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陵环古城，千年醉阆苑
文｜全红霞
春末夏初，万物繁茂，我们迎来期待已久的“五一”小长假。5月3日，我们从宝鸡出发，奔赴川北阆中，赴一场山水与古城的千年之约。
阆中，静卧四川盆地北缘、嘉陵江中游，是战国巴国故都，公元前314年置县，1991年撤县建市，由南充市代管。这片1878平方千米的土地，浸在亚热带湿润季风气候里，温润多雨、四季分明，孕育出全国生态示范市、中国优秀旅游城市、世界千年古县、国家5A级景区等诸多殊荣，藏着川北最动人的山水与人文。
一路南下入川，地貌渐变。公路两侧山峦连绵、线条柔和，植被铺展成无边绿海；田野间麦浪翻金、油菜结籽，农人忙碌抢收，满是夏初的生机与烟火。
午后两点，抵达阆中，直奔嘉陵江畔。嘉陵江行至阆中，舒展成一道U形大湾，将古城温柔环抱，造就“三面江光抱城郭，四围山势锁烟霞”的天然太极格局。江水澄澈如翡翠玉带，绕城东流，无上游峡谷的湍急，开阔平缓，宽处达数百米，波澜不惊。阳光下江面泛着温润绿光，偶有涟漪轻漾，似绿绸缠绕古城灰瓦白墙；浅滩水清见底，游鱼细石清晰可见，白鹭踱步水边，增添几分野趣。江北古城枕水而建，青瓦飞檐、街巷纵横；江南山峦叠翠，山水城相依。我们乘游艇泛游嘉陵，船尾翻起雪白浪花，水纹悠悠散开。江风裹挟着湿润水汽与草木清香，吹散旅途燥热。凭栏远眺，青瓦古檐尽收眼底，群山绿意铺展，城在水边，人在画中，满眼皆是江城风韵。
离船登岸，踏入阆中古城。中天楼雄踞古城正中，以此为轴心，街巷纵横规整，铺展千年格局。漫步光滑的青石小巷，两侧明清古建原汁原味，青瓦黛墙、飞檐翘角，雕花窗格精巧雅致，古意扑面而来。街巷间店铺林立，游人熙攘，特产古玩、民俗物件琳琅满目；不时有身着汉服的姑娘缓步穿行，黛瓦青砖间恍若穿越千年。
这里的烟火滋味，藏在张飞牛肉与保宁醋里。张飞牛肉古称“保宁干牛肉”，是阆中回民独创的清真传统美食。相传明末清初，当地王氏兄弟始创此制作工艺，至清乾隆年间便已美名远扬。三国名将张飞镇守阆中七载，勤政爱民，被世人尊为“虎臣良牧”。因其肉质外黑内红，恰如张飞面黑心赤、忠勇耿直的英雄形象，又有张飞犒赏将士的民间传说流传，上世纪九十年代正式定名“张飞牛肉”，自此成为阆中最具代表性的风物名片。选材极为考究，只精选秦巴山区黄牛后腿精肉，肉质新鲜细嫩、肌理紧实。肉块辅以川盐、汉源花椒、八角等香料反复揉搓，排尽血水后入土缸密封腌制十日，令滋味深深渗入肌理。古法以柏枝烟熏、百草霜抹面增色锁香，再经秘制卤汤文武火交替卤制，塑形入味；最后经自然风干或灭菌保鲜，完整留存千年古法本味。成品色泽墨黑沉润、红棕透亮，自带烟熏古朴质感；切开内里粉嫩鲜亮，纹路细密如银丝松针，三色相间，辨识度十足。肉质紧实弹牙，不干不柴、软硬适中，手撕即散、入口化渣。初尝咸鲜适口、麻香淡雅，细品则肉香、卤香与烟熏香层层交融，余味绵长，是佐酒下饭、闲时小食的绝佳美味。作为四川老字号与非遗技艺，张飞牛肉既是游人必尝必带的阆中伴手礼，承载着嘉陵江畔的千年烟火，凝结着阆中回民的饮食匠心，也寄托着世人对三国名将张飞的敬仰与缅怀。
保宁醋古称“保宁麸醋”，因阆中古属保宁府而得名，酿醋源流远溯商周，兴盛于秦汉。公元936年五代后唐设立保宁军治，正式定名“保宁醋”。明末清初，宫廷醋师索义廷定居阆中，融汇宫廷技艺与民间古法，开创中药制曲、麦麸酿醋独门工艺，自此声名远扬，稳居西南麸醋之首。它与山西老陈醋、镇江香醋、福建永春老醋齐名，位列中国四大名醋，更是四大名醋里唯一药醋。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恪守“中药制曲、麦麸为料、江水为魂、固态发酵”千年古训，历经四十二道工序匠心精酿。精选砂仁、白叩、杜仲、当归等二十余味药食同源中药材，配伍小麦粉压制曲块，自然培菌，赋予醋体清雅药香与养生底蕴。再以优质麦麸为主料，搭配大米、玉米，取嘉陵江水古法酿造，历经三十五天双态发酵：前期厌氧糖化产酒，后期有氧转熟成酸，匠人每日手工翻醅，全凭经验把控火候。成熟醋醅经三池套淋分级取醋，文火慢熬浓缩提香，色泽转为红棕透亮；再入陶坛密封陈藏，少则数年，长达三十载，岁月沉淀，越陈越醇。成品醋液如琥珀凝光，温润透亮、浓稠挂杯，澄澈无杂、久贮不浑。入口酸感柔和温润，不呛不刺，醇香浓郁，药香清雅，交织着麦麸与谷物的天然清甜；口感醇厚绵长，酸、香、甜、鲜层次分明，余味悠长，素有“川菜精灵”之美誉，民间更有“离开保宁醋，川菜无客顾”的说法。2021年，保宁醋酿造技艺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承载着川北先民的饮食智慧与坚守传承的匠人初心，是中华传统酿醋技艺的活态瑰宝。它与张飞牛肉并称阆中风味双绝，一肉一醋，融三国文脉、风水底蕴与市井烟火于一体，成为阆苑独有的味觉名片。早在1915年便斩获巴拿马万国博览会金奖，如今身为中华老字号，既是川菜风味的灵魂底色，更是阆中走向四方、享誉中外的文化使者。
第二天清晨，我们登临白塔山公园。公园静卧嘉陵江南岸，与阆中古城隔江相望，因山顶矗立千年白塔而得名。园内山林葱茏，地势舒缓起伏，层林叠翠，松柏苍劲，绿树浓荫蔽日，空气清新沁人，是登高俯瞰古城全貌、尽揽嘉陵江山水风光的绝佳去处。山间青石石阶顺着山势蜿蜒曲折，缓步拾级而上，沿途草木繁茂，鸟语清幽，清风穿林拂过，送来丝丝凉意。山道两旁古木参天，幽静雅致，一步一景，满目苍翠，行走其间，宛若置身天然氧吧，令人身心舒展、惬意安然。
山顶白塔古朴庄重，塔身巍峨挺拔，形制精巧，历经千年风雨洗礼，依旧巍然屹立。登临观景台极目远眺，视野豁然开朗：嘉陵江水似碧绿玉带，蜿蜒环抱古城缓缓东流；阆中古城青瓦连片，街巷纵横交错，楼宇屋舍错落有致。山水相依，城江相融，浑然构成一幅气韵灵动、徐徐铺展的水墨山水长卷。观景台右侧，香城宫巍然伫立。香城宫始建于东晋，北宋太祖建隆元年御赐匾额，沿用旧名；宋仁宗年间不幸遭火焚毁，宋徽宗政和五年由道人募资重建，宫内塑五百罗汉，自此佛道同祀，香火绵延不衰。1933年红四方面军转战阆中，当地信众踊跃筹措后方军需物资，寄存于香城宫内，焚香祈愿大军顺利强渡嘉陵江；红军渡江大捷之后，香城宫声名远播。1992年，乡民自发筹款重修殿宇，与邻近明代文笔塔融为一体，成为当地重要的民间信仰胜地。新时代以来，香城宫积极践行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传承地域文脉，涵养淳朴民风，为阆中古城文旅多元发展注入了深厚人文活力。
从白塔山缓步穿行，便来到素有“嘉陵第一江山”美誉的锦屏山。此地临江而立，凭高远望，古城江景尽收眼底。山间古迹林立，三座祠宇静藏翠荫之间，沉淀着阆中千年人文风骨。山腰碑林园隐于浓荫深处，堪称一座镌刻在青石上的千年文脉宝库。碑石大者逾丈，小者盈尺，篆、隶、楷、草诸体兼备，笔法或雄浑奔放，或清秀温婉。字里行间尽显文人风骨，刀痕石迹尽载岁月沧桑，漫步其间，仿佛与历代先贤隔空对话，浸润文脉书香。山麓之下，张宪祠静立其间，黄瓦朱檐，庭院规整，古朴肃穆，专为纪念南宋抗金名将张宪而建。张宪为岳飞麾下得力干将，骁勇善战，功勋卓著，与岳云并称“岳家双璧”，后遭奸佞陷害，忠义千秋，名留青史。祠中武像金盔金甲，按剑伫立，眉宇间英气凛然；两侧配殿陈列阆中历代武将事迹，彰显这片土地自古忠勇传家的浩然风骨。杜少陵祠依山而筑，黛瓦飞檐，院落清幽，肃穆雅致，是后人缅怀诗圣杜甫、追慕诗韵之所。唐代宗时期，杜甫两度旅居阆中，短短半载留下诗作六十余篇。一句“阆中胜事可肠断，阆州城南天下稀”，道尽锦屏山水冠绝一方；“嘉陵江色何所似，石黛碧玉相因依”，更是将嘉陵江水的清灵温婉描摹得入木三分。祠内汉白玉杜甫雕像为国家一级珍品，前厅悬挂数十方杜甫咏阆诗匾，墨韵长存；庭前古柏苍劲挺拔，相传为杜甫亲手栽植，岁岁常青，见证诗韵千年流转，生生不息。
下山后，漫步南津关古镇。它静卧嘉陵江南岸，背倚锦屏山，与古城隔江对望，是古阆中“护城七关”之一，也是川北千年水运门户。自古商贾云集、舟楫往来，见证过明成化浮桥的喧嚣，留存着红军渡江的红色印记。古镇沿山势铺展，青石板古街蜿蜒，两侧川北吊脚楼错落有致，木楼青瓦、飞檐翘角，雕花栏杆尽显明清风韵。街口牌坊巍峨，会仙桥雕栏玉砌，古码头石阶临江，复刻昔日水驿风情。沿街商铺中，“南津关供销社”满是年代感，“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等标语勾起旧时光记忆；竹编、皮具等手工艺品匠心满满，复古茶缸、军用挎包、老式收音机，瞬间穿越回往昔岁月。登上连峰楼远眺，嘉陵江如练，对岸古城的华光楼与中天楼轮廓清晰，山水、古城、古镇相映成画，江山与城郭尽在眼底。
两日阆中行，一程山水，一程文脉。一汪嘉陵碧水，一座千年古城，沉淀着岁月风华，浸润着诗韵忠魂。此行不负春光，不负山河，目之所及皆是美景，心之所留尽是回味，阆苑风情，已然珍藏心底，久久难忘。
作者简介：
全红霞，小学教师，热爱生活，热爱工作，热爱教育事业，喜欢读书，喜欢思考，喜欢用文字记录美好生活。
(审核:杨舟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