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情,暖了异乡路
文′赵奇
人间万千暖意,最是岁月沉淀的情义,能穿透生活的风霜,在困顿潦倒时化作一束光,照亮满身泥泞的归途。那段漂泊深圳的艰难岁月里,久别重逢的同窗情,便是我半生最珍贵的馈赠,让我深知真正的情谊从不论身份高低、不问境遇浮沉,历经三十年时光冲刷,依旧纯粹滚烫。
儿女读高中的那几年,我守在小小的县城,一心照料备战高考的孩子。为了陪伴在侧,我放弃外出务工,只做些零散短工,日子清贫却踏实,满心都是盼着孩子学有所成、奔赴远方的念想。我总想着,等孩子羽翼丰满,再去为自己的生计奔波,哪怕辛苦,也心甘情愿。
时光匆匆,当孩子们拿着大学录取通知书远赴他乡,我心中的牵挂落了地,便跟着熟人南下深圳,想凭力气找份糊口的工作。可这座繁华都市,从不会迁就年过半百、无一技之长的人。工厂招工处处碰壁,屡屡被拒,满心的期许渐渐被无奈与迷茫吞噬,走投无路之下,我只能租了辆电瓶车,做起了外卖骑手。
从此,我整日穿梭在车水马龙间,烈日烤灼脊背,风雨打湿衣衫,从清晨忙到深夜,挣着最辛苦的零钱。骨子里的倔强与自卑,让我始终抬不起头,总觉得体力奔波的工作难登大雅,生怕遇见熟人被轻视,只能低着头,在都市的角落咽下所有委屈与窘迫。
命运的重逢,总是猝不及防。那天我照常送餐,放下餐盒刚要转身,一句熟悉又惊喜的呼唤撞进心底:“阿进?”我浑身一僵,慌忙回头摆手:“您认错人了。”可眼前人的眉眼,分明是失联三十年的初中同学小张。
四目相对,窘迫瞬间将我淹没,我攥紧沾满灰尘的外卖箱背带,只想逃离,不愿让他看见我这般落魄模样。可小张没有半分鄙夷,反倒笑着拍我的肩,满眼都是久别重逢的欣喜:“三十年没见,你还是这么要强。靠双手吃饭不丢人,我刚来深圳时,也风里雨里跑过外卖。”
一句暖心话,瞬间戳中软肋,连日来的漂泊无助、深藏的自卑,尽数烟消云散。我红着眼眶诉说处境,他没有丝毫犹豫,真诚邀我:“别再奔波了,明天来我身边做事。”我满心忐忑推辞,说自己什么都不会,他却眼神笃定:“我行,你就一定行,老同学信我!”临走时的再三叮嘱,让我在陌生都市,第一次感受到了真切温暖。
次日一早,我怀着期许来到小张的公司,刚进办公区,就被神情严厉的王经理厉声拦下:“你是新来的保洁吧?第一天就迟到,赶紧做事!”我连忙解释是来找张总,可他满脸不屑,冷言说知道你这份工作是张总安排的,催促我别磨蹭。满心酸涩却无可奈何,我只能默默准备做事。
这时小张走出办公室,问王经理是否有朋友来找过,对方却谎称没有,只含糊说来了个保洁要多加历练。小张当即正色叮嘱:“历练可以,切莫为难。”
接下来的日子,王经理处处刁难。他当众指责我衣着朴素,说我丢公司脸面,让我手足无措、难堪至极。好在小张及时路过,支开王经理,带我到更衣室,拿出崭新的工作服,轻声说道:“你我是半生挚友,不必在意旁人闲言,不用跟我客气。”他还悄悄叮嘱我,次日配合他演一场戏,我满心感念,重重点头。
第三天一早,王经理让我自费买水果鲜花,说小张的同学要来,后续再报销。我掏光零钱备齐物品,可刚准备好,就被他厉声驱赶:“保洁快走,别碍着张总的贵客!”
就在我进退两难时,小张推门而入,目光扫过盛气凌人的王经理,再看向窘迫的我,语气沉稳坚定,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他不是保洁,是我同窗三载、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是相交三十年、从未淡忘的挚交。”
全场瞬间寂静,王经理脸色惨白,再无半分傲气。小张没有多言,只淡淡说道:“话已至此,往后如何,你心中自知。”
那一刻,我泪水夺眶而出,心底翻涌着说不尽的暖意与感念。三十年光阴流转,岁月苍老了容颜,生活改变了彼此境遇,我们各自在人海里浮沉,历经风雨坎坷,走过截然不同的人生路,可年少时那份不加杂质的同窗情谊,从未被时光冲淡,从未被身份地位隔阂。在我最落魄无助、举目无亲的异乡,在我被人轻视、深陷窘迫的时刻,是小张不计较我的卑微,不嫌弃我的困顿,毫不犹豫伸手拉我出泥潭,用心护住我的尊严,用半生不变的情义,暖透了我所有的异乡风霜。
原来世间最动人的从不是繁华富贵,而是历经流年洗礼,依旧初心不改的相知相惜。这份情义,不慕荣华,不欺落魄,无需刻意维系,不曾因距离疏远,在你身陷泥泞时默默撑伞,在你无人依靠时倾力撑腰。它如寒冬暖阳,似暗夜明灯,照亮我往后漫漫人生路,成为我这一生,藏在心底、永不褪色的温暖与珍藏。
作者简介,赵奇,原名鲁敬贤湖北通山楠林桥镇人。热爱文学。曾在纸刊嶶刊上发表过原创文章多篇。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