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泽如霖,永润我心——沉痛悼念王先霈先生
作者:田金轩(湖北)
惊闻先师王先霈先生溘然仙逝,桂子含悲,云山垂泪。岁月倏忽,近五十余载韶华弹指而过,然先生儒雅之仪、渊博之学、清正之风,长存于吾心,历历如在目前。回首昔年受教之缘,再念平生知遇之恩,哀思缱绻,落笔怆然。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余负笈华中师大,忝列中文系门墙。彼时桂子山文脉昌盛,翰墨飘香,先生时任中文系名师,主讲文艺理论一课。初见先生,清癯儒雅,温容蔼然,眉宇之间自有书卷清气与智者风华。先生登坛讲学,从容雍容,不事张扬。文艺理论本为玄奥艰深之学,经先生娓娓阐发,则融通古今、贯通中西,枯涩之理化为锦绣文章,玄妙之义化作春雨和风。他旁征博引,妙论迭出,于古今诗学之间探幽索隐,于中西文论之中辨析精微,每一堂授课,皆如醍醐灌顶,涤荡尘心。
先生德学双馨,风骨凛然,素来为全系学子所景仰。其治学严谨而待人谦和,立身清正而淡泊浮华,具传统文人之襟怀,存士林君子之气节。彼时同窗诸辈,莫不心悦诚服,交口称颂,先生于学子心中威望卓然,实为我辈平生仰望之师。
毕业之际,余曾有心投身门下,报考先生研究生,希冀得以追随左右,潜心研学文论。奈何自揣根基浅薄,尤苦英文无涉,终因自疑才疏,怅然作罢。当年一桩心愿,遂成半生憾事,长萦心底,久久未释。
流年暗换,岁月蹉跎。后闻先生出任湖北省作家协会主席,久蓄怀思,遂择期专程拜谒。阔别多年,先生华发添霜,气度却一如往昔,温润谦和,风骨不改。席间余坦诚叙及当年欲投师门而终未能遂之志,心怀愧怍。先生听罢淡然一笑,温言宽慰:“人生之路万千,庙堂治学也好,俗世躬行也罢,只要矢志勤勉,终能自有成就。”一语春风,消解多年郁结,亦让晚辈深感长者之宽厚与悲悯。
余生执教从业多年,评定高级职称之际,早年毕业证书不慎遗失,诸事阻滞,一筹莫展。万般无奈之下,只得重回桂子山求助。其时先生已出任文学院院长,公务冗杂,日理万机,却依旧欣然接见故人,体恤晚辈难处,亲力亲为为余办妥全部补办手续。
闲谈之间,先生犹忆当年旧事,感慨我辈同届留校诸生,而今大多早已离散,不复中文系旧影。语淡情长,暖意融融,昔日师生情谊,恍若重回眼前。身居高位而不改本心,久历世事而依旧温情,先生这份赤子仁心,足令晚辈感念终身。
先生一生治学勤勉,著作等身,深耕文艺理论数十春秋,开本土文论之新境,育桂子桃李之芳华。立身则清介自持,处世则谦冲有度,怀文人风骨,存仁者襟怀,实为学界之宗、文苑之范。
今哲人其萎,鹤归瑶天。桂山依旧,不见当年授业人;文苑长青,犹存百世翰墨香。先生身影虽远,然德泽长存,风骨永昭,教诲余音,终生萦绕于心。
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惟愿仙乡安谧,翰墨长随,清风永伴。
弟子谨以此文,遥寄追思,敬悼吾师。
临江仙·悼王先霈教授
忆昔桂子聆教日,春风座上温文。
博学风骨自超群,讲坛开妙理,桃李沐清芬。
几度牵怀寻旧迹,谦光犹暖尘身。
恩深未敢忘谆谆,仙山归鹤去,千古仰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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