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解开柳梢的纽扣,嫩芽便从骨节里探出来,沾着《诗经》里的露。枝条垂成绿色的帘,新叶是未展的笺,风过时,便把"杨柳依依"的句,写得摇摇晃晃。
阳光在叶隙绣金纹,柳絮飞起来,像谁把春的絮语,搓成了雪。水边的柳影与云影相缠,根须在泥里悄悄舒展,把冻了一冬的土,揉成软绵的诗行。
无需浓墨,只一抹鹅黄,就把整个春天的苏醒,系在了摇曳的梢头——原来最动人的生机,从不是喧哗,是新绿漫过枝头时,那声轻轻的、带着水汽的呼吸。
城市美容师
扫帚把星子扫成碎银,在路面铺出黎明的初稿。他们的影子被路灯拉长,又被晨雾揉短,像支移动的笔,蘸着露水,涂改夜的潦草。
垃圾桶吞下喧嚣的余温,铁桶碰撞的脆响,是给城市的早安。橙红工装沾着霜,却把落叶堆成小丘,让风捎去第一缕绿的消息。
当车流漫过脚印,他们已转到下条街——扫帚扬起的弧度里,藏着比霓虹更亮的光,落在无人注目的角落,悄悄擦亮整座城的眼睛。
四月把雪落在枝头。不是冬的凛冽,是春的絮语——千万条银丝垂下来,风过时,像月光在荡秋千。花瓣薄如蝉翼,沾着晨露,亮得能照见自己的影子,恍惚是李白笔下“疑是地上霜”的月光,被裁成了丝绦。
它不与桃李争艳,只把洁白铺得安静。枝桠被压得微微弯,像行礼的雅士,带着“端凝”的古意。花期短得像梦,一周或半月,便簌簌落进泥土,却把清雅刻进风里。
原来最美的绽放,从不在花期长短。像这流苏,用短暂的洁白,教会我们:端庄是骨子里的香,哪怕只开一瞬,也能让春天记得。
石缝里长出的树
石缝是被时光遗忘的褶皱,风漏过,雨打过,游人的鞋尖从未在此停留。一粒种子跌进来,便把黑暗嚼成养分,用细根抠着石骨,一寸寸顶开坚硬——春抽芽时带着石屑的凉,夏展叶时裹着烈日的烫。
它把腰弯成倔强的弧,让枝桠在风里写倔强的诗。终于有一天,绿意漫过石顶,像给沉默的石头别上翡翠胸针。
游人的惊叹惊醒了沉睡的缝,原来绝境从不是牢笼。就像这树,把夹缝走成通途,让每道年轮都刻着:活着,本身就是向上的宣言。
作者简介:
刘方,笔名,糊涂一郎,江苏淮安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小说学会会员、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会员、中国自然资源作家协会会员。《小小说月刊》签约作家,作品散见各类文学刊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