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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长诗
丙午立夏群英会
——历代骚人逐日巡礼
苏志文（甘肃白银）
【引章｜时空隧道开启诗会巡礼】
农历丙午立夏三月十九日，公元二零二六年五月五日。
此刻温庭筠正独坐于南京老门东的旧式临街茶楼之中。三年前他的诗魂便在此处被那道游丝般的国学爱好者吟哦声所唤醒，此后他像宋朝人说的“坐破蒲团”，从《芙蓉》那刺茎澹荡碧、花片参差红的秾丽光圈里，不断析出古旧的情调，一遍遍抚摸这后世的烟火气。
然而今日不同。今日，是“诗国百子会”开启之期。那个沉睡了数千年的诗宫，从天穹一隅裂开口子，将百数位华夏诗魂一一释放；他们带着各自朝代的骄傲与不甘，行走在2026年中国的大地上，过一种既陌生又亲切的人间岁月。
不知道是哪位高渺神灵在背后操纵。或许是上帝本人，为中国文学在世纪之交安排了一场隆重的诗会巡礼。百位名家从《诗经》的时代一路排到清末，没有遗漏，没有偏废；全部走在同一条街上，乘着同一趟高铁，仰望同一轮明净的满月。
子夜已过，茶楼孤灯只影，温庭筠拨了拨手机屏幕。 一则微信小程序名为“诗国巡礼·百贤游华夏”的页面，刚弹出通知。那是昨夜向云端上传的三十二位先生的第一组信息，像是从某个高维的白云庄里放下来的名单。飞禽有信，鱼雁传书，何况是一百年后众魂的步态。他揉了揉并不存在的老眼，开始逐一念着那些光屏上流淌的名字。
这玄乎但其乐融融的旅行，便从此拉开大幕。
【第一组｜诗原初声 · 风骚先行者】
之一｜屈原，在乌镇桥上点开APP，却点了点自己的旧国号“楚”。
天还漆黑，屈原却是百人里醒得最早的。他住在乌镇的一间临水民宿，推开雕花木门，立夏后的晨风穿过栅栏，径直流过他的衣襟。他走到那座著名的卧龙桥上，眼光驰骋，老远望见万家灯火倒映河面，灯笼一串串，画舫一艘艘，全是后世的繁华，却依然有他《九歌》里“湘夫人”的风姿。
屈子掏出随身手机——那是他在诗会中摸索三天已经会用的玩意——他尝试在导航里输入“秭归，今湖北宜昌”。光标快速移动，算出只需三小时车程。他愣住：“我从郢都流放江南，沿沅水入溆浦，数月才达。今人竟只需一时三刻？”
这天恰好是周六，游客渐渐密集。一群穿着汉服的小孩围住他求签名，他不知道签什么好，便以手指蘸河水，在石板上写了“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八个大字，小孩们拍手叫好。他的眼睛有些模糊。
一位青年背上背着单反。小伙子认出他来，惊呼连连：“您是——屈原？屈大夫？！我们老师刚刚在网上刷到，说有一百位中国古代诗人出关巡游，都奔这儿来了，莫非是您？”屈原笑了，在青年人手机壳上写下“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他想起自己写过的这首《离骚》名句，一时感慨万千。
当晚，他参加龙舟队的夜航划艇。那头是立夏后的河面，船上挂着一行字：湘水无言，岁月如歌。屈原′坐在艄尾，唱起了湘夫人的古老调子。船上人听不真切，却也安静地听完。曲终，那船老板说“再来一首，师傅！”他再也忍不住，抬头望月。月是那千年前的圆。
他的眼睛湿了。
之二｜宋玉，惊觉美男子直播雄风不减当年。
屈原身边的翩翩公子，是他多年的弟子宋玉。
宋玉被安排在苏州的一间古城创意园里。他走在平江路上，石砖、粉墙、黛瓦，竟让他联想起当年楚王宫中高高翘起的飞檐和起舞的细腰。他走到一个短视频大屏前，正播放着“苏州园林十大网红景点”的评选页面。宋玉愣愣地看着，皱眉展开，微微笑起来。
有人建议他去参加“古风美少年”的直播，他只身前往。镜头前，他诵读《登徒子好色赋》的经典段落：“臣东家之子，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弹幕瞬间被“啊啊啊”淹没。宋玉忽然大笑——他在二千三百余年后依然讨人喜爱，风姿不减当年。温庭筠望着屏幕上宋玉的面庞，想起自己在《芙蓉》里写下“美人青镜中”，发觉镜子里的虽非他本人，却是一脉相承的审美气韵。
人间的审美，从楚辞的瑰诡，到花间词的秾艳，从未断绝。
之三｜司马相如，被天府新区的灯海震撼，狂写新《上林赋》却只得了“呵呵 ”。
这位汉代大赋掌门落户成都，下榻高新区一栋云端酒店。是夜，天府五街的璀璨灯海映着玻璃幕墙，满目流光，他站在二百米高的阳台上，看着楼下星罗棋布的空心钢管矩阵般的道路，一时竟然词穷。陪同他的文学志愿者小陈问：“先生，要不要给你买壶酒？”
司马相如回过神来，从背包里掏出一大叠草稿纸，说：“我要重写《上林赋》。辞藻不够博，句式不够奇，我想写这万家灯火如锦绣的池苑，高铁穿梭如赤乌的金羽。”
他伏案写了整整一夜，天亮时，小陈看见他用繁体字洋洋洒洒写了五千字有余，又缓缓搁笔，说：“罢，罢。二千三百年前的《上林苑》，说句天人合一；两千年后，成都的天府新区是人的巧思与盛世的光，我不能夸到尽头。那卓文君看见，怕要笑我。”
他把赋文拍照上传朋友圈，获得点赞无数，也收到一条“呵呵”的评论——竟是文君！她人在邛崃的老家旅游，带了一个旅行团。
之四｜曹操与曹植，父子测评国产新能源车：“此马骨格精奇！”
曹操、曹植父子，被官方分配至安徽合肥的蔚来汽车工厂体验区。
曹操喜欢车。当年他“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是马背上的诗人。今夕他为坐进一辆蔚来ET9而激动万分，手扶新车内饰，惊叹于智能中控的流光溢彩，说：“老夫纵横中原三十年，从无如此座上宾者。”曹植则更浪漫，坐在副驾虚拟导航，见窗外光点飞逝，念道：“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借问谁家子，幽并游侠儿。”曹操侧目而笑：“子建诗兴大发，那是你五言，莫忘了你爹的四言。”
两人驾车驰骋在合肥宽阔的新桥上，风挡玻璃之上掠过繁密的霓虹，曹操忽然念道：“幸甚至哉，歌以咏志！”许是触目生情了。他们带足了充电桩地图和数据，却在一处快充站被人认出来，年轻人举起手机拍照，配文：“老骥伏枥，开电车续航七百公里，壮心不死！”
曹操拍拍引擎盖：“此马骨格精奇，万里长城，一日可还！”
之五｜曹丕，在三亚海底餐厅品葡萄酒，却惦记魏国故都。
曹丕游离在父兄之外，独踞三亚海棠湾的一处海底餐厅。他握着高脚杯，望着水中的游鱼，抬头是一面巨型屏幕上的汉服走秀。他的视线从玻璃幕布上折回，落到自己手上那杯法国拉菲上，再放眼看去，四周尽是灯红酒绿。
他深吸口气，唤来侍者，问：“有魏国故都的旧事否？”侍者愣愣摇头。他苦笑：“今日诸子皆在各地纵横，我竟成了个无足轻重的旅行者。我要写一篇《典论·论文》，说说这世间浮躁，要他们读读自己的祖宗。”可他终是没写。许是觉得没什么可说，也无需多说。曹子桓的心思，大概连这南国绵绵的海风都猜不透。
之六｜诸葛亮，深夜在成都武侯祠对铜像自语，却惊觉游人顶礼。
诸葛亮，算是这群人中唯一不用诗赋扬名的异数。可他毕竟有《出师表》《诫子书》这样的文学珍宝。他不愿享受热闹，一个人夜游锦里，拐进了武侯祠。那是后人祭祀他的殿堂，烟火缭绕，游人如织。他戴一顶现代棒球帽遮住面庞，走到铜像前，看那端坐的塑像竟是自己年轻时的模样。
他默默念叨：“千秋功过，何劳世人频频回望。”回头看见一群小孩子在背他的《诫子书》，“夫君子
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他的眼窝一热，举手向空中挥了挥。
温庭筠不知何时也潜至成都，在祠外望着武侯的侧影，想起自己人生中的失意与“鬓态伴愁来”，忽然觉得这份凝重与苍凉，是另一种“粉香随笑度”的意味——沉甸甸的，却正当其地。
之七｜嵇康与阮籍，在音乐节舞台以摇滚风格演出《广陵散》。
嵇康与阮籍的“竹林七贤”二人，被安排到北京延庆的一处音乐节现场。二人初次见到电吉他与架子鼓，以为乐器失序，却被当代摇滚青年的激情点燃。嵇康问朋友：“可否给一件乐器试试？”朋友递来一把电吉他。他一拨弦，竟透出古琴的泛音品位。随即，他将《广陵散》主题曲改编为数分钟的摇滚独奏，吉他手一时呆住。
阮籍不甘落后，用合成器奏出古曲旋律，再借助效果器制造“啸吟”效果，引发现场观众癫狂。两人对望，嵇康高声说：“我若不赴这后世，岂知当年《广陵》不仅未绝，反而在后岁中长存不息！”阮籍恍惚一笑——他最知笑里的意味。
之八｜陶渊明，在杭州龙井村采茶，看直播带货却自得其乐。
陶潜先生被安置到西湖龙井村的茶园。他坐在一间民宿屋檐下，手里捧着一杯明前龙井。身旁是一座小型直播间，几位网红正在推销雨前茶，吆喝声此起彼伏。
陶渊明皱皱眉，又笑笑：“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我在东篱采菊，如今却没法在此种豆。但我看见一茶一饭，皆取自中华的土地，我便觉心安。”他并不买任何东西，却对身边的村民说：“这里的地，是好的。”温庭筠在手机视频里看见了陶渊明，他想起自己的“闲庭见早梅，花影为谁栽”——陶先生的境界比自己高出一截，自己总是胶着于恋爱的闲愁，而渊明是归去来兮的恬淡。
但这不妨碍飞卿继续欣赏他。陶渊明毕竟是很深很厚的一道风景。
之九｜谢灵运，夜游广州塔小蛮腰，把电梯赋诗为“飞梯直上青云霄”。
谢灵运钟情山水。他当年提笔写“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立夏后登上广州塔观景平台，风在耳畔呼啸，竟有那种登高望远的感觉。志愿者告诉他这塔高六百米，他沉默良久：“我从山阴道上行走，至高点乃庐山香炉峰，不过一千四百米。今人一塔拔地而起，已相当于数座山峰叠起来的高度，可以凌云俯瞰地球的弧度。”
他体验了摩天轮，又在玻璃栈道上留下脚印。当晚他写下一首五言：“轻舟虽已老，云梯入九霄。俯看珠江碧，仰窥星斗摇。”诗作在《诗国巡礼记》的公众号上推出时，引来数万阅读。
之十｜张衡，深入贵州“中国天眼”基地，喃喃地计算地外文明的信号。
这第十位，是大科学家张衡。他对于地外文明的思索源远流长——当年写下《灵宪》，推演宇宙。如今他被安排到贵州平塘，参观那口巨大的射电望远镜“FAST”。他亲自走进控制大厅，看着大屏幕上的脉冲星波形，那一刻他颤抖了：“宇宙的波动，竟可以如此精确地描摹？”
那晚他久久不能入睡，趴在地图上计算脉冲星的距离。次日，张衡在诗会群聊里说：“我看见天上星体的变迁了，远远超出地动仪的范围，但我心里甚是满意。我为人魂于地球之上，努力探寻过天地玄机。今既有后生继往开来，我心可安矣。”
温庭筠在群聊里看见，忍不住点了个赞——虽然没有人知道飞卿是什么时候学会点赞的。
（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苏志文，网名东风第一枝。中学高级教师。中国诗词研究会，甘肃诗词学会，白银市诗词楹联家协会，白银市作协会员。《白银区志》水川史料撰稿人。其《〈西厢调〉小曲》为白银市获得国家级非遗"曲子戏"。《白银民间民俗文化集》责编。拟出版第一部书《等你，在之字形的路口》(苏志文爱情散文诗集)。诗词歌赋散文杂文评论散见《中国诗词》《甘肃诗词》《黄河诗阵》《兰州谣词》《人民日报号》《凤凰网甘肃》《大西北网》《澎湃新闻》《今日头条》《诗韵楼观》《都市头条》《西安头条》《黄河四潮》《中华诗词学会城镇诗词》《中华文明导报(白银周刊)》《商海诗潮》《中华诗赋集锦》《文化网诗词》《力军文学》《神州文学家园》《白银文学》《人文白银》《世界先进文化艺术》《炎黄文学》《白银日报》《黄河文艺微刊》《全国百家经典》《青城诗词》等国家级和省市级报刊及网络平台。
（本期责任编辑：蔡宝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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