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民(旭东)//暖玉生烟——黛玉的温柔你不懂

若问《红楼梦》里谁最温暖,你会想到谁?
是中央空调般的贾宝玉?是八面玲珑的薛宝钗?还是慈祥和蔼的贾母?
都不是。
是那个被人说成“孤高自许、目无下尘”的林黛玉。
一、春·紫鹃的话
春日,潇湘馆的竹子绿了。紫鹃坐在廊下绣帕子,黛玉在屋里翻书。两人一里一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紫鹃忽然说了一句:“偏偏她又和我极好,比苏州带来的还好十倍,一时一刻,我们俩个离不开。”
这话,袭人说不出来,晴雯也说不出来。袭人待宝玉,有忠心,有指望,有“争荣夸耀”的心思;平儿待凤姐,有依附,有不得已。只有紫鹃,是因为情。这份情,是黛玉用真心暖出来的。她对紫鹃,不是主子对奴才,是姐妹,是知己。紫鹃敢说她,敢劝她,敢替她哭,敢替她急——因为她知道,黛玉不会恼。
春天的暖,是渐渐渗透的。黛玉的暖,也是这样。
二、夏·香菱学诗
夏天,大观园的荷花开了。香菱笑嘻嘻地跑来找黛玉:“林姑娘,我想学作诗。”换了别人,可能随口敷衍几句,或者推说忙。黛玉没有。她认认真真地当起了老师:“什么难事,也值得去学?不过是起承转合……”她给香菱圈定读本,讲解格律,批改作业,不厌其烦。
香菱是个苦命的丫头,被人贩子拐卖,给薛蟠做妾,平日里谁拿她当回事?可黛玉把她当人看,当学生看,当姐妹看。香菱学诗学得痴了,黛玉陪她聊得深了。那一夏,潇湘馆里飘出的不只是墨香,还有比荷花更清的人情暖意。
夏天的暖,是热烈的。黛玉的暖,却是深藏的。
三、秋·宝钗的玩笑
秋天,风凉了。黛玉和宝钗坐在藕香榭,说着说着,黛玉开起了宝钗的玩笑:“你瞧,这么大了,离了姨妈,她就是最老道的,见了我们,又撒娇儿。”宝钗笑着要拧她的嘴,两人闹作一团。
黛玉对宝钗,有过猜忌,有过醋意,有过“金玉良缘”的心结。可一旦释怀,她便真心相待。这份坦诚,让宝钗也放下了架子,说出了那句:“我虽有个哥哥,你也是知道的;只有个母亲,比你略强些。咱们也算同病相怜。”两个才女,在大观园的秋色里,终于互相读懂了对方。
秋天的暖,是黄昏的斜阳,不刺眼,却照得人心亮堂。
四、冬·黛玉的底色
冬天,雪落了。潇湘馆的竹子压着雪,黛玉裹着红猩猩毡的斗篷,站在廊下看雪。她咳嗽,她失眠,她流泪,她焚稿断痴情。可她的心,从来没有冷过。
她教香菱,帮岫烟,待紫鹃如亲姐妹,对宝玉掏心掏肺。她嘴上刻薄,心里温软;她看似孤高,实则最怕孤独。她把自己的暖,掰成一小块一小块,分给那些值得的人。只是她自己,没有人来暖。
冬天的暖,是炉火,是棉被,是深夜里的一碗热汤。黛玉的暖,是炭火——燃自己,暖他人。
五、结语
《红楼梦》里,黛玉写过一句诗:“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都说她孤傲,可她的傲,是不肯低头;她的冷,是不肯随俗。而她的心,比谁都软,比谁都热。
曹雪芹把她安排在春天还泪,又把她的潇湘馆种满竹子。竹子四季常青,不媚不俗,不凋不谢。大概是在说——黛玉的暖,是四季常在的。
春有紫鹃,夏有香菱,秋有宝钗,冬有宝玉。四季轮回,她的暖未断过。只是,暖了别人,苦了自己。
若问《红楼梦》里谁最温暖?
我说,是黛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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