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杖为笔,以心为史,书民族不屈之魂
——读憨仲新作《悲壮》有感
与憨仲先生早在青年时期,便因文字在报刊上相识,只是一直未曾谋面。2017年10月,我们在甘肃天水相逢,一见如故,此后微信常联,又一同参加过数次他组织的采风活动与颁奖赛事,可谓知交日久、感情甚笃。
五一假期,可谓喜事连连,一则在济南、青岛、淄博的亲人要回乳山小聚;二则收到长江文艺组织的“和平杯”诗歌散文大赛组委会发来的喜报,说我的散文《一路行走一路歌》从6500余篇参赛作品中获奖,邀我参加在香港举办的深港澳作家采风交流活动;更让我惊喜的是我收到了挚友、《东方散文》杂志总编憨仲先生发来的新作《悲壮》。并嘱我为之点评。说心里话,我接到书的那一刻,既为他的勤奋笔耕深感震惊,又由衷为他高兴。去年他刚推出《脊骨》,今年又有新作问世,成果之丰,令我不已。同时,我也自愧不如,这几年我一心扑在民俗传承人的采写之上,文学创作虽未搁笔,却成果甚微。
憨仲先生嘱我为这部抗战题材大著作评,我心中着实忐忑。《悲壮》泱泱37.1万言,80余篇文章,足迹之广、场景之宏、人物之多,岂是我轻易能驾驭?可念及我与他多年相知之情,也只得勉力为之,不避浅陋。在此我也坦言:以下这些文字,算不上严格意义上的书评,只是一位老友捧读大作之后,内心涌动的真切感受罢了。
一、一部用脚步行走出来的抗战史诗
在和平年代的阳光下回望历史,总有一些文字,能穿透岁月尘埃,把硝烟与风骨、苦难与坚守,原原本本地呈现在我们面前。憨仲先生的纪实散文《悲壮》,便是这样一部以生命行走、以心灵叩问、以笔墨铸魂的抗战题材力作。作者拖着病残之躯,以超乎常人的毅力,踏遍大江南北的抗战旧址,从白山黑水到齐鲁大地,从淞沪战场到潇湘热土,用双脚丈量山河破碎之痛,用双眼凝视历史沧桑之重,用真心触摸英烈不屈之魂,将14年抗战的苦难、悲壮与荣光,熔铸成一部厚重、深沉、充满力量的精神史诗。
《悲壮》不是史料的简单罗列,不是口号式的空洞抒情,而是一场跨越时空的精神朝圣,一次与先烈跨越生死的深情对话。书名以“悲壮”二字为题,却不止于悲,更在于壮。悲的是山河蒙难、生灵涂炭、千万忠魂血洒疆场;壮的是民族不屈、众志成城、以血肉之躯筑起新的长城。阅读这部作品,我们看到的不仅是战争的残酷、侵略者的残暴,更看到了中华民族在生死存亡之际,迸发出的气节、风骨与力量。它是写给当代人的精神启示录,更是矗立在国人心中一座永不磨灭的历史丰碑。
二、创作之路:身残志坚,以杖寻史
憨仲先生本名石绍宏,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东方散文》杂志主编,是一位身有残疾却笔耕不辍、行走不止的实力派作家。他长期深耕乡土散文、历史散文与红色题材创作,已出版“乡村三部曲”“齐风三部曲”“杖行三部曲”等二十余部作品,文风质朴厚重、情感真挚饱满、视野开阔辽远,兼具史家的严谨与文人的温情。行走与书写,构成了他文学人生最鲜明的底色;坚守与赤诚,成为他作品最动人的力量。
创作《悲壮》,对憨仲而言,早已超越了一般意义上的文学写作,而是一场使命般的精神苦旅。他不顾身体病痛,不顾路途艰辛,义无反顾地追寻14年抗战的关键节点与历史现场,以“置身在场”的方式,挖掘民族曾经承受的巨大创伤,记录华夏儿女不屈不挠的抗争精神。他以残弱之躯,远赴各地抗战遗址实地探访,查阅史料、寻访遗迹、凝视残碑、抚摸弹痕,把个人的生命体验与民族的历史记忆深度交融,让文字带着泥土的气息、硝烟的味道、泪水的温度。正是这种“行万里路、探千处址、写万般情”的创作姿态,让《悲壮》跳出了同类题材的写作范式,成为一部有温度、有筋骨、有道德、有灵魂的经典之作。
三、内容架构:以遗址为轴,铺展十四年抗战长卷
《悲壮》以抗战战场遗址为地理脉络,以真实历史事件与英雄人物为叙事核心,全景式展现中华民族十四年浴血抗争的苦难与辉煌。全书结构清晰、叙事从容,既注重单点深入的细节刻画,又兼顾宏观视野的历史铺陈,形成“遗址—人物—精神”三位一体的书写格局,读来气势贯通、荡气回肠。
作者的寻访之路,从东北大地的屈辱起点徐徐展开。旧时沈阳柳条湖,是日本侵略者发动侵华战争的肇始之地;如今的“九·一八”历史博物馆,静静诉说着民族最深重的伤痛。北大营的枪声、王铁汉公所的抵抗、伪满洲国皇宫的殖民罪恶、731部队旧址的人间地狱……一处处遗址,就是一段段血泪交织的历史;一个个地名,就是一页页不能忘却的记忆。作者踏足于此,不是为了沉溺悲伤,而是为了直面历史、铭记教训,在创伤之地读懂民族不屈的起点。
接下来,他的脚步又踏上抗战最为惨烈的重灾区:上海、南京、徐州。在上海,他见证淞沪会战罗店“血肉磨坊”的残酷,感受四行仓库八百壮士孤军奋战的壮烈;在南京,他直面南京保卫战光华门的激战、雨花台的惨烈、梅花山的英勇,更亲历中山码头、江东门、煤炭港那段惨绝人寰的民族之殇。每一寸土地都曾浸染鲜血,每一段记忆都令人肝肠寸断。作者以在场者的视角,把静止的遗址写活,让沉默的历史发声,让读者仿佛置身战场,真切触摸战争的残酷与民族的苦难。
行至安徽,宣城新四军军部的厚重、芜湖官陡门大捷的传奇、广德儿童团的坚毅、黑松林设伏的智慧、饶国华将军以身殉国的气节,一一呈现于笔端。江城武汉的奔波辗转,石门山、中山路、长江之畔,都留下了他蹒跚而坚定的足迹。三战长沙的潇湘大地,更是抗战正面战场的核心区域。湘北战役、衡阳保卫战、雪峰山之战、三次长沙会战……一场场惊天动地的战役,都发生在这片热土之上。抗战城、捞刀河、芷江机场、衡岳忠烈祠、王甲本将军墓、常德74军陵园,每一处都浸满了抗日志士的鲜血。两度深入湖南,作者才勉强拾起这片山河散落的英雄记忆,其情之切,其意之诚,跃然纸上。
最让作者刻骨铭心的,是禹王山、蒙城、台儿庄、徐州、滕州、罗王店。每一处都曾厮杀震天、血腥弥漫;闫窝村、临沂、花园口惨案的悲惨境遇,更是令人痛心疾首。中条山战役中,“八百冷娃跳黄河”的悲壮,唐淮源、寸性奇、石作衡等将军慷慨殉国的凛然,都印刻着作者寻访的身影。太原会战、百团大战的战场遗址与纪念馆里,同样留下他虔诚追寻的目光。
作为山东人,憨仲先生对家乡的抗战遗址更是倾注了深情。临沂惨案旧址、渊子崖抗日村、莒县阻击战遗址、聊城范筑先纪念馆、五三惨案纪念堂、博山谦益祥惨案旧址、黑铁山起义纪念馆、台儿庄大捷纪念馆、河东惨案纪念馆、滕州阻击战旧址、龟山烈士陵园……一处处场馆、一片片旧址,都是他在繁忙间隙、从无法远行的夹缝中挤出时间一一踏访。一步一履皆是虔诚,一山一水尽是史痕。他以大地为卷,以行走为笔,把散落在华夏大地上的抗战记忆,一一拾起、细细擦拭、郑重安放,让那些险些被时光淹没的悲壮,在文字中获得永生。
四、人物塑造:于绝境之中,彰显民族风骨
《悲壮》最打动人心的,是书中立体鲜活、有血有肉的英雄群像。作品没有刻意神化英雄,也也没有用简单符号深化人物,而是还原英雄作为普通人的情感与抉择,让他们在绝境中迸发出的气节与勇气,更具直击人心的穿透力量。
从浴血沙场的将军,到普通士兵;从投笔从戎的青年,到稚气未脱的儿童团员;从守土抗战的军人,到拿起土枪自卫的百姓,身份不同、年龄各异,却在民族危亡之际,挺身而出、共赴国难。饶国华将军誓死不退、壮烈殉国;张自忠将军以死明志、血染沙场;四行仓库壮士孤军坚守、气壮山河;衡阳守军孤城奋战、气吞山河;广德儿童团少年立志、保家卫国;沂蒙百姓毁家纾难、支援前线……他们有牵挂、有思念、有恐惧,但在国家与民族面前,毅然选择以生命赴使命,以热血荐轩辕。
憨仲以朴素的笔墨、悲悯的情怀、崇敬的心境,书写英雄的抉择,记录普通人的抗争。他让我们看到,抗战的胜利从来不是偶然,而是四万万同胞同仇敌忾、万众一心的结果;是正面战场浴血奋战、敌后战场艰苦卓绝的结果;是军人舍生忘死、百姓倾力支援的结果。这种全民族众志成城、不屈不挠的精神,正是中华民族生生不息、永不屈服的密码。
五、艺术品格:史笔文心,质朴铸魂
作为一部纪实散文,《悲壮》在艺术上达到了思想性、历史性与文学性的高度统一。
其一,史笔与文心相融,严谨与温情并重。作品严守历史真实,史料扎实、细节可靠、立场客观,不虚构、不夸大、不戏说,具备严肃的史学价值。同时,作者以文学之笔点染历史,叙事张弛有度,场面描写雄浑壮阔,细节刻画细腻入微,抒情议论真挚深刻,做到以史为骨、以文为肉、以情为魂。
其二,语言质朴厚重,不事雕琢却力透纸背。憨仲的文风朴实无华、凝练沉郁,没有华丽辞藻的堆砌,却有直抵人心的力量。他用最沉静的语调叙写最炽热的情感,用最直白的文字记录最悲壮的往事,于平淡中见深沉,于朴素中显崇高,与抗战题材的厚重感高度契合。
其三,视角独特,以行走者的目光观照历史与现实。《悲壮》是真正“走出来的文学”。作者以探访者、思考者、见证者的多重身份,把个人体验、历史现场、时代思考融为一体,在遗址前沉思,在故事中感动,在现实中警醒。这种独特视角,让作品既有历史的纵深感,又有强烈的现实意义,使读者在回望历史的同时,更加珍惜和平、勇担使命。
六、时代价值:铭记悲壮,传承民族精神
在和平年代,《悲壮》的价值早已超越文学本身,具有深刻的精神力量与时代意义。
它提醒我们铭记历史、勿忘国殇。从九一八事变到南京大屠杀,从细菌实验到屠村惨案,中华民族承受的苦难刻骨铭心。铭记历史不是延续仇恨,而是以史为鉴,珍惜来之不易的和平,守护国家与民族的尊严。
它激励我们传承精神、挺起脊梁。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爱国情怀,视死如归、宁死不屈的民族气节,不畏强暴、血战到底的英雄气概,百折不挠、坚忍不拔的必胜信念,共同构成了伟大的抗战精神。这是中华民族的精神脊梁,穿越时空、历久弥新,是我们实现民族复兴最深厚的力量源泉。
它引导我们致敬英雄、开创未来。英雄是民族最闪亮的坐标,英烈的鲜血不能白流。《悲壮》以文字为碑,致敬所有为国捐躯的先烈,呼唤我们敬畏英雄、学习英雄、传承英雄精神,把缅怀之情化为奋进之力,以吾辈之青春,护盛世之中华。
七、结语:一曲不朽的民族壮歌
憨仲先生以残躯行万里,以孤笔写丹心,以杖为笔,以心为史,把个人的坚韧融入民族的坚韧,把文学的使命扛在时代肩头,成就了这部沉甸甸的《悲壮》。
悲,是山河之悲、生灵之悲、先烈之悲;
壮,是民族之壮、精神之壮、气节之壮。
翻开《悲壮》,就是翻开一部用血泪写就的英雄史诗;读懂《悲壮》,就是读懂中华民族不屈不挠、生生不息的精神密码。这部作品,不仅是一段历史的记录,更是一曲民族的壮歌,一座精神的丰碑,一盏照亮前路的明灯,在岁月长河中,永远熠熠生辉。
写于2026年正月十五日
作者简介:
刘方计,山东乳山市人,中共党员,中学高级教师,在党50年勋章获得者。当过兵,任过教。现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中国科普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威海市作协顾问,乳山市十大民俗艺人,乳山市《母爱文化》研究会名誉会长。先后在地市级以上媒体发表各类文章数千余篇,出版专著28部,诗集3部,合计有600多万字,并有多次获奖。1991年被省及国务院文化领导小组、文化部、国家民委、中国文联授予《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先进个人称号。《我的姑姑》荣获2014年全国情感散文二等奖;《父亲与他的小推车》获2015年第四届全国人文地理散文大赛二等奖;散文集《思语萦回》获2016年全国“首届蒲松龄散文奖二等奖和威海市文学艺术奖二等奖。2017年4月执笔创作的长篇神话小说《不夜·女娲后传》(与人合作),由山东人民出版社出版发行,并入选山东作协2017年十大扶持精品书籍之一。其创作事迹被载于《中国当代艺术界名人录》、《中国自学人才荟萃》、《山东作家辞典》等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