《大道微茫》《天地神韵》《大漠之魂》《塔克拉玛干之殇》《烟雨江南》《写意人生五十载》等系列大幅巨作,正是这种从传统“文人化”笔墨技法到精神本体的“人文化”艺术的范式跃迁。

纵观汤立近半个世纪的艺术探索,他的突围之路为我们提供一条独特而极具启示的路径。这条路径的核心轨迹,概括为“从中国看世界——从东方到西方”,再“从世界看中国——从西方回归东方”。
上世纪80年代,伴随着国家对外开放,国内“八五美术新潮”运动兴起,西方艺术的各种观点、流派、表现技法纷纷引进国内。而当时的汤立大胆借鉴西方艺术的平面构成、色彩构成等现代抽象技法,创作出一批融合中西的新作,经文化部批准受邀在日本、英国、美国等地举办画展。走出国门之后,他没有沿着西化的方向继续前行,而是在对西方艺术的全面审视中发现更深的根性审美认知。在伦敦泰特美术馆观览西方印象派、表现主义大师巨匠们的原作时,他强烈感受到这些西方现当代艺术大师巨匠的作品是半抽象的激意象表达、以及在技巧笔触感上与东方意象写意的异曲同工,更惊异于这批西方大师巨匠的艺术变革明显受到日本浮士绘艺术的影响,而日本的浮士绘艺术则来源于中国艺术。相比效而言,汤立认为西方意象主动,重色彩、有张力、画面满实;而东方意象则主静,因受到玄学与佛学的浸润,重内在精神、讲究空灵和虚实相生。这一对东西方艺术的比较与叩问,最终使他做出一个看似“逆行”、实则极富智慧的选择——“回归东方水墨意象”。这一回归并非简单的退守,而是经历东西方艺术审美的双向审视之后的文化自觉。汤立的回归,不是回到文人画的自足趣味,而是以一种具有全球视野的现代文化人姿态,重新激活传统写意的根性力量。他的理论根基清晰而坚定,在之前的传统“写意精神”基础上首次在中国画坛提出了“中国大写意主义”这一概念,他将其艺术特征提炼为赋于“神性的天人合一宇宙观”、基于“诗性为灵魂的文化观”、和带有“佛性禅境的美学观”的三重维度,认为大写意主义以东方气质独立于世,是中国艺术的核心与灵魂。践行了新“人文画”从民族审美理论到艺术实践的确立,从而揭示出中国大写意艺术的当代转化。

在具体的艺术创作实践上,汤立也给出清晰的路径,在之前传统的“以书入画”和当下美术教育以西方素描为基础的背景下,他在中国画坛尊重提出中国画的复兴离不开“中国画的书法性”这一概念,“书法性”的提出,是他视书法为中国画之骨、之魂、之根,直言“复兴发展中国画,唯强化书法性为正途”。他以书法入画,追求直抒胸臆、一气呵成的书写性的艺术实践,将大写意从传统文人画僵化的程式化及西方素描为基础的中国画从描摹中解放出来,从而确立新的现代笔墨构成与艺术作品的正大气象。他清醒地意识到中国画从书斋走向公共空间的必然趋势,将西方绘画的形式构成意识与中国画的内美精神相结合,既讲究主观抒情与诗意内蕴,又注重视觉张力与现代建筑感,真正做到了“两者兼而有之”。再次,以生命经验激活笔墨。他早年历经坎坷:学戏、放羊、挖药、务农、做建筑工人等,这份人生沉潜使他的大写意告别文人的闲适雅趣,正如学者王鲁湘所评价:“逢此大写意精神画坛消退之时,汤立于楚泽之畔萧然独立,兀然雄起。”他的艺术所呈现出的正是孟子所谓“充实而有光辉”“吾善养吾浩然之气”的时代大气象。

汤立的路途为中国写意艺术的突围提供了超越个案的启示:真正的文化自信不是建立在与他者划清界限的基础上,而是建立在跨文化理解与创造性转化之中。在全球化的语境中,最有力的突围或许正是始于这样的文化自觉——在碰撞中辨认自身,在返回中完成重构。传统文人画常陷于“雅趣”桎梏和笔墨自娱的格局,今日大写意的复兴路径,必须回应这一根本命题:如何在继承“写意”精髓的同时,注入“人文”的深层关怀与时代气度?传统大写意文人画的意象化追求但常陷于文人的“雅趣”桎梏,缺乏对生命的直接力度表现。而汤立的突围路径恰恰给出答案,深化了传统的根性认知,以现代构成与磅礴笔墨拓展传统的形式边界,以“充实而有光辉”的大写意精神回应“人文画”的题中应有之义。这或许正是当下中国写意艺术从困境走向复兴的一条可循之路:不再在“西化”与“复古”的二元对立中徘徊,而是在全球视野中重新发现民族自身,以现代气度激活千年文脉,让大写意的精神之光穿越时空。汤立从传统“文人画”到现代“人文画”的观念转换,掌握民族艺术在世界文化中的民族话语权,为当代中国画艺术的复兴提供一重要的艺术实践坐标。

汤立的艺术实践为水墨语言的现代转型,证明了传统媒介完全能够承载当代人的精神诉求,关键在于能否在文化基因重组中找到新的表达维度。这种探索不仅延续水墨艺术的生命力,更在全球化语境下重构东方美学的当代话语体系。当水墨从“技”的层面跃升至“道”的境域,便超越绘画本体的局限,成为传统文明在当代的觉醒与重生。他的大写意艺术,正是这种觉醒在宣纸上的诗意显影。在传统的天际线外,以笔墨的狂舞叩击永恒之门,探究生命美学的终极命题,为全球化语境中的中国写意传统划出新时代之光。
2025.1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