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初至,万物清和
——立夏时节的诗意与怀想
作者:答作俊
当春日最后一缕柔风掠过田畴,当枝头残红悄然褪尽,当昼光渐渐拉长、暑气初萌,时序便款款步入了立夏。作为二十四节气中的第七个节气,立夏是春夏交替的界碑,是万物由生到长的转捩点,是天地间褪去温柔缱绻、奔赴蓬勃繁盛的序章。古人云:“斗指东南,维为立夏,万物至此皆长大,故名立夏也。”斗柄南指,风熏日暖,天地间的草木虫鱼、烟火人间,都循着自然的节律,舒展枝叶、拔节生长,在南风里开启一段热烈而丰盈的夏日时光。
立夏的风,是不同于春风的。春风如细语呢喃,似慈母轻拂,带着料峭的温柔,催开百花、唤醒冻土;而立夏的风,是少年郎的意气风发,裹挟着暖阳的温度,掠过阡陌田垄,拂过柳岸荷塘,吹皱一池春水,也吹熟了田间新麦。它不再缠绵低回,而是带着坦荡的热忱,穿过巷陌炊烟,掠过檐角窗棂,将“万物长大”的讯息,送到每一寸土地、每一个寻常日子里。晨起推窗,最先撞入眼帘的,便是这南风里的生机:田畴间,金黄的麦浪层层叠叠,在风里起伏摇曳,麦芒凝着晶莹的清露,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似千万颗散落的星辰,缀满无边的沃野;堤岸边,新柳垂绦,蝉声初起,稚嫩的鸣唱穿过柳荫,和着晚风的节奏,漫过斜阳铺就的水面,把暮夏的温柔揉进落日余晖里。
古人对时节的感知,向来细腻而虔诚,于立夏之日,便有诸多雅致的民俗,藏着对自然的敬畏、对生活的期许。“乌米藏祥承吉意,立节纳福沐韶光”,这是立夏时节最动人的烟火诗意。江南一带,立夏有食乌米的习俗,取南烛叶捣汁,浸泡糯米,蒸制而成的乌米饭,色泽墨润,香气清冽。古人以为,立夏食乌米,可祈福消灾、康健体魄,将天地间的清和之气,纳于唇齿之间,藏于岁月流年之中。指尖捻一颗乌米入口,软糯清甜,草木的清香漫溢开来,仿佛将春日的余韵、夏日的朝气一同含纳,一口尝尽时节流转的滋味。这小小的乌米,如一枚浓缩的节气信物,裹着祖辈传下的生活智慧,承载着寻常人家岁岁平安、年年顺遂的朴素心愿,在烟火人间里,静静诉说着人与自然相依相伴的温情。
立夏的晨与昏,最能读懂时节的深意。清晨天光微亮,薄雾如轻纱笼罩四野,田埂上青草葳蕤,露珠沾在草叶上,似无数双澄澈的眼眸,望着渐亮的天际。缓步田间,听麦叶摩挲的簌簌声响,闻泥土混着麦香的清新气息,看朝阳从东方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穿透薄雾,洒在起伏的麦浪之上,天地间豁然开朗,一种蓬勃向上的力量在心底悄然生长。这力量,是草木的生长之力,是时节的更迭之力,更是生命向阳而生的本真之力。待到暮色四合,斜阳西垂,晚风吹散白日的微热,柳岸蝉声愈发清亮,落日的余晖染红河面,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偶有飞鸟掠过,留下一道轻盈的剪影。此时静坐窗前,看晚霞漫卷,听蝉鸣声声,内心便生出无限安宁——时光不疾不徐,季节如约而至,人间烟火安稳,岁月温柔绵长,这般寻常光景,便是世间最珍贵的圆满。
“斗指东南万物芳,风熏昼永夏初扬。田畴麦浪凝清露,柳岸蝉声送晚阳。”一首七律《立夏》,以极简的笔墨,勾勒出立夏时节的万千气象,字里行间皆是自然之美、时节之韵。斗柄东南,万物芳华尽展,南风熏暖,白昼渐长,夏日的帷幕缓缓拉开;田畴麦浪凝露,是大地馈赠的丰收之兆,柳岸蝉声送阳,是时节流转的温柔低语。一静一动,一景一物,皆藏着立夏独有的清和意境,也藏着诗人对自然的热爱、对生活的热忱。诗歌的笔触从天地万象落到人间烟火,“乌米含祥承吉愿,嘉时纳福沐韶光”,将民俗风情与美好期许相融,乌米藏祥,纳福韶光,既是对传统习俗的描摹,也是对生活最质朴的祝福;末联“常怀温善循时序,岁岁安然岁月长”,则将意境升华,从观时节、赏风物,到悟人生、守本心,愿心怀温善,顺应时序,于四季流转中,守一份安然,度岁岁流年。
这首诗里的立夏,不仅是一个节气,更是一种生活态度、一种生命哲思。它如一面明镜,映照出自然的规律:春生夏长,秋收冬藏,万物皆循时序而行,不疾不徐,自有章法;它又如一缕清风,吹散尘世的浮躁,提醒我们心怀温善、顺应本心,在纷繁世事中,守一份平和安然。人生如四时,有春的懵懂期许,有夏的热烈奔赴,有秋的沉淀收获,亦有冬的沉静蓄力。而立夏,恰如人生中意气风发的少年与壮年,褪去青涩,积蓄力量,奔赴属于自己的繁盛时光。我们当如立夏的草木,向阳而生,奋力生长,不辜负每一缕南风,不辜负每一寸光阴;亦当如立夏的时节,从容坦荡,心怀善意,在岁月流转中,沉淀自我,温润前行。
回望岁月长河,古人对时节的吟咏从未停歇。从“首夏犹清和,芳草亦未歇”的悠然,到“别院深深夏簟清,石榴开遍透帘明”的雅致,再到“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的顿悟,无数文人墨客,以笔墨寄情,以时节悟心,将对自然的感知、对人生的感悟,藏进一字一句的诗词里。而我们身处当下,在快节奏的生活中,更需停下脚步,感知时节的流转,品味自然的诗意。于立夏之日,看麦浪翻涌,听蝉鸣初起,尝一口乌米清甜,沐一缕南风温柔,在寻常烟火中,读懂时节的深意,感悟生命的美好。
南风漫卷,清和入怀,立夏已至,万物向阳。愿我们如诗中所寄,常怀温善之心,顺应时序之律,于四季流转中,赏遍人间烟火,历经岁月沉淀,岁岁安然无恙,年年顺遂安康。愿每一个夏日的清晨,都有清风拂面;每一个黄昏,都有晚霞满天;每一段流年,都有诗意相伴,在自然的节律里,奔赴属于自己的、热烈而温柔的人间烟火。
【作者简介】
答作俊,男,当过兵,当过工人,原湖北省鄂州市人民检察院副检察长,已退休。自幼喜欢文学,先后在《湖北日报》《湖北法制报》《武汉法制报》《长江文艺》《长江日报》《今古传奇》《湖北青年》《当代老年》《溪水杂志》《关东文学》《江西作家》《赤子乡土诗人》,以及湖北省《黄冈日报》《咸宁日报》《鄂州日报》《当代文艺》网、湖北客户端等刊发表小说、诗歌、散文。系《赤子乡土诗人》杂志编辑部副主任,江西作家网理事会副主席,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鄂州市作家协会会员,湖北省中华诗词协会会员,湖北长缨诗社会员,武汉市樱花诗书画社会员,湖北鄂州市南浦诗词协会会员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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