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海棠红
—追忆魏特琳女士
文 王恩献
阳春三月的南京,惠风和畅,万物昭苏。走进南京师范大学随园校区,穿过那条被百年梧桐遮蔽的林荫道——枝头新绿初绽,嫩芽如眉;林下芳草如茵,青翠欲滴。在一片蓬勃的春意之中,一尊半身铜像静静矗立。铜像上的女子戴着眼镜,面容安详,唇角微微上扬,仿佛正注视着每一位从她面前走过的学子。她的目光穿越时空,依旧温润如初。铜像基座上,镌刻着四个苍劲的汉字——“金陵永生”。这四个字,是这位美国女子与中国南京之间,用生命写就的生死之约。她的名字,叫明妮·魏特琳。中国人更愿意唤她的中文名——华群。
时光倒流八十余载。1937年的那个冬天,南京城头硝烟蔽日,长江水赤红如血。当整座城市沦为人间炼狱,当三十万同胞倒在屠刀之下,当无数妇女在惊恐中哀号——这位来自大洋彼岸的女子,却如一棵倔强的海棠,将自己的根深深扎进金陵的泥土之中,用柔弱的身躯撑起了一座生命的方舟。
她不是军人,没有刀枪;她不是政客,没有权柄;她不是救世主,没有神迹。她有的,只是一颗悲悯的心,一腔无畏的勇气,一座她视若生命的校园,以及一个朴素而坚定的信念——在黑暗中点亮灯火,在寒冬里守护春天。
那是一座“永不休课”的校园。战火可以摧毁房屋,却摧不毁她教书育人的信念;刺刀可以威胁生命,却吓不倒她守护妇孺的决心;死亡可以随时降临,却动摇不了她与金陵共存亡的誓言。在那段最黑暗的日子里,她以自己的方式,为这座校园上了一堂最深刻、最沉重、也最光辉的人性之课。
二
明妮·魏特琳,1886年9月27日出生于美国伊利诺伊州西科尔小镇的一个贫寒家庭。她的父亲是法国移民,以铁匠铺勉强糊口,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是她童年的背景音;母亲在她六岁时便撒手人寰,留下五个年幼的孩子在贫困中挣扎。小小的魏特琳,过早地承担起家务的重担——寒冬腊月外出放牛,冰霜挂满眉梢;包揽家中所有杂役,稚嫩的双手磨出厚茧。艰辛的生活没有磨灭她的心气,反而锻造了她吃苦耐劳、坚韧不拔的品格。她在贫困中学会了担当,在困顿中懂得了悲悯。
1912年,魏特琳以优异成绩从伊利诺伊大学教育学专业毕业,在全校五百余名毕业生中名列第二。那一年秋天,她漂洋过海,来到遥远的中国。海途万里,关山千重,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怎样的命运,但她知道——那里有需要她的人。
初到安徽合肥,她震惊于眼前的一切:女子裹着小脚,困守深闺,目不识丁。她当下为自己起了中文名“华群”——“华”者中华,“群”者人群——决心排除万难,也要让中国女子读书识字,让她们挺直腰杆做人。她创办了三育女子中学,从一间破庙、几块黑板、十几个女孩开始,一寸一寸地开拓着女子教育的荒地。
1919年,魏特琳受聘于金陵女子文理学院,出任教育系主任。那时的她,本已与未婚夫筹办婚礼,婚期在即,请柬已发——却因学校的需要而毅然推迟婚期,奔赴南京。这一去,婚约不久便告解除。她坚强地承受了这次打击,从此终身未嫁,将自己全部的爱与心血,都倾注在了这片东方的土地上。她的学生,就是她的孩子;她的校园,就是她的家。
在金陵女大,魏特琳像一位不知疲倦的园丁,精心浇灌着每一株幼苗。她参与校园的募捐、设计与施工,从一块砖、一片瓦开始,筑起这座女子教育的殿堂;她建立教师与行政人员的管理培训机制,在中国首开实习制度的先河,让学生走出象牙塔,走进平民窟,去了解真实的中国;她购买土地,为学校附近的穷苦人家建造小学,让贫家子弟也有书可读;她利用休假赴欧美名校进修,自掏腰包为学生们购买书籍、物色优秀教员。为了这所学校,她错过了父亲的葬礼,在万里之外泣不成声;为了这所学校,她将自己最好的年华,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了金陵。
五十岁生日那天,金陵女大的学生和附近百姓按照中国习俗,为她操办了隆重的寿宴。寿幛上写满了祝福,寿桃堆满了桌面,鞭炮声在校园里回荡。喧闹的庆贺声中,魏特琳百感交集,热泪盈眶。她早已将中国视作自己的家,将中国人视作自己的亲人。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个家会遭遇灭顶之灾——然而命运,从不因善良而网开一面。
三
1937年8月15日,侵华日军的飞机首次越洋空袭南京,炸弹如雨点般倾泻而下,大地震颤,房屋崩塌,哭喊声淹没了一切。整座城市在颤抖,人心在惶惶中离散。
金陵女大奉命西迁成都,大部分师生踏上流亡之路。美国大使馆一次又一次发出撤离警告,催促在华妇女儿童尽快离开,船票已经备好,行期就在眼前。魏特琳却选择了留下。
她告诉美国大使馆:“这是我的家,我要与之共存亡,哪里也不去!”当大使馆发来最后通牒,给出“立即撤离”、“稍后撤离”、“永不撤离”三个选项时,魏特琳毫不犹豫地在“永不撤离”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落下,生死已定。她说:“这是我的使命。就像在危险中,男人们不应弃船而去,女人也不应丢弃她们的孩子。”
她向美国大使馆借来一面巨大的美国国旗,铺在学校中央的草坪上,后来又让工人制作了一面更大的旗帜,高悬于校园之上,以期保护学校免遭轰炸。但她知道,一面旗帜挡不住炸弹,真正能保护生命的,是人的良知与勇气——而良知与勇气,恰恰是战争中最稀缺的东西。
早在南京沦陷前夕,魏特琳便致信美国大使馆,建议在南京设立安全区,收容难民。她在信中说:“无论从地理位置还是建筑物的牢固性来说,金陵女子大学作为难民收容所,是再合适不过的了。”她的建议被采纳,金陵女大被指定为南京安全区内专门收容妇女儿童的难民所。那一刻起,她的校园不再只是一所学校,而是一座方舟,一艘在血海中航行、承载着无数生命希望的方舟。
1937年12月1日,日军下达“攻占南京”的命令。12月3日,美国大使馆最后一次通知魏特琳撤离,她再次拒绝。
12月8日,金陵女子文理学院难民收容所正式开始接收难民。那一天,惊恐万状的妇女们抱着孩子、搀着老人、背着仅有的家当,如潮水般涌向这座生命孤岛。校门前排起了长龙,哭泣声、哀求声、呼喊声交织成一片。许多人不知道魏特琳的名字,但口口流传着她的“传奇故事”:金陵女子学院有位“活菩萨”,她敢跟日本鬼子硬碰硬,她不会关门,跟着她,就有生的希望。
魏特琳站在校门口,看着一张张惊恐的面孔,看着一双双绝望的眼睛,心如刀绞。她立即打开校门,让所有人都进来。一个、十个、百个、千个——她在日记中写道:“我宁可在未来面对破损玷污的四壁,也要为妇女儿童提供人道的服务,我绝对不能对他们关上大门。”这句话,是她对自己的誓言,也是她对无数生命的承诺。
四
1937年12月13日,南京沦陷。此后的六个星期,是人类文明史上最黑暗的一页。屠杀、强奸、抢劫、纵火——这座六朝古都,这座秦淮河畔的锦绣之城,沦为一座尸山血海的人间炼狱。三十万同胞惨遭屠戮,两万余名妇女遭受凌辱,长江水为之赤红,石头城为之呜咽。而在金陵女子文理学院的校园里,魏特琳开始了她日夜不休的守护。每一天,都有成批的日军士兵或从校门口强行闯入,或翻越围墙爬入校园。他们以搜寻“中国士兵”为借口,实则行劫掠与兽行之实。
魏特琳像一位恪尽职守的卫士,一会儿守在大门口,拦阻喝斥企图强行入校的日军,用英语、用中文、用手势、用眼神;一会儿又赶到校园其他地方,驱赶偷爬进来的日本兵,顾不上疲惫,顾不上危险。
她在日记中写道:“一天中的大多数时间我都像卫兵一样守卫在前门,或是被叫去处理其他问题——跑到学校的其他地方去对付进入校园的一批又一批日本兵。”
许多个夜晚,她和衣而卧,枕戈待旦,随时准备起身应对突发事件。她组织起巡逻队,日夜守卫校园。她的身边,有她的中文老师王耀庭——那个被她称为“大王”的中国同事,沉稳如山;有金女大舍监程瑞芳——那位被她称作“优秀将军”的六十二岁老人,白发苍苍却意志如铁;有特威纳姆夫人——那位加入中国籍的美国友人,义无反顾;还有无数自告奋勇的难民妇女,她们冒着生命危险,在日军面前冒充陌生男子的妻子、母亲、姐妹,从屠刀下救出了两千余名士兵和平民。
然而,即便竭尽全力,悲剧仍无法完全避免。
一次,一大队日本兵在校门口大闹,魏特琳匆匆赶去痛骂驱赶。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另一拨日本兵早已潜入学校,抓走了十二名年轻女子。她在日记中痛哭着记下那个令她心碎的场景:“我永远不会忘记那天的情景:枯叶瑟瑟地响着,风在低声呜咽,被抓走的妇女们发出凄惨的叫声。”那叫声穿透了枯叶,穿透了寒风,穿透了她此后余生每一个午夜梦回的时刻。
另一次,她在阻止日军施暴时,被一个日本兵狠狠打了一记耳光。火辣辣的疼痛在脸颊上蔓延,屈辱与愤怒在胸中翻涌。但她没有退后一步。脸上的伤痕可以愈合,心中的创伤却难以平复。她在日记中写道:“今天,世上所有的罪行都可以在这座城市里找到。”
难民越来越多。到1937年12月21日,金陵女大难民收容所接收的难民已达一万人,远远超过了最初预设的二千七百五十人的容量。教室里的地铺挤得只剩下走路的通道,走廊、楼梯、地下室、礼堂、实验室,甚至屋檐下、草坪上,都挤满了惊恐的妇孺。有人劝说魏特琳别再收留了,说已经满了、装不下了。她一口回绝,语气坚定:“宁可面对破损玷污的四壁,也绝不能关上大门。”她是这些妇孺的守护神,也是她们的母亲、姐妹和朋友。她四处奔走筹集食物,设立粥厂和洗澡房,为大家看病、打防疫针,为营养不良的孩子送去珍贵的奶粉和鱼肝油。她还要安抚那些被日军凌辱的妇女,为她们擦去眼泪,握住她们颤抖的手,告诉她们要活下去——活下去,才能等到天亮。
德国商人约翰·拉贝,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的主席,曾这样评价魏特琳:“她就像抱窝的老母鸡带着小鸡,保护着身后惊恐万状的中国妇女和儿童!”这个朴素的比喻,道尽了这位美国女子在至暗时刻的全部形象——不是英雄,不是圣人,只是一个用翅膀护住幼小的母亲
五
战火中的每一天,魏特琳都在记录。从1937年8月到1940年4月,在那段繁忙、痛楚、崩溃的日子里,她坚持将自己的亲历见闻写进日记,一笔一画,一字一句。那些文字里,有日军的暴行,有难民的哀号,有她自己的恐惧与疲惫,更有一个知识分子的道义与悲悯,一个女性的坚韧与温柔,一个人在大灾难面前的全部真实。
“昨天和今天,日本人进行了大规模的抢劫,摧毁学校、杀害难民、强奸妇女。我的痛苦充满胸膛,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啊,上帝,今夜请控制日本兵在南京的兽行!”“我快要筋疲力尽了,双手也不听使唤。”五十余万字的《魏特琳日记》,与《拉贝日记》《东史郎日记》并列为南京大屠杀三大原始档案。这些用血泪写成的文字,成为日后还原历史真相、揭露日军暴行的铁证。每一页纸,都是历史的证词;每一个字,都是良心的呐喊。
1938年1月下旬,日军下令关闭南京所有难民收容所,强行要求难民回家。许多妇女回家后,立即惨遭日军强奸、抢劫甚至屠杀。一位四十岁的寡妇回家后,竟被日本兵强暴了十七八次,生不如死。魏特琳心如刀绞,她以“恢复教学”为掩护,继续收容了八百余名妇女。她不仅给她们提供食宿,还教她们识字、学习职业技能,甚至给她们做小本生意的本钱——她知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活下去,还要活得有尊严。她深知,战争对女性造成的伤害,不仅仅是性暴力,还有成为战争寡妇后的生存困境。她创办各类难民学校,帮助她们掌握谋生手段,尽快自立。她还和同事们一起,辛辛苦苦填写表格,为最贫困的难民申请国际救济款,为一些妇女申请小额贷款。她的办公桌上,永远堆满了文件;她的笔记本里,密密麻麻记满了名字。
1938年7月30日,国民政府感怀魏特琳的巨大贡献,授予她蓝、白、红三色襟绶采玉勋章一枚——这是给予外侨的最高荣誉。授勋仪式上,她神情平静,接过勋章,微微鞠躬。仪式结束后,她将这些荣誉默默收起,继续在校园里守护着那些需要她的人。勋章可以收起,责任不能放下。然而,战争的残酷、长期的超负荷劳累与精神压抑,正在一点一点地吞噬着她的健康。她的失眠越来越严重,她的情绪越来越低落,她的笑容越来越少。她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这在当时被称为“神经衰弱”,几乎无人能真正理解。
她在日记中写道:“看到这些轰炸机,我就战栗不已,它们意味着残缺不全的尸体和可怕的痛苦。”
1940年5月14日,病情严重的魏特琳被同事和学生含泪送上归国的轮船。临行前,她回望金陵,回望她生活了二十一年的校园,回望那些她拼死守护过的人们。她发誓要积极治疗,病愈后再回金女大。船离岸的那一刻,她站在甲板上,泪流满面。然而,日军暴行带来的巨大创伤,以及救不下所有人而滋生的自我责备,如两根绳索,反复绞杀着她的心灵。
在异国的病床上,她时常惊醒,梦中全是南京的枪声、哭声和火光。1941年5月14日——离开南京整整一周年的那天,魏特琳关死门窗,扭开煤气阀,结束了自己五十五岁的生命。她选择在这一天离去,或许是有意,或许是无意。在仓促写就的遗书中,她留下了最后的告白:“我深深地热爱金陵女大,如果我有十次生命,愿意全部无私奉献给她。”这句话,是她一生的注脚,也是她留给世界的遗言。
六
魏特琳走了,带着对金陵女大深深的眷恋,带着无法治愈的创伤,永远地离开了。五天后,她被安葬在密歇根州的一处公墓。墓碑的正面,雕刻着金陵女子文理学院校舍的建筑图样——飞檐翘角,青砖黛瓦,那是她亲手参与设计、一砖一瓦建起来的校园。校舍图样的上方,是四个苍劲的汉字:“金陵永生”。下面几行英文,记录了她短暂却璀璨的一生:明妮·魏特琳,观音菩萨,在中国待了二十八年的传教士。
同一天下午,大洋彼岸的金陵女大校园里,师生们泪如雨下,为这位为中国献出一生的伟大女性举行悼念仪式。校园里,海棠花正在盛开,红得像火,像血,像她不灭的心。
在她远隔重洋的故国,许多人无法理解她的选择。她的弟弟始终难以释怀:为了一个遥远的东方国度、一群素不相识的异国人,姐姐放弃了婚姻,疏远了家人,耗尽了健康,最终葬送了自己——这样的牺牲,值得吗?
但在她曾用生命守护的这片土地上,魏特琳从未被遗忘。1999年,南京大屠杀研究中心提出在校园内建立魏特琳塑像的提议。经过三年的筹备与努力,2002年12月12日,在南京大屠杀六十五周年纪念日前夕,塑像终于落成。
如今,在南京师范大学随园校区——当年金陵女子文理学院的旧址上,魏特琳的半身铜像静静矗立。铜像下的碑上,依旧是那四个醒目的大字:“金陵永生。”
每年12月13日南京大屠杀死难者国家公祭日前夕,南京师范大学的师生们都会来到魏特琳塑像前,敬献菊花,低头默哀,表达对这位“金陵守护神”的深切缅怀。
2024年12月13日,南京大屠杀死难者海内外同步悼念仪式在南师大举行,活动主会场设在南京,并通过视频连线在菲律宾、韩国等十二个国家和地区的海外侨团设立十五个分会场,一百二十个海外侨团、华文学校及留学生组织同步悼念。跨越重洋,穿越时空,魏特琳的名字在这天被无数人念起。人们还以徒步的方式,重走当年的南京安全区。
自2017年起,“感恩·南京安全区”国际和平徒步活动每年举行,参与者从南师大随园校区出发,途经拉贝故居、鼓楼医院、美国大使馆旧址等地,用脚步丈量那段血与火的历史,用心灵感受那些在至暗时刻伸出援手的国际友人。
2025年,第九届徒步活动举行时,二百余名中外人士参与其中,包括南京大屠杀历史记忆传承人、在宁高校中外学生、市民代表。人群中,有人手持魏特琳的照片,有人诵读她的日记,有人默默流泪。南京师范大学的学生们,还用多语种讲述魏特琳的故事,将她的日记整理、翻译、演绎,让更多人了解这位伟大女性的生平与精神。
一位参与活动的学生说:“《魏特琳日记》是日军侵华暴行的铁证,回望历史,才能更明白自己传承历史记忆与和平理念的责任。”而在美国密歇根州雪柏德镇郊的魏特琳墓地,墓碑上的“金陵永生”四个字,依旧在风雨中诉说着那段跨越国界的大爱。
每年春天,都有中国人专程前往,在墓前献上一束从南京带来的海棠花。花瓣飘落,落在“金陵永生”四个字上,落在异国的泥土上,落在历史的长河里。
七
走在今天的南京师范大学随园校区,你很难想象,八十多年前,这里曾经挤满了惊恐的妇孺,曾经回荡着日军的枪声与妇女的哭喊。如今的校园,宁静祥和,书声琅琅。银杏叶黄了又绿,海棠花谢了又开,一代代学子从这里走出,走向世界。但那段历史,从未远去。
在南师大校园里,有一块展板,上面写着这样一段话:“我们既要歌颂人性的光辉,也必须直面历史的黑暗。我们要用坚实的证据驳斥那些歪曲历史的荒谬言论,守护来之不易的和平。”
魏特琳曾说过:“如果我有十次生命,愿意全部无私奉献给她。”这句话,被刻在纪念馆的墙上,被印在书籍的扉页上,被铭记在每一个了解她故事的人心中。它不是一句口号,而是一生的践行。她的一生,是一次漫长的“上课”。她站在讲台上,站了二十八年,从未离开。她用行动告诉世人:什么是勇气——是在所有人都在逃离时,她选择留下;什么是担当——是在屠刀面前,她用身体挡在校门前;什么是跨越国界的人道主义精神——是在最黑暗的时刻,她为一个不是自己祖国的国家、一群不是自己同胞的人,燃尽了自己的生命。她的校园,在战火中从未真正“休课”。那堂课的主题,叫作“爱”——对生命的爱,对教育的爱,对正义的爱,对一个她视之为家的国度的爱。
阳春三月,海棠花开。随园校区的银杏树下,学生们匆匆走过,书包里装着课本,脸上带着笑意。那尊铜像前的菊花,依旧有人默默摆放,一朵一朵,素净而庄重。铜像上的魏特琳,依旧面带微笑,镜片后的目光温润如初,注视着这片她深爱的土地,注视着她用生命守护过的校园,注视着一个从她面前走过的年轻生命。金陵的海棠,年复一年地开放。那抹红色,是鲜血的颜色——三十万遇难同胞的血,两万被辱妇女的血,无数在屠刀下挣扎的生命的血;也是生命的颜色——新生的婴儿在难民营里啼哭,春天的嫩芽在废墟中破土,希望在最绝望的地方生长;更是爱与记忆的颜色——魏特琳的爱,南京的记忆,人类的良知,从未褪色。金陵永生。这四个字,刻在墓碑上,刻在铜像下,刻在每一本关于她的书里,更刻在每一个知晓这段历史的人心中。它是一份承诺,也是一种信念:有些人虽然走了,但她的精神,将在这片土地上永远传承下去;有些事虽然过去了,但它的教训,将永远警示后人。
正如魏特琳在日记中写下的那句话:“我深深地热爱金陵女大。”而金陵,也深深地热爱着她。那个来自大洋彼岸的女子,那个被南京人称为“活菩萨”的守护者,那个在至暗时刻高举文明火炬的勇者——明妮·魏特琳,她的名字,将伴随着“金陵永生”四个字,永远镌刻在这座城市的历史记忆之中,镌刻在每一个懂得感恩的人心中。她的故事,永不终结。她的海棠,年年盛开。
作者简介
王恩献,原籍山东省莘县,久居济南市。曾从军从政一一做过新闻、宣传、行政管理、纪检监察工作。曾被山东省人民政府授于“山东省模范公务员”称号。省直部门公务员退休。系中华诗词学会会员,诗刋子曰诗杜社员,山东诗词学会会员。曾任山东散文学会副秘书长等职。在报刋杂志发表诗词、散文、小说、报告文学和大量新闻作品。多次荣获全国和全省奖励。作品入选多种选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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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行编辑:王 华 责任编辑:董俊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