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小说集·戏说西游之
十七、松赞林寺的佳话
文/李亚平
书接上回。
话说那唐僧在拉萨佛学院讲经半载,从《心经》讲到《金刚经》,从《大唐西域记》讲到西天见闻,听得那满院僧众如痴如醉。格列院长更是逢人便夸:“玄奘法师乃当世真佛,老衲修行一生,不及法师一席话!”
这一日,唐僧正在院中整理经卷,忽有小沙弥来报:“法师,您那位从云南来的学生求见。”
唐僧微微一笑:“请他进来。”
进来的是一位年轻的喇嘛,二十出头,生得眉清目秀,一双眼睛纯净得像高原上的湖水。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袈裟,腰间系着黄带子,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向唐僧行礼:“师父,弟子扎西顿珠,特来辞行。”
唐僧放下经卷,慈祥地看着他:“扎西,你在佛学院进修了三个月,可有什么收获?”
扎西顿珠认真地说:“弟子从前只知道念经礼佛,却不知经中真意。听了师父的课,才明白‘色不异空,空不异色’的道理。师父把佛法讲得那样通透,弟子受益终身。”
唐僧点点头,又问:“你来自哪座寺院?”
扎西顿珠答道:“弟子来自云南香格里拉松赞林寺。师父,您可曾听说过?”
唐僧笑道:“贫僧虽未去过,却早有耳闻。那是云南最大的藏传佛寺,号称‘小布达拉宫’,可是当真?”
扎西顿珠眼睛一亮:“正是!师父,我们松赞林寺建在拉姆央措湖边,背靠青山,面朝碧水,金顶白墙,巍峨壮观。每到清晨,云雾缭绕,寺院若隐若现,宛如仙境。活佛说,那是观音菩萨的净土。”
唐僧听了,心生向往。
扎西顿珠又道:“师父,弟子有个不情之请。您和几位师兄返回长安,必定路过云南。若蒙不弃,能否在松赞林寺小憩几日?我们全寺上下,定当虔诚供养。”
唐僧沉吟片刻,还未开口,旁边蹲在树上的大圣先跳了下来:“小和尚,你们那儿可有桃子?”
扎西顿珠一愣,随即笑道:“有有有!香格里拉虽在高原,却盛产青稞和水果。我们寺院后山,就有一片桃林,结的果子又大又甜!”
大圣一听,眼睛亮了:“那还等什么?去!师父,咱就去住几天!”
沙僧憨厚地笑道:“大师兄,你不是说回长安的路还长着呢吗?”
大圣摆摆手:“不差这几天。再说了,师父讲了半年经,也该歇歇了。那松赞林寺既是‘小布达拉宫’,想必风光不错,正好让师父散散心。”
唐僧想了想,点头道:“也好。扎西,那贫僧就叨扰了。”
扎西顿珠大喜过望,连连合十:“多谢师父!多谢师父!”
一旁的八戒一直没吭声,这会儿忽然开口:“那个……扎西啊,你们那儿有啥好吃的?”
扎西顿珠笑道:“有松茸、牦牛肉、酥油茶、青稞酒,还有我们寺院特制的素食斋饭,用料讲究,味道鲜美。”
八戒咽了咽口水,把到嘴边的“俺老猪不客气了”硬生生咽了回去,改口道:“那……那俺老猪便去尝尝。”
大圣斜了他一眼,嘿嘿一笑:“呆子,你那点心思,谁不知道?”
三日后,唐僧师徒辞别了格列院长和佛学院的众僧,驾起云头,一路向东南而去。
扎西顿珠不会腾云,大圣便牵着他的手,一起站在筋斗云上。那年轻喇嘛头一回腾云驾雾,吓得脸色发白,手紧紧攥着大圣的衣角,嘴里念着“唵嘛呢叭咪吽”,惹得大圣哈哈大笑:“小和尚,别念了,俺老孙的云比那观音菩萨的莲花座还稳当!”
不到半个时辰,云层之下,一片壮丽的山川出现在眼前。
扎西顿珠指着下方,激动地说:“师父,快看!那就是我们松赞林寺!”
唐僧低头望去,只见群山环抱之中,一座金碧辉煌的寺院依山而建,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宛如一座小型的布达拉宫。晨光洒在金顶上,熠熠生辉,映着湖水的波光,美不胜收。寺院四周,经幡飘扬,白塔林立,转经筒在晨风中吱呀作响。远处的拉姆央措湖水平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寺院的红墙金顶,恍如仙境。
唐僧不由赞叹:“好一处清净佛地!”
大圣也看呆了:“乖乖,这地方比俺老孙的花果山还好看!”
沙僧憨厚地笑了:“师父,这里的经卷怕是也不少吧?”
八戒没说话,鼻子已经在拼命嗅了:“俺老猪闻到了……松茸的味道!”
师徒四人按落云头,落在寺院门口。
松赞林寺的活佛早已得到扎西顿珠的飞鸽传书——不对,是电话——亲自率领众僧,在山门前列队迎接。
活佛是一位年逾古稀的老喇嘛,面容清癯,双目却炯炯有神,手持红珊瑚念珠,身上披着黄色的法衣。他见了唐僧,双手合十,深深一揖:“玄奘法师,久仰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唐僧连忙还礼:“活佛客气。贫僧一介取经人,不敢当此大礼。”
活佛笑道:“法师在拉萨佛学院讲经半年,格列院长来信说,法师博学如渊,智慧如海。老衲早就盼着一睹风采。今日法师光临敝寺,乃是我松赞林寺的福分。”
说罢,活佛亲自引着师徒四人,参观了整座寺院。
他们先去了扎仓大殿。大殿高达五层,内供着一尊巨大的宗喀巴大师铜像,金身灿烂,威严庄重。四周的壁画色彩鲜艳,描绘着佛本生故事和藏传佛教的传承历史。殿内香烟缭绕,酥油灯长明,数百名喇嘛正在诵经,那声音低沉浑厚,如潮水般起伏。
唐僧听了一会儿,赞道:“贵寺僧众修行精进,令人敬佩。”
活佛笑道:“法师若肯赏光,可否为敝寺僧众开示几句?”
唐僧推辞不过,便在大殿中席地而坐,为众僧讲了一段《心经》。他不用稿子,不翻经书,开口便讲,深入浅出,妙语连珠。讲到“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时,他举了松赞林寺后山的桃花为例:“诸位看那桃花,春来花开,秋来花落,何曾执着?花开时不喜,花落时不悲,这便是‘空’。”
众僧听得如痴如醉,连殿外的鸽子都停止了振翅。活佛听后,连连赞叹:“法师一语破的,老衲修行数十年,竟不如法师一半的透彻!”
讲经之后,活佛设斋款待。
斋饭摆在活佛的会客室里,素菜素饭,却做得极为精致。有松茸炖豆腐、青稞饼蘸蜂蜜、酥油人参果、还有一锅香喷喷的藏式素火锅。八戒看着满桌的菜,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却不敢动筷子,偷偷看唐僧。
唐僧微微一笑:“八戒,吃吧。”
八戒如逢大赦,端起碗来,风卷残云,一桌子菜被他一人吃了大半。扎西顿珠看得目瞪口呆,悄声问沙僧:“沙师兄,二师兄一直都这么能吃吗?”
沙僧憨厚地笑了笑:“这还算少的,当年取经路上,他一顿能吃一锅。”
大圣在一边啃着桃子,嘿嘿直笑:“小和尚,你别怕,他就这德行,吃不穷你们寺院吧。”
饭后,扎西顿珠领着师徒四人在寺院里散步。
他们转了大经筒,拜了弥勒殿,看了藏经楼,最后来到了寺院后山的桃林。那桃林果然如扎西顿珠所说,满树硕果,又大又红的桃子压弯了枝头。大圣一见,眼睛放光,一个筋斗翻上树梢,专挑最大的摘,一边摘一边吃,一边吃一边往怀里揣。
八戒不甘示弱,也爬上树去摘,可他太胖,刚爬上去,树枝就“咔嚓”一声断了,他一屁股摔在地上,满头的桃叶,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沙僧站在树下,伸长了胳膊,挑了几个熟透的桃子,用衣襟兜着,送到唐僧面前:“师父,您尝尝。”
唐僧接过一个桃子,咬了一口,汁水甘甜,满口生香,点头赞道:“好桃,不比那蟠桃园的差。”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松赞林寺的金顶上。唐僧师徒和活佛、扎西顿珠一起,坐在寺院的最高处,俯瞰着脚下的拉姆央措湖和远方的群山。
活佛感慨道:“法师,如今这世道变了。飞机、火车、手机、网络,千里之外瞬息可至。不知法师如何看待这些变化?”
唐僧沉思片刻,缓缓说道:“贫僧以为,科技虽昌明,佛法未改变。人心若迷,再快的飞机也到不了彼岸;人心若悟,再慢的脚步也能抵达净土。当年贫僧取经,走了十四年,方才明白——取经不在路,而在心。”
活佛合十赞叹:“法师高见。”
大圣插嘴道:“活佛,您别听我师父说这些玄的。俺老孙觉得,不管是骑马还是坐飞机,不管是念经还是玩手机,关键是人得知道自己是谁,想要什么。俺老孙当年大闹天宫,是因为不知道自个儿是谁;后来跟师父取经,才慢慢明白了。这人啊,不能飘,一飘就找不着北了。”
活佛哈哈大笑:“齐天大圣说得在理!”
八戒也凑过来:“俺老猪也有话说!以前俺总想着吃好的、喝好的,觉得那就是福。后来有了媳妇有了闺女,才明白——吃得再好,不如一家人在一起。师父常说的‘修行’,俺老猪不懂,可俺懂这个。”
沙僧在一旁憨厚地笑了笑:“俺老沙没啥说的,就一句——师父去哪,俺去哪。”
众人听了,都笑了起来。
那一夜,月光如水,洒在松赞林寺的红墙金顶上。师徒四人住在活佛安排的精舍里,听着远处传来的诵经声和转经筒的吱呀声,一夜安眠。
如此,唐僧师徒在松赞林寺小住了三天,每天都与活佛切蹉佛经,两位真是相见恨晚,便约定今后每年请唐僧来此讲学。大圣则饱餐了蜜桃三天。第四天清晨,唐僧师徒辞别了活佛和扎西顿珠,继续上路。
临别时,扎西顿珠眼眶通红,拉着唐僧的手:“师父,弟子一定会去长安看您。”
唐僧慈祥地拍拍他的肩:“扎西,修行的路很长,你好好用功。明年自会相见。”
大圣从怀里掏出几个最大的桃子,塞给扎西顿珠:“小和尚,拿着。替俺老孙照顾好那后山的桃林,明年俺还来!”
八戒也从包袱里翻出一包高翠兰做的青稞饼,递过去:“这个给你。你二师兄我手艺不行,这是你嫂子的手艺,尝尝。”
沙僧没什么可送的,便把自己那串佛珠摘下来,挂在扎西顿珠脖子上,憨厚地笑了笑。
扎西顿珠捧着这些礼物,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来。
师徒四人驾起云头,越升越高。扎西顿珠站在寺院门口,仰头望着那四道渐渐远去的身影,耳边仿佛还回响着大圣的笑声、八戒的嘟囔声、沙僧的憨笑声和唐僧低沉的诵经声。
他双手合十,深深一拜。
正是:
松赞林寺金顶红,高僧远来传佛音。
讲经开示破迷雾,斋饭桃林慰风尘。
师徒四人留佳话,活佛众僧记恩深。
莫道佛法无用处,人心向善即是真。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