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一墩佑两区 烽火映渤海
——商河县烟墩村冀鲁边军区后方医院事略
□庞佃军
战地要冲 烽烟聚古墩
烟墩,为古代烽燧遗存地名,全国以“烟墩”命名的行政村逾百,遍布冀鲁、江淮及沿海等地,多因古烽火台而得名。商河县沙河镇烟墩村,即其一。
《商河邮电志 》记载,公元前475年,商河县建有烟墩等数处烽火台。史料表明,公元前475年是中国历史上“战国”的开端,而烽火台大规模普及主要在秦汉以后,战国时期此地仅有边防哨所、土墩类预警设施,尚未形成固定村落。商河现存可考早期村落多为汉魏以后,多数村落形成于明初移民,根据烟墩村清咸丰九年(1859)编修的《庞氏族谱》记载,该村庞姓始祖约于明朝初期由枣强迁来此地,在此繁衍生息至今600余年。据知,该村立村之初,因村民皆姓庞,村名曾短暂称“庞庄”,后因村西古墩而易名“烟墩”。可见,“烟墩”这一地名的地理标识意义,远胜于宗族符号 ,彰显出此地由来已久的特殊区位价值。
商河县乡土作家周德香先生发表于2024年6月6日《新商河》报的《烟墩的传说》一文,引述该村退休教师庞观玉先生的回忆,“烟墩”旧址在村庄正西水湾之央,基座呈长方形(东西约50米、南北约100米),四周为水湾包围,据说水湾为筑墩时就地取土所形成。墩呈圆形,大约占地3亩左右,估计有三十米高,越往上越细,墩顶是平的,直径大约有三十米。墩的正南边,有条青砖台阶,是大青砖,一块能顶现在的三四块红砖,因长年无人走动已被荒草淹没。该村另一位退休教师庞玉珂,曾依据幼时记忆手绘烟墩复原图,成为迄今对这座古墩最为具象的纪念留存。

烟墩烽火台旧址复原图(庞玉珂手绘)
古代,“烟墩”烽烟连硝烟,自不必说。汉代商河县域之朸县县城据传在今之沙河镇棘城村一带,汉代乐陵县治在今乐陵市花园镇境内,汉代平昌县(即德平县前身)治在今临邑县德平境内,汉代富平县(今惠民县的前身)县治故城在今惠民县桑落墅镇北7里处。综合烟墩村东南文丰梁村所出土汉墓群,说明此地汉代已经地处周边多个县治的中心交汇处,驿马烈烈,亦理所当然。因之,烟墩周边纵横其间的“官道”让烟墩村地理位置迥然与众不同,兼具烽燧守望与官道通达双重区位优势,其凸显冲要、扼守南北,自古便是驿路通衢、兵家咽喉之地。
至抗日战争时期,烟墩村坐落于大沙河沿岸,地处商河、阳信、惠民三县交界地带,地理位置特殊。从更大视野来看,抗日战争时期,商河为冀鲁边区所辖河北、山东25县中位置偏南而靠近鲁北东部的清河区的县,而烟墩村又地处商河县东北,即距离清河区较近的村落之一。 该村民风敦厚、重义尚礼,群众基础坚实,这为承载敌后革命任务、掩护抗日力量打下了坚实根基。抗战时期冀鲁边区八路军烟墩后方医院,正是在这样的地理环境与历史背景下诞生的。
堡垒扎根 群英护家国

冀鲁边区区域图
而清河区抗日根据地的成立过程与冀鲁边区类似,也是从1937 年鲁东工委初创、1938 年清河特委正式建制、1939 年清河地委巩固,到1940 年区党委定型的完整过程,其核心区域在小清河两岸、胶济铁路以北、黄河以南的鲁北平原。清河区拥有广饶、寿光、高苑、青城、邹平、博兴、昌邑等十六个县,四百万人口。1940 年底,八路军山东纵队第三旅兼清河军区,杨国夫任司令员,下辖 4个军分区,兵力约 2 万人。
冀鲁边区和清河区两个根据地被日伪分割、隔断在黄河两岸,十分不利于抗日斗争的统筹协作。1 9 4 0年10月,冀鲁边区接到山东分局和—一五师师部的一个重要指示:开辟鲁北东部,打通与清河区的联系,使两个根据地连成一片。为此, 冀鲁边区二分区商河县秘密交通员王壮基首先跨过黄河到清河区,为两区互换电报密码本 ,给两区架起“永不消逝的空中电波”。之后,1941年2月至9月,冀鲁边区的一一五师教导六旅先后四次南下清河区打通联络,为两区合并奠定坚实基础。烟墩后方医院,正是在第三次南下清河区的作战过程中建立的。
封明亚 (摄于1957年)
封明亚(1917-2007),山东阳信县人,1939 年 1 月入党并参加革命,抗战时期长期在冀鲁边区三地委(商河、阳信一带)从事党政与组织工作,1940 年春夏,封明亚与朱克唯从阳信调商河,编入三地委工作队,随三地委书记李广文、七小队(地委直属游击队)进驻商河左、牛、冯村(村名已佚,地属今沙河镇宁家村周边区域,与今之郑路镇左、牛、冯村不是同一概念),以此为基地向惠民、济阳边境扩展。 1941年2月,封明亚作为三地委工作队骨干、商惠县委组织系统负责人,协助县委书记王文清、县长王权五开展组织与民运工作。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封明亚任德州禹城首任气象局局长。
据封明亚回忆,烟墩后方医院主要是为救治第三次南下清河区时“夹河战斗”中的八路军伤员而成立的。烟墩后方医院的院长韩建民,与封明亚一样都是由孙清野动员出来参加革命的阳信地下党员。韩建民原在阳信县何家坊街开医院作掩护为我军传递情报,后因身份暴露,被调到军医院工作,并参与创建了烟墩后方医院。当时,封明亚作为商河县委敌后武装八小队(简称 “八小队”)指导员开展抗日游击斗争。1941年9月,夹河战斗打响后,封明亚带领八小队既担负着烟墩后方医院的警卫工作,又要为伤员的吃喝拉撒睡而服务,对烟墩后方医院救治情况十分熟悉。
当时,伤员采取分散隐蔽的方式进行治疗,烟墩后方医院主要是借用村民的住房作为病房,村民庞云贵父母家中就是医院的集中收治点之一。其父亲庞吉林,当时是烟墩村的党代表,思想进步,觉悟高。其母亲李秀珍,受毕业于济南师范的家兄李受田的影响,思想开明,率先在烟墩村带头放足、破除缠足旧俗,并担任烟墩村妇救会主任。在夫妻二人影响下,烟墩村百姓纷纷腾出正房,优先让给八路军伤员疗养。
庞吉林(1923-1973)
庞吉林宅院之所以被选定烟墩后方医院的集中收治点,一方面是庞吉林、李秀珍夫妻二人的政治觉悟与赤诚之心,另一方面也是其老宅位置与布局的安全性使然。20世纪70年代,其老宅依稀可辨烟墩后方医院时期的旧状:大门南向有百余米长的窄巷直通村前大街,正房东北一隅有偏门直通村后大街,出正门五、六米东侧即村民庞深林的老宅,庞深林的正房东北有偏门直通庞吉林正房后边过道,其正房前边有小门直通前院庞玉林的宅院。且庞吉林老宅正门上方有耸立的门楼便于瞭望,确保隐密的同时又南北畅通,攻守兼备。
李秀珍(1919-1992)
正是因为这些因素,烟墩后方医院将庞吉林、李秀珍夫妻的宅院作为了集中收治点。因夹河战斗异常惨烈,烟墩村后方医院收治点一度人满为患,饮食用度颇为紧张。据庞云贵回忆,其父母老宅门楼上筑有供奉祭祀之用的“门闾神阁”(当地俗称“神仙楼子”),常有刺猬出没其间,当时负责警卫的战士爬上门楼,捉了刺猬烤熟为伤病员滋补身体。烟墩村分布有东、西、南、北四口饮水井,供全村600多口人日常使用。后方医院进驻、大批伤员入村后,四口井水日日见底,再未恢复往日水位。可见,烟墩后方医院收治伤病员之多。
烟墩村人民群众在冀鲁边军区医院驻村期间,纷纷腾出自己的土坑和被褥用来救治伤员,为了掩护时不时进村袭扰的日伪军,他们多数把住家的伤员认作儿子、女婿,并以超出儿子、女婿的感情来厚待伤员,尽心竭力保护伤员的周全,有效减除了伤员病痛,为他们早日重返战场创造了条件。这一过程中,烟墩村群众与八路军抗日武装结下了鱼水相依、血肉相连的深情厚谊。
直到解放战争时期的1946年 ,仍有沂蒙地区的解放军伤员及家属到烟墩村疗养。商河县沙河中学退休教师霍相馨回忆,其在烟墩村的表叔庞兴江家里当时就住进数位伤员及家属。只不过,医院名称也从“烟墩后方医院”改为“烟墩荣军医院”,历史的荣光深深镌刻在这方热土上。
精神永续 墩史照千秋
烟墩村后方医院短短一个多月的存续时间,虽然时间短暂,但影响久远,八路军伤病员的英雄事迹深深感染和激励着烟墩村的群众。
1942年春节前,封明亚被调到刚刚组建的敌工站任站长。政工站的重要任务之一就是对忠于抗日的保长和打入伪政权的共产党员,让他们利用伪保长的身份作掩护,给抗日武装搜集情报。而龙桑寺管辖下的烟墩村当时是一位50多岁的村民(姓名已佚)担任保长,这位保长就是受烟墩后方医院事迹的影响,积极为敌工站做秘密工作,甚至多次冒着生命危险,给敌工站送上关于敌人当天“扫荡”计划的宝贵情报,有力支持了当地武装组织的抗日斗争。
夹河战斗20天左右之后,还在烟墩后方医院治疗的伤病员听到了令人振奋的好消息:1941年9月下旬,冀鲁边军区第一一五师教导六旅十六团,在团长杨承德、政委陈德率领下,由无棣小山一带沿渤海海岸线南下,避敌主力、沿途攻坚破垒,突破顽军防线,向沾化垦区挺进。与此同时,清河军区八路军山东纵队第三旅在司令员杨国夫、副政委刘其人指挥下,率部北渡黄河,攻克义和庄、罗家镇等要点,肃清沿线顽敌,进至沾化东部老鸹嘴一带设伏接应,冀鲁边十六团与清河军区部队于沾化县老鸹嘴胜利会师。此次会师打通了两区陆上与沿海联络通道,实现冀鲁边、清河两大抗日根据地连成一片,为后续渤海抗日根据地的形成奠定基础,极大提振了鲁北敌后抗战士气。
1943 年底,中共山东分局、山东军区为统一领导、整合力量,决定将冀鲁边区与清河区合并渤海区。1944 年 1 月 11 日,经中共中央北方局批准,正式宣布成立中共渤海区党委、八路军渤海军区;2 月,两区领导人在广饶辛集、牛庄召开合并会议,组建领导机构;3 月 1 日,成立渤海区行政公署,党政军机关驻阳信何坊村(今惠民县)。
济南战役期间,烟墩村支前民工庞观栾所在连队荣获的“济南连”锦旗
庞洪岐受命连夜只身到邻村伪军头子家里,在虎胆英雄的威慑下,邻村伪军头子只好自带十几个箩筐,将烈士头颅挖出,亲手捧还给独立营战士。
经此一斗,庞洪岐在独立营威名鹊起,也激励着烟墩村英雄儿女的士气。从这一意义上说,烟墩村后方医院的历史影响,无论怎样评价都不为过。
1970年9月,烟墩村赤脚医生庞云福(后排右一)与沙河公社周家村徐荣清 (前排右二)、棘城中街村董妱娥(回民,周德香之子霍明的接生人,前排左二)、苗家村民办教师苗延增(后排左二)参加商河县文教、卫生系统毛泽东思想讲用会时合影
烟墩后方医院,首先为该村基层医疗卫生工作埋下了火种 。1965 年 6 月 26 日,毛泽东提出 “把医疗卫生工作的重点放到农村去”,全国农村开始组建基层卫生队伍。 1966年,商河县22个公社先后举办赤脚医生学习班,烟墩村青年庞云福就参加了这次培训,成为商河县首批“赤脚医生”之一。曾在渤海战区卫生队工作的徐荣清(参见周德香《五女从戎》一文所记“仙子姐”),1970年9月与庞云福参加商河县文教、卫生系统毛泽东思想讲用会期间,留下了一张弥足珍贵的合影。

庞源泉(1923-1998)
20世纪50年代,济宁市嘉祥人孙岳崑响应 “支援农村医疗”号召,调入商河二中(旧址在龙桑寺镇刘集村)任校医,1958年3月之后,在刘文任沙河乡党委第一书记期间,经刘文协调 ,自商河二中调沙河卫生院工作,后因20世纪70年代初沙河卫生院办公用房紧张,且需深入农村开展医疗工作,经烟墩村庞云福积极鼓动,孙岳崑携全家人于1972年到烟墩村寄住于村民空闲宅院,历时十几年,即便其1981年之后担任沙河卫生院副院长、院长期间仍举家居住烟墩村,给烟墩村民就近就医提供了极大便利,也让抗战时期烟墩后方医院的红色记忆在村民心中重新焕发光彩。
烟墩,既是抗战时期冀鲁边军区后方医院所在地,也是孙岳崑“心安之处是吾乡,便把他乡作故乡” 的心灵归处,更是承载红色记忆、涵养医者仁心、世代守望传承的一方人文沃土和精神家园。20世纪70年代,烟墩村庞源泉担任陈宋(原属燕家乡,今属沙河镇)卫生院院长,并于1980年后先后担任商河县爱卫会副主任、办公室主任。进入21世纪,该村先后有4人在县人民医院担负一线医护工作,其中一人跻身商河县人民医院党委书记领导职务,续写着烟墩村后方医院的荣光与使命。
文教、卫生,向来相伴相生,烟墩村后方医院的红色荣光,也滋养着村庄文化教育事业的发展。1942 年起,冀鲁边区推广拉丁化新文字冬学运动,烟墩村在前述庞兴江家设有学习点,白天生产、晚上学习,要求1 个月掌握拼音、识 200 字,至1946年成为周边学习点的典型。前文所述《五女从戎》的作者周德香当时就曾作为周家村的代表,到烟墩村观摩学习。
20世纪70年代,该村走出两名公办中学教师,其中与前述霍相馨同在沙河中学任教的庞士林毕业于惠师(山东省惠民师范学校,前身是1948 年 10 月创建的渤海后期师范学校),桃李芬芳,育人无数。其长女庞云俊在烟墩村任职民办教师期间,曾于1983年商河一中在全县首次招收初中“尖子”班时,一次性输送3名学生,成为当年全县教育界的佳话。
1998年,前述手绘烟墩复原图的老教师庞玉珂之孙庞*光考入大学,成为该村第一名本科大学生 ,毕业后进入华为公司,如今成为该公司核心技术高管,为村庄教育事业再添光彩。
岁月更迭,烽烟早已远去,烟墩村后方医院的红色记忆却在该村代代相传。村里留存的抗战旧居、老一辈口耳相传的往事、家族留存的零散记忆,都是不可再生的红色文化财富,深深融入村落文脉,扎根乡土人心,激励着后辈不忘来路、铭记历史、砥砺前行。
结稿之时,恰逢 “五三” 惨案警报鸣响,声声警钟,催人自省。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回望烟墩村烽火岁月,缅怀革命先辈奋勇救国纾难、医者仁心济世的崇高风范,更当赓续红色血脉,厚植家国情怀,守好红色根脉,传承初心使命,以奋进之姿走好新时代乡村振兴与文化传承之路。
作者简介
庞佃军 1971年生,济南市商河县沙河镇烟墩村人。系中国作协会员、商河县作协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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