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妈牌蒜薹拌面的味道
作者/李晓梅
五月初的风从楼顶上吹过来,带着点暖烘烘的意思,又不算太热,刚刚好。我上去的时候,老妈正蹲在她的泡沫箱子跟前忙活,那些箱子一个个排着队似的,里头是刚翻好的土,松松的,黑黑的,看着就肥。
“这两天不栽,苗子还小呢,再过两天,大一点好活。”老妈拍拍手上的土,指着墙角那一小片绿油油的苗子说。西红柿和辣椒的秧子挤在一起,叶子嫩得像能掐出水来。我知道她是舍不得,怕糟蹋了这些小心肝儿。
老妈忽然站起来,往那边指了指:“你看你爸种的花开得多好,特别是那盆重瓣的粉色芍药,你瞧瞧,开了多少!”我顺着看过去,还真是,那粉嘟嘟的花一层一层的,也不管有没有人专门看它,就那么热热闹闹地开着。月季也开了,颜色深一口浅一口的,还有栏杆旁边的仙人掌,居然也憋出了花苞——这玩意儿开花我是知道的,就是每次看见还是觉得稀奇,硬邦邦的刺儿顶上冒出一朵软乎乎的花来,你说它倔不倔。
那边葱和韭菜该拔了,我和老妈一边收拾一边说话,手指头上都是泥。 下了楼,我问中午吃啥。老妈说得挺干脆:“今天吃面,昨天是米饭,有蒜薹呢,咱就熬蒜薹拌面条。”我一听就笑了,说要得要得。蒜薹豆腐、西红柿炒鸡蛋,再拿盘鸡肉,都是家里常吃的,不用费什么大心思,可是吃着舒服。
做饭的时候厨房里热闹,油锅刺啦一声响,香味就飘出来了。蒜薹切成段,在锅里翻几下,软了,颜色深了,拌进面里头最是那个味儿。妹妹也凑过来端盘子摆碗,一家人在厨房里穿来穿去,锅碗瓢盆叮叮当当的,这种声音比什么音乐都强。
饭好的时候老爸才下楼来,慢慢走,一步一步的,坐到桌前。我们边吃边说话。我夹了筷子菜给他,想起来前两天问他要不要出去转转,他说不去。这会儿就又问他:“五一到处都是人,咱不凑那个热闹吧?” 老爸嚼着面,慢悠悠地说:“就是的嘛,到处都是人,出去堵在路上看车,到了地方看人,酒店贵好几倍,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我又走不动。去干啥呢?”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眯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说一件再明白不过的事。
我想想也是。手机上刷的视频到处都是人挤人,还有堵在高速上半夜都回不来的,看着就替他们累。我赶紧说:“对,咱不跟风,等过了这阵,专门陪你出去,想到哪儿咱就到哪儿,不着急。”妹妹也在旁边帮腔,说就是嘛,在家多好。
这话说着说着,我忽然觉得特别对。你看窗户外头的阳光白晃晃的,一家子围着桌子吃饭,电视里放着什么节目也没人认真看,就图个响动。蒜薹拌面的味道混在一起,有时候夹到一块带肥的鸡肉,香得很。老爸慢条斯理地吃,老妈时不时往他碗里夹菜,妹妹说些有的没的,一家人的话头东一句西一句,没个主题,可就是舒服。
吃过饭收拾了碗筷,老爸坐到院子里看他的花。他跟那些花有感情,叫不上名字的也要蹲下来端详半天,这个花苞比昨天大了,那片叶子底下冒了新的芽,全看在眼里。老妈在旁边择菜准备晚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说的都是些小事...
我想这平凡的日子就好,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好,是安安静静、踏踏实实的那种好。不用出门挤,不用跟谁比,想吃啥就做啥,想啥时候吃就啥时候吃。外面的热闹是他们的,这一屋子的安生是我们的。
下午的阳光没那么厉害了,风从纱窗里钻进来,带着点花的味道。这样子正好,真的!
本文作者李晓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