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炊烟
也许是我离岗有大把的时间,也许是我到耳顺之年,经常会想起故乡儿时的趣事。而故乡的炊烟是我抹之不去的记忆,时常惦记。
我的故乡在陕北南塬,典型的黄土高原沟壑地貌,厚重的黄土像似这里的庄户人,稳重、踏实、憨厚,且不失缜细。高原特有的季风把炊烟涌到千沟万壑间,层层叠加,在这里积淀珍藏,留住了童年的记忆。思念故乡的人,无论在何处,似乎能看见、闻着。
田间耕作的人,在小憩之余,总要回头张望村庄。他们会站在高处,踮起脚跟,用手挡住耀眼的阳光,眯着眼睛观望。记得我问过爷爷,在望啥。爷爷告诉我,那是在望炊烟。当炊烟是浓密的黑烟时,家人开始做饭;当炊烟变成缕缕青丝,婀娜多姿时,饭熟了可以下地回家。后来我们小伙伴在村边玩,也会学大人的样子,观察炊烟。
炊烟裹着青黄不接特有的饭香徐徐渗透教室,越来越浓烈,娃娃就开始走神,不注意听课。淘气的学生鼻子还要嗅一嗅,其夸张的动作引起同学们笑声。老师不停地敲打桌子来提醒。其实,我也闻到,炊烟里各种野菜麦饭的味道夹杂一起。带草青味有甜丝丝的是荠荠菜麦饭,清爽微苦一定是茵陈麦饭的味道,洋槐花麦饭更加甘甜清香,微微有点酒香味的是刚出锅玉米窝窝头。这季节的炊烟我不喜欢,它给我带来的总是野菜杂粮的味道。
有时我在风中凝视炊烟,看它被风撕碎、揉搓,不情愿的搀扶到天边,狠狠的扔进夕阳的霞光里。夕阳染红天际,慢慢变淡,在炊烟中游走,天边出现镂空,露出丝丝天蓝,树也显得更加高大,高过夕阳。天空洇漫成丰富多彩的水彩画。炊烟如诗如仙,带有瓜果的香味、妈妈的辛劳。秋天的炊烟故事最多最动听,它在秋日的田野上空飘荡,诉说生活的辛劳和希望,在农民挥舞的镰刀上留下岁月的痕迹。
我更忘不了冬天那激烈的炊烟,它常和煨炕的浓烟结伴同行。带着强劲从烟囱冒出,穿过鹅毛大雪,直冲天空5、6米多高。在雪花中挣扎,被雪花压抑覆盖,扩散地很慢。一张巨大的黑色网笼罩了窑洞上方,也有雪花从纲目中穿过。最终被雪花吞噬。
冬天的炊烟经过烈火历练,漆黑的烟囱洗礼,带着浓浓柴火味早早升起,划破黎明,给沉睡的村庄带来一丝暖意。那是妈妈蹑手蹑脚,走到灶台前,在镶嵌在灶台墙里方洞中摸出火柴,点燃灶膛里的柴火生起的第一缕炊烟。娃娃们蜷缩在被窝里,妈妈拿起每个人棉袄,在灶口烘烤,连袖筒里面也烤的热乎乎的。当炊烟裹着玉米糁子和红薯稀饭的糊味弥漫村庄时,当蒸熟的酸菜味飘到梢门口时。巷子里全是这味道,既是你走遍全村的巷子,味道还是没有变。
现在的农村,家小人少。好多家进城了。守村的人家也与时俱进,顺应现代化潮流,改用电饭锅做饭,安装了抽油烟机。经抽油烟机过滤的油烟,没有昔日由浓烈变成缕缕青丝的袅袅炊烟,更没有了饭香。田地里耕作的人也不用遥望炊烟下地,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森林防火广播声。
我住在没有炊烟的城市,每天打开燃气灶做饭,干净整洁。可总觉得缺少点啥。少了劈材的劳作,少了柴火在灶膛里噼啪燃烧的响声,少了妈妈擦“洋火”,屋子瞬间弥漫硫磺的味道。更少了炊烟背后妈妈的牵挂。生活似乎失去真实感,没有炊烟的生活也好像没有真实感存在。
清明节,我在村南山峁给爷爷上坟。阳光斜洒,草木生辉,沟壑间向阳的斜坡,经受风雪锤炼的干枯小草坚强地伫立着,枝叶挂着零星晶莹的露珠,间断地砸向草坪,诉说我对爷爷的怀念。春夏的万物有生机、有精气神,是我对爷爷的安慰。草丛底部已露头的尖尖草色若隐若现,把我的思绪拉回到童年。刚翻耕的田地散发着清香的泥土芳香,沟壑上空的青丝云烟随风悠闲地飘荡,我仿佛看到儿时的炊烟,还是童年那个味道!
望着老家窑洞表面厚厚包浆,历史的沧桑感涌上心头。原来儿时的炊烟在这里,沟壑间沉淀叠加的炊烟只是记忆的一部分。
作者简介
袁志鹏,陕西洛川人,中铁七局西安工程公司离岗待退休。洛川文学特邀作家,洛川县作协会员。文笔虽然朴素,但喜欢耕耘。扑捉生活中的感想,打发退休的时光。
2026年4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