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桂 花 飘 香
李文才
那天秋风习习,金黄的桂花缀满枝头,随风飘来的一缕缕清香,穿过巷口那棵老樟树的枝桠,钻进许小言的接亲小车里。车头的盖板上贴着一个红红的双喜,车身系着一条艳红的绸带,在秋日暖阳里晃着柔和的光。许小言端坐在后座,身边放着她唯一的嫁妆——一只磨得有些破旧的棕色皮箱,那是奶奶生前用了半辈子的物件,箱角上还贴着她小时候贴的卡通贴纸。皮箱旁,蜷着一团毛茸茸的“黑”,那是她的“黑弟”。
黑弟安静地趴在箱子旁边,冰蓝色的眼瞳像深秋凝结的寒泉,却温顺地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熟悉街巷。邻居们簇拥在巷口,说着祝福的话语,笑着挥手送别。有人打趣:“小言出嫁,带上宝贝狗狗啦!”许小言鼻尖一酸,眼眶泛红,把手伸出车窗不断挥动。她从小在这条巷子里长大,父母在她五岁时便离婚了,各自奔赴新的生活,却把她丢给了年迈的奶奶。这条小巷和小巷里的那间破旧的老屋,是她全部的牵挂。现在就要离开,不舍与忐忑,一起涌向了她的心头。
迎亲的车队缓缓驶离老巷子,驶向杨剑家所在的新小区。一路上车里放着轻快的喜庆音乐,许小言却没心思听,指尖反复摩挲着黑弟柔软的耳尖。黑弟像是察觉到她的不安,轻轻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掌,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依赖。许小言紧抿着嘴,心里便稍稍安定了——无论去哪里,只要有黑弟在,她就不算孤身一人。
到了杨剑家,喜庆的鞭炮噼里啪啦响起。黑弟似乎被这热闹的场面吓着了,从车上跳下来后,便寸步不离地守在那只陪嫁的皮箱旁边,尾巴轻轻扫着光洁的地板,发出细碎的声响。一双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周围陌生的人和热闹的环境,只是在看到许小言时,才会褪去所有的戒备。
“黑弟”是只土生土长的黑毛柴犬,中等个头,身形不算高大矫健,甚至有些圆滚滚的呆萌。最特别的便是那双罕见的冰蓝色眼瞳,像藏着一汪融化不了的冰泉。在老屋里,它跟许小言形影不离,是她相依为命的亲人。
许小言的父母办完离婚手续后,便匆匆离开,甚至连一句叮嘱的话都没有给她留下。奶奶牵着她瘦小的手,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叹了口气,然后把她紧紧地搂进怀里。从那以后,祖孙俩便守着这间老屋,过着清淡却安稳的日子。许小言性格内向,在学校里没有什么朋友。放学回家就躲在屋里看书,或是帮奶奶做些家务,沉默得不像个孩子。
那天,天阴沉得像泼了墨,豆大的雨点砸在屋顶上,啪啪作响。奶奶打着伞从集市回来,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小纸箱,纸箱里蜷缩着一团湿漉漉的小东西。她一进门就喊:“小言,快来。”许小言跑出来,只见纸箱里,蜷着一只跟猫差不多大的小狗崽,全身黑毛被雨水淋得湿透,紧紧贴在瘦弱的身子上。它冻得微微发抖,四条小短腿蜷缩着,连叫唤的力气都没有。只有一双眼睛,是澄澈的冰蓝色,正带着怯意、可怜兮兮地望着她。
许小言的心,在那一瞬间被触动了。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小狗崽湿湿的脑袋,小家伙瑟缩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奶奶,它好可怜。”她声音很轻,眼里含着泪。
奶奶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说:“在路边捡的,可能是走丢了,看着快不行了,就带回来了,给咱小言做个伴。”
许小言小心翼翼地把小狗崽抱在怀里,用干毛巾一点点擦干它身上的雨水,又找来旧棉衣,给它铺了个温暖的小窝。收留它后,许小言给它取名“黑弟”,把它当作自己的弟弟一样疼爱。从那时起,给黑弟洗澡、喂食、梳毛,她样样亲力亲为,从不假手他人。黑弟也格外黏她,晚上必定窝在她床边的脚垫上,只要许小言翻个身,它就会立刻抬起头,用冰蓝色的眼睛望着她,等她安静后,才会重新趴下。
日子一天天过去,黑弟也慢慢长大,从一只孱弱的小狗崽,变成了一只英姿勃勃的成年柴犬。它从不会乱叫,也不会乱跑,总是安安静静地陪在许小言身边。许小言写作业时,它就趴在桌底下;许小言帮奶奶择菜时,它就躺在身边;就连许小言坐在院子里发呆,想念离婚后从未露面的父母时,它也会默默来到她身边,用脑袋不断地蹭她,好像是给予她无声的安慰。对许小言而言,黑弟早已不是一只普通的狗,而是照进她孤独童年里的一束温暖的光。
新房里,大红的双喜字贴在床头、衣柜、门窗上,映得满屋都是喜庆的红光,处处都是新婚甜蜜的气息。宾客散尽,夜深人静,终于只剩下新婚的两个人。
杨剑兴奋地搂着许小言的肩,眼里满是温柔与期待。他刚要俯身,床边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呜咽,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黑弟不知何时支棱起了耳朵,原本温顺的冰蓝色眼睛,此刻像两汪浸着寒意的泉水,冷冷地瞪着杨剑,目光里带着明显的警惕与戒备,仿佛在守护自己最重要的人,不许旁人靠近。
杨剑浑身一愣,动作瞬间僵在原地,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心里莫名地升起一丝不自在。他沉默了片刻,压低声音对许小言说:“让黑弟去走廊睡吧?我去那铺个垫子,不会冻着它的。”
许小言往床边轻轻挪了挪,伸手摸了摸黑弟的头,声音不大,但语气坚定:“不行!它怕生,到了陌生地方,离开我会害怕的。”
“可这……是我们的新房,今天是新婚夜啊,我们……”杨剑的话卡在喉咙里,后半句终究没好意思说出口。床头红色的灯光摇曳,映着黑弟始终没有移开的冰冷目光。那道无形的视线,像一堵墙,隔在他和许小言之间,让他浑身不自在,满心的欢喜也凉了半截。
那晚,两人都很尴尬,各自背对着背躺在床上,谁也没有说话。新房里原本香甜温暖的气息,也渐渐凉下去了。杨剑睁着眼睛躺在自己的婚床上,总感觉到身后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一直牢牢盯着自己,让他辗转难眠。他心里隐隐有些委屈,觉得自己的新婚之夜,竟被一只狗搅得一团糟。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从深秋走到初冬,又从寒冬迈入暖春。杨剑也慢慢习惯了黑弟的存在。他渐渐发现,这只看似冷漠的狗,其实格外懂事。它会在清晨叼起许小言的拖鞋,轻轻放在床边,不发出一点声响;会在傍晚许小言下班快到家时,准时趴在防盗门口,一听到许小言的脚步声就会摇头摆尾迎接她;甚至会在杨剑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看球赛时,安静地躺在他旁边的地毯上。
杨剑有时看着黑弟乖巧的模样,心里也会软下来,觉得它其实并没有那么讨厌。可每到夜晚,卧室里黑弟趴在床边脚垫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中一闪一闪,像寒星一般,总让他觉得心里像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莫名的不自在始终挥之不去。他总觉得,这只狗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横在他和许小言之间,让他始终无法毫无顾忌地去亲近她。
一个周末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客厅,暖洋洋的。杨剑靠在沙发上,看着许小言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细心地给黑弟梳毛。她动作轻柔,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那样专注的模样,是杨剑从未见过的。
杨剑心里那点积压的情绪又冒了出来,就试探着跟许小言商量:“小言,要不我给黑弟在阳台上搭个窝吧?那儿宽敞又暖和,比趴在卧室脚垫上舒服多了。”
许小言手里的梳子顿了一下,头都没抬,语气平淡却坚定:“不行!它胆小,换了地方会睡不着。”
“可它毕竟是只狗,总待在卧室里,也不太方便。”杨剑试图说服她。
许小言猛地抬起头,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杨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与强硬:“杨剑,你什么意思?黑弟不是普通的狗,它是我的家人。”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说起了那段无人知晓的艰难岁月:“我奶奶去世后的那几年,我和它相依为命。那时候我刚参加工作,一个人住在老屋里,晚上怕黑,不敢关灯,都是它陪着我。有一次我发高烧,起来喝水,晕倒在地上,是它拼命叼着邻居阿姨的衣角,把人拉到家里。要是没有黑弟,我那时候说不定就出事了。”
杨剑看着许小言红红的眼眶,听着她轻声诉说过去的孤单与无助,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许小言从小缺少父母关爱,跟着奶奶长大,日子过得很不容易,心里也满是心疼。可那份始终被排斥在外的感觉,像藤蔓一样,在他心底悄悄蔓延,并且越缠越紧,让他很不自在。
第二年,依旧是桂花飘香的时节,许小言顺利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孩。宝宝的出生给这个小家带来了无尽的欢喜。家里添了一张小小的婴儿床,摆在卧室的角落,本来就不算宽敞的卧室,这时变得更加局促。
黑弟似乎也知道家里多了一个娇弱的小生命,变得格外小心翼翼。它很懂事,从不靠近婴儿床,总是远远地趴着,用冰蓝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小宝宝,尽管眼神里只有温顺,可杨剑看着,心里却始终觉得不妥。
新生儿睡眠浅,夜里稍有动静就容易惊醒哭闹。黑弟夜里偶尔翻身、舔爪子的声响,虽然细微,却总让杨剑提心吊胆,生怕吵醒孩子。再者,他心里一直介意宠物的卫生问题,担心狗狗身上的细菌会影响宝宝的健康,毕竟孩子太小,抵抗力弱,经不起一点闪失。
这天夜里,孩子不知什么原因惊醒了,哇哇大哭起来。许小言慌忙起身哄孩子,杨剑看着忙碌的妻子,又看了一眼趴在脚垫上的黑弟,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压抑许久的恳求:“小言,孩子太小了,抵抗力差,经不起一点风吹草动。我怕黑弟不卫生,还是让黑弟去走廊睡吧?”
许小言轻轻拍着孩子,正在哄着他。听到杨剑的话,猛抬头盯着他,声音不大,但语气干脆:“不行!黑弟很干净,我每天都给它洗澡、梳毛、擦爪子。再说它从来不乱碰孩子,怎么会影响宝宝?”
“不是干不干净的事!”杨剑的音量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心里的火气也涌了上来,“你就没觉得,它天天待在卧室里,有些事我们总是放不开吗?总觉得有双眼睛盯着,浑身不自在!”
“杨剑,你到底什么意思?”许小言把孩子轻轻放在婴儿床上,“什么叫放不开?黑弟从我奶奶抱回来起,就一直睡在我床边的脚垫上。在我最孤独无助的时候,只有它陪着我。现在它一年比一年老了,你却要让我把它赶到走廊去。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看它不顺眼?”
“我不是看它不顺眼,我是为为了孩子!”杨剑试图解释,却被许小言带着哭腔的话狠狠堵了回去。
“你就是觉得它碍事!觉得它占了地方,影响了你的生活!”许小言的声音带着哽咽,泪水开始滑落到脸颊上,“当初你追我的时候,明明说过,会接受我的一切,包括我的过去,也包括黑弟。这些话,你都忘了吗?”
杨剑被这番话戳中了火气,积压已久的委屈与不满瞬间爆发。他深吸一口气,脸色阴沉了下来,一字一顿地说:“别总拿以前的话来说事!今天必须做个了断,要么它去走廊睡,要么我去书房睡!”
他们激烈的争吵声,吓得刚安静下来的孩子再次哇哇大哭起来。许小言慌忙抱起孩子,轻轻摇晃着,背对着杨剑,声音闷闷的:“你去书房。”
空气瞬间凝固了,卧室里安静得可怕,能听到两人沉重的呼吸声。杨剑盯着许小言微微颤抖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他愣了好几秒钟,最终满心失望地转身,重重地摔门而去。房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咂得两人心里一惊。
从那天起,家里便陷入了漫长的冷战。
杨剑搬去书房,每天早出晚归,尽量避免和许小言碰面。两人之间除了必要的交流,几乎零沟通。曾经温馨的小家,冷得像冰窖,屋里弥漫着压抑的沉默,连阳光照进来,都带着一丝寒意。
黑弟似乎也察觉到了家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小心翼翼。它总是夹着尾巴,低垂着脑袋,在许小言和杨剑之间穿梭,不敢发出一点声响。甚至看到杨剑,都远远躲开。
杨剑的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一天上班午休时,他趁着空闲,把家里的烦心事跟一个关系要好的同事倾诉了一番。同事听完,咂咂嘴,有点不以为然劝道:“不是我说你,你老婆这就有点过分了。老公难道还比不上一只养了多年的狗?为了一只狗跟老公冷战,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同事的话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杨剑积压已久的委屈。他越想越觉得心寒,越想越觉得不公:自己每天在单位辛苦忙碌,加班加点,拼命赚钱养家,回到家却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上,和自己的老婆亲热,都要束手束脚,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像做贼一样。在许小言心里,自己竟然不如一只狗。
这样的念头一旦生根,便疯狂滋长。冷战持续了将近两个月,杨剑的心也一点点变冷,甚至开始怀疑,这段婚姻到底是不是正确的选择,到底能持续多久。
这种情形一直延续到那个初冬的夜晚。那天杨剑在单位加班处理紧急事务,一直忙到深夜十一点多,才拖着疲惫的身躯赶回家。外面刮着凛冽的寒风,呼啸着刺骨的寒意。他裹紧外套,带着一身寒气打开家门,本以为家里早已一片漆黑。可推开门的那一刻,他却愣住了。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柔和。许小言抱着孩子,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怀里的小家伙已经睡熟了,小脸蛋粉嫩可爱。而黑弟,就趴在不远处的地毯上,没有像往常一样待在卧室里,只是安静地趴着,冰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许小言,眼神里满是依赖。这一幕,让杨剑心里猛地一惊,瞬间被深深触动了。许小言没有回卧室睡觉,黑弟也没有去,她们显然是在等自己回家啊!他心里那道坚硬的墙,突然裂开了一条缝隙。
他慢慢脱下外套,放轻脚步走过去,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软:“小言,我们谈谈吧。”
许小言抬眼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杨剑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那个憋在心里许久的问题,声音低沉又带着一丝委屈:“我问你,在你心里,到底是要黑弟,还是要我,要我们这个家?”
许小言听到这话,抬起头,泪水奔涌而出,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她抹了把眼泪,声音哽咽,字字句句都带着心酸:“杨剑,你真的不懂吗?”她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黑弟不是一只狗,它是我的家人。在你没有出现之前,在我孤孤单单的时候,是它不离不弃陪着我,是它在我生病时救了我,是它填满了我所有孤独的时光。我不是不要你,更不是不要这个家,只是……只是黑弟这两年越来越老了,走路都没有以前利索了,它越来越依赖我,我不能丢下它,真的不能。”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是叹息:“我知道你委屈,可我总觉得,要是你连黑弟都容不下,是不是也容不下真正的我?”
杨剑彻底愣住了。
他一直站在自己的角度,觉得自己被忽视、被冷落,满心都是委屈,却从来没有换位思考过,没有想过许小言心里那份跨越岁月、难以割舍的情感。黑弟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只宠物,一只有点碍事的狗狗;可对许小言而言,那是她灰暗童年里唯一的阳光,是艰难岁月里唯一的温暖,是她生命里难忘的陪伴。如今黑弟垂垂老矣,余生无多,许小言想做的,不过是陪它走完最后一段路,守住这份唯一的念想。
他看着泪眼婆娑的许小言,看着她怀里熟睡的、眉眼像极了自己的孩子,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的黑弟,心里那道坚硬的墙,彻底崩塌了。
所有的不满、委屈、怨气,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愧疚与心疼。
杨剑缓缓起身,走到黑弟身边,用手轻轻地摸了一下它的头。这是结婚以来,他第一次主动靠近它,第一次主动伸出手摸它。
黑弟显然有些惊讶,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迟疑。它抬头看了看杨剑,又看了看一旁的许小言,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放下了戒备,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心。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只剩下温顺与安心。
杨剑转身看向许小言,慢慢走到她身边,带着满满的歉意与温柔,说:“今晚……我回卧室睡吧。”
许小言的眼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浓浓的爱意,她用力点了点头,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浅浅的、久违的笑容,像冬日里绽放的小花。
许小言抱着孩子和杨剑一起走进卧室,她把睡得正香的小家伙放进婴儿床。黑弟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静静地趴在床边熟悉的脚垫上,很快便发出均匀而安稳的呼吸声。
杨剑躺在床上,侧头看着身边娇妻温柔的面容,听着孩子偶尔发出的呓语,还有黑弟轻轻的鼾声,小小的卧室里,挤着一家三口,还有黑弟。他突然觉得,这个不算宽敞的空间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安稳与踏实!
初冬的夜,外面刮着凛冽刺骨的寒风,卧室里却是满满的温柔与暖意。
杨剑伸手轻轻地搂过许小言。许小言温柔地贴了过来……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到:只要自己的心结解开了,爱,就可以这么酣畅淋漓,这么自由自在,这么温暖圆满……
许小言躺在杨剑的怀里,两颊挂满了幸福的红晕。杨剑看着怀里妻子娇羞的样子,笑着说:“脸咋这么红,还害羞呀?” 接着,用手指轻轻捏着她的耳垂,故意调侃她:“刚才不是很放肆吗?”许小言用小拳头轻轻捶着他结实的胸膛,撒娇说:“都是你太坏!”……在甜蜜的调侃中,两人渐渐进入梦乡。
许小言做了一个梦,梦中黑弟蹒跚地跑向过去的巷子,跑向巷子里的老屋,躺在老屋院子里的桂花树下,然后慢慢闭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她哭着把黑弟埋在老屋院子里的桂花树下……
她醒来的时候,脸上还留着梦中的泪痕。她发现杨剑和黑弟都不在卧室,就急匆匆穿好衣服,走到外面一看,杨剑正在厨房做早餐,黑弟温顺地跟在他后面。许小言轻松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打开客厅的门,开心地走向阳台。
昨晚的风已经停了,初冬的阳光露出了笑脸,不知从哪里飘来了一缕缕桂花的清香……

作者 李文才,男,网名唐之明月,江西省余干县中英文实验学校高中语文教师。喜欢舞文弄墨,崇尚简单生活。中国诗人作家档案库官网认证诗人作家。曾在各类报刊、网络平台发表过小说、散文、诗歌数十篇(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