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长的网恋奇遇（三）

作者冰冷酒

秋风卷着几片梧桐叶，打着旋儿从两人脚边掠过。郭振国站在原地，脸上的猪肝色还未褪去，额角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盯着李想手机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小百合”头像，脑子里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筑巢。

“886……是拜拜了的意思？”郭振国的声音干涩，像是在念一份艰涩的实验报告。

“可不是嘛，郭所。”李想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您那句‘我生来就崇拜这文化人儿’，人家小百合还以为您是个刚毕业的文艺青年呢。要不是我截胡了，您这‘狼行天下’的名号，怕是要栽在一句网络黑话上。”

郭振国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比当年在实验室炸了试管还难受。他松开揪着李想衣领的手，整理了一下自己那套略显滑稽的西装领带，强撑着最后一丝所长的威严：“你……你小子别得意。这叫……这叫社会实践！懂吗？”

“懂懂懂，社会实践。”李想连连点头，眼里却满是促狭，“那郭所，咱们这‘社会实践’还继续吗？您看这校门口人来人往的，再站下去，明天所里的八卦头条就是‘郭所长清晨痴等神秘女郎，疑因网恋被骗’。”

郭振国一听，转身就往回走，嘴里嘟囔着：“回去！工作去！今天的实验数据还没分析完！”

回到研究所，郭振国一头扎进办公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灰色的“小百合”头像，心里五味杂陈。尴尬、懊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他点开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那些自以为风趣实则笨拙的对话，那些被他误读的暗示，像一部滑稽的默片在他眼前回放。他叹了口气，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杯，却发现手还在微微颤抖。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进来。”郭振国没好气地应道。

门开了，李想探进半个身子，手里端着两杯速溶咖啡。他把一杯放在郭振国桌上，嬉皮笑脸地说：“郭所，消消气。来，喝杯咖啡压压惊。”

郭振国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李想也不恼，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旁边，压低声音说：“郭所，其实吧，这事也不能全怪您。现在的年轻人，说话都跟打哑谜似的。再说了，您这条件，真要找个知根知底的，也不难。”

郭振国瞥了他一眼：“你小子又有什么馊主意？”

李想嘿嘿一笑：“我有个表姐，在省图书馆工作，也是个‘网虫’，不过人家是正经搞文学研究的。要不……我给您牵个线？保证没有‘886’这种暗号，全是大白话。”

郭振国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你还想让我再丢一次人？”

“哎，此一时彼一時嘛。”李想眨眨眼，“再说了，您刚才在校门口那股子‘玉树临风’的劲儿，我觉得挺好的。人嘛，总得有点改变，不是？”

郭振国沉默了。他看着窗外，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他想起自己这几十年，除了科研就是工作，生活像一条设定好的程序，精准却乏味。这次闹剧般的网恋，虽然让他颜面尽失，却也像一颗石子，打破了他心湖的死水。

“再说吧。”郭振国最终吐出两个字，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虽然是速溶的，却意外地香浓。

李想见状，识趣地起身：“那您先忙，有事叫我。对了，那个‘小百合’的账号，我帮您删了吧，免得看了堵心。”

“等等。”郭振国突然叫住他。

李想回过头：“怎么了？”

郭振国看着那个灰色的头像，犹豫了一下，说：“留着吧。就当……留个纪念。提醒我，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李想愣了一下，随即郑重地点点头：“好嘞，听您的。”

门关上了。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郭振国拿起鼠标，却没有关掉聊天窗口，而是新建了一个文档，敲下一行字：“关于网络社交语言与现实沟通差异的初步观察与思考……”

他嘴角微微上扬，这次，不是尴尬，而是一种新的好奇与探索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