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风.溱洧》“赠之以勺药”名实考——兼论早期牡丹称谓及上巳节俗
文/张志良(甘肃)
摘要:
本文以《诗经.郑风.溱洧》中“赠之以勺药”为核心,结合历代注疏与民俗史料,辨析“勺药”即今芍药,指出部分现代注本将“勺药”与“耳离”强行关联的谬误。梳理先秦至秦汉“芍药”统摄牡丹的历史,厘清二者名实分合之脉络。并钩沉上巳节之源流,还原《溱洧》所承载的先秦社会图景。
一、《溱洧》文本与“勺药”释义辨正
《诗经.郑风.溱洧》有云:
溱与洧,方涣涣兮。
维士与女,伊其相谑,
赠之以勺药。
关于“勺药”二字,古今经学注疏并无太大异议。然而,笔者在阅读2009年版《诗经译注》第122页《郑风.溱洧》时,竟发现注中文称“勺药,一名耳离”。此说孤悬无依,实属望文生义,非但不能解经,反增读者困惑。
按“耳离”一词,遍检先秦两汉典籍及《尔雅》、《说文解字》等书籍,均未见其作为植物异名之记载。若谓“耳离”为芍药别名,则不知典出何经。相反,《尔雅.释草》明言:“勺,芍;药,草也。”郭璞注:“芍药,今呼红草为芍药,非也。”郝懿行《尔雅义疏》更进一步考证:“勺药,今谓之芍药,亦曰将离。”可见,“将离”才是芍药在离别语境下的雅称,取“赠之以表示将别”之意。
由此可断,“耳离”明显是“将离”之形近而讹,或是排版传抄之误。注家若不核原典,随意发挥,便易生此类笑话。故应正本清源,确立“勺药—芍药—将离或离草”之名实链条。
二、秦汉以前“芍药”与牡丹的名实分合
欲明《溱洧》之“勺药”,不可不辨其与牡丹之关系。
先秦时期,园艺分类尚粗,牡丹与芍药因花形酷似,常混称“芍药”。《神农本草经》将“牡丹”附于“芍药”条下,正是此种认知模糊的体现。彼时所谓“芍药”,实则包含木本、草本两类。
及至秦汉,随着观察日益精细,人们渐悟牡丹为木本、芍药为草本之本质区别,遂将牡丹从广义“芍药”中析出。东汉郑玄注《礼记·月令》“季春行秋令……民殃于疫”时已能明确区分二者。至唐代,牡丹栽培大盛,李肇《唐国史补》载“京城贵游尚牡丹三十余年矣”,其名遂定于一尊,与芍药各归其位。
因此,回归《溱洧》时代,诗中之“勺药”在植物学上应指今之草本芍药,而非唐代以后专指之木本牡丹。
三、上巳节的日期、来历与《溱洧》全诗的背景
《溱洧》所描述的是仕女云集、临水相谑之景,实为周代上巳节之实录。
上巳节定于夏历三月上旬之巳日,魏晋后固定于三月三日。其源起自上古祓禊之俗,即在春日水滨洗濯去垢,以祈消灾避邪。《周礼.春官.女巫》载:“女巫掌岁时祓除衅浴。”郑玄注:“岁时祓除,如今三月上巳如水上之类。”可为确证。
郑国地处中原,溱、洧二水交汇,地理环境得天独厚。每逢上巳,官方与民间皆以此日为春游盛会。青年男女借此机会踏青嬉戏,互表情愫。诗中“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正是仕女们在祓禊之余,以花为媒、定情结好的生动写照。这与后世单纯伤春悲秋的芍药意象不同,体现的是先秦时期郑地开放、质朴的婚恋风俗。
四、结语
综合以上所述,《郑风.溱洧》中“赠之以勺药”之“勺药”,即后世之芍药,其别称“将离”或”离草”源于送别赠花之俗,与文注中的“耳离”无关。秦汉以前,“芍药”一词曾统一全涉“牡丹和芍药”,但后来随着人们认知进步而分化。而上巳节则为解读该诗提供了不可或缺的社会文化背景。
注:《诗经译注》中华书局,2009年版
张志良,男,甘肃省庆阳市西峰区人,庆阳陇东学院历史文化研究中心特邀研究员,庆阳市范仲淹研究会及庆城县范仲淹研究办公室成员。中国散文诗研究会作者联谊会会员,喜欢文学写作。都市头条编委会授予先进工作者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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