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机磨房
于士德
一路走来,皆是经历,忆当年,某生产队,新打了眼机井,又置了台机器,以抗旱浇水之用。在井旁挖个大坑,就地施土筑起墙,搭上顶(俗称半阴半阳的地窨子)即算是简易机房。为了创造点经济效益,农闲时,便用这台机器和机房办起了微型面粉加工厂,由张华、陈亮、周强三人负责。由于厂设在野外,室内常有粮食和面粉,为了安全,故需长期有人看管。
夏有凉风冬有雪,一个数九天的中午,彤云密布,朔风劲吹,鹅毛片片刚刚开始飞。张华想趁下雪前,早点到机房把陈亮换回来,吃过午饭便匆匆忙忙往地里赶。机房东间朝南设了个出入的正门,西侧则是通往机井的豁口。及张华到达时,前后都用布包吊起来,挡着风雪,陈亮仍在被窝里蒙头休息。张华进门就喚:“起来回家吃饭去吧。”陈亮轻轻拨开被角刚露面,透骨寒气突然袭过来,吹得他猛地打了个激灵,叫声:“哎呀,这么冷啊!”迅速将头缩回被窝里。室内没有任何取暖设施,就连热水瓶暖被窝,生把炭火烤烤手的条件也不具备,确实很冷,真是除了被窝里不结冰,没有不结冰的地方,此时雪花渐渐大起来,越下越紧。
待了一时,张华催曰:“下雪哩,一会路上就不好走了,快点起来吧。”陈亮只顾裹着被子取暖,不肯动弹。又过了片刻,张华复道:“你再不走就走不了啦,雪下得好紧呢。”陈亮无可奈何,慢腾腾地爬起来,穿好衣服,走到门口,揭开包角一瞧,啊——我的妈耶!但见败鳞残甲满天飞,门前的玉沙被风旋得过膝深,已是出不得门了。陈亮转身又回到铺上,口中念着:“不吃饭了,再睡觉。”外面的风愈刮愈紧,雪越下越大,似有翻天覆地之势。
夜幕渐渐降下来,狂风仍在怒吼,暴雪依然逞狂。周强见天气恶劣路难行,给张、陈捎着晚饭赶到机房来。到了近前一看,处处是雪,前门的雪已囤至屋檐,后门的雪,上端暂且还有个洞。周强东瞧瞧,西望望,左转三遭,右转三遭,怎么看也进不去屋,无可奈何地讲:“把饭用绳子给你们卸下去,我再回家吧。”“别忙,你等着。”张华言毕,把小单桌搬过来,四腿朝上,反放在雪堆上,往上一推到顶,吩咐周强上桌站稳,“刺溜”拉下来,进了屋,三人一齐哈哈大笑:“这个办法真好!”
前后门已用布包挡起来,墙壁的缝隙尽被大雪封严,此刻尽管外面风暴雪狂,室内却很安静。他们三人围坐一起,各自打开饭包,取出干粮,说笑间,狼吞虎咽,很快用完了这顿别有风味的晚餐。
“人是铁,饭是钢”饭菜入了肚,精神长起来,陈亮舒舒胳膊,挺挺胸,放开喉咙尽情高歌:“我们走在大路上——”张、周二人也轻声附和,续唱:“义气风发斗志昂扬……”歌声透过墙壁传到室外,乘着劲风飞向远方。唱了一阵歌又研究当前的工作,绘制未来的蓝图,你一言他一语,讨论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夜至更深。柴油灯的芯子上结了个大大的彩球,三颗青春的心灵迸溅着璀璨、炽热的火花。一是年轻人火力旺,二则平时锻炼多,身体健康,在被窝里倒不觉得怎么冷,他们很快进入甜甜的梦乡。
第二天一早爬起来,揭开挡门的布包一瞧,积雪如玉墙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如何出去?张华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咱们在房檐下拆个窟窿如何?”同强曰:“可以,这活我来干。”说着将桌子抬过来,周强手脚麻利地登上去,三下五除二,很快将墙头拆通,人们由此爬出来。
这时已是风息雪停,天朗气清,放眼望去:
茫茫旷野泛银光,错落乡村裹素装。
迢迢野径人踪少,偶见寒鹊兆冬祥。
红通通的太阳正从地平线上冉冉升起,金光万道照耀乾坤,给这广袤雪原平添了无限生机。他们站在雪地里纵情呐喊,嘹亮长音漫过空旷田野直上云霄,似乎在向全世界宣告:“我们是赶超时代的先锋!”他们迈开双脚往前走,路上留下深深的足迹。
当日上午生产队里来了一群人,把该清理的雪全部清理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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