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红的五月 赤旗与热血 李千树
又是五月。火红的五月。
走在街头,阳光已有几分夏日的灼热乃至毒辣。路旁的梧桐却还带着春末的稚嫩与浅绿。顶着太阳走着,我忽然就想起“红五月”这个久违的称呼——那些年,那些激情燃烧的岁月里,人们就是这样称呼五月的。
五月的红,首先几乎肯定就是鲜血染成的。1928年的五月三日,济南惨案中,六千余同胞的血染红了泉城;1925年的五月三十日,上海南京路上,英国巡捕的枪口对准了游行的工人,顾正红和他的工友们倒下了,“五卅惨案”震惊了全世界。中间还夹着“五四”——1919年的那个五月四日,一腔热血的青年学生们高举爱国的旗帜,于北京的街头游行示威,而那面旗帜就是血红的。这些特殊的日子,就像一枚枚钉子一样,无情的钉在五月的日历上,每一页都有着沉甸甸的血红分量。
五月还有伟大导师马克思。五月五日正是他的诞辰。世界有了马克思,人类社会从此大不同。阶级斗争,无产阶级革命,在全球各地风起云涌。当然,更有后来的那些特别记忆——“五七干校”,“五一六通知”,曾几何时,铺天盖地的红色遮蔽了天空与大地,那种红是极其激情而狂热的,也是令人至今唏嘘感喟的。
红色的五月,还有另一面。
五月十二日是护士节,白衣天使的节日。2008年的这一天,汶川骤然天崩地裂,八万多同胞瞬间罹难。灾难是黑色的,可随之而来的救援,那“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壮举,却让人心红得发烫。护士节和地震纪念日撞在了一起,白与红、生与死,竟这样复杂而无情的交织在了五月中。
还有五月二十日,被当下的年轻人说成了是“我爱你”。网络时代的浪漫,为这个月份平添了一抹温柔的桃红。
然而,我却总是觉得,五月的红,或许根本上还是因为夏天来了。
这红,或许不过就是太阳的红。因为立夏一过,太阳便渐渐火辣起来,再不像春天那般温吞,也不像盛夏那般酷烈——它正是热烈的,蓬勃的,有一股子青年人般的冲劲儿。此时此刻,田里的麦子开始灌浆,油菜开始结籽。而农人们知道,这个月最要紧,要“大战红五月”——抢收抢种,如若稍一迟疑,收成就要大打折扣。而我们的人生不也是如此么?有些时候,恰如这春夏之交,不冷不热,正是好时候,正该拼一把,为全年及至一生的收成打下根基。
所以“红五月”的红,既是烈士鲜血的红,也是赤子之心的红;既是政治狂热时那片激情似火的红,也是寻常日子里市井烟火里那点温暖的红;既是大地震后同胞互助的滚烫的红,也是初夏阳光里蓬勃生长的红。这些红叠在一起,既或是矛盾着,却又统一着——它们都是我们中国人生命记忆里抹不去的最纯最真的颜色。
我们热爱红五月,因为它既是记忆中的,也是当下的;它既是悲壮的,也是充满希望的。那些流血的先烈,那些献身的青年,他们争取的不正是我们可以在这个五月里安心地劳作、自由地去爱、流汗也欢笑的每一天么?
太阳渐渐升高了,街市亦渐渐热闹起来。卖樱桃的摊子一个个红艳艳的。一个活泼开朗的小女孩的裙子上也有一朵红色的花。她蹦跳着走过,活脱脱就像这个五月——既铭记着沉重的过往,又轻盈地奔向未来。
红五月啊,你红得就像火,热得就像血,又美得像旗帜,像青春的朝霞。让人如何不爱你?
2026年5月7日晨于济南善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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