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        

   作者/李启兴

“崔主任，我又来了!”

南郭乡信用社主任崔环宽最怕听这句话了，可偏偏今天又听到了。来人是本乡西河村的石克连老汉，五十多岁，瘦高个，小眼，长脸，驼背。他每次来要贷款都是这句话。这老汉也真够坎坷的了，小儿子聪明能干，学校是头名状元，可是不幸车祸丧生。老婆病了十多年，花了好几千元,最后一命归天。贷款这回二百那回三百的，二十几宗上了五千，十几年了,本息相加也已近万。村里有个捣蛋鬼见他实在可怜，就把石克连叫成“实可怜”。崔环宽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河东大汉，浓眉大眼四方脸，熊腰虎背好身板，再硬的人他不怕，可软人恓惶人来了他一点没办法。人说他外如金刚心似菩萨，每次贷款明知贷了扔进了无底洞，可人有难不救怎么行?每年年终决算前他都挨村去收贷款,有时去了一看，啥话不说，又从自己身上拿出二三十元，“别说了，先过年。”因此，崔环宽也就成了“催还款”。几年不见，这次又来了，等处理完几件紧事，崔主任就把石老汉拉到身边。先倒上一杯茶，递上一枝烟。

“崔主任，你听我说……”

“你别说了，我知道你日子不好过，又住在深山里。款能还多少就还多少，还不了慢慢来。那年给你买的小猪咋样?"

“闹春寒时死了，我这次……”

“你这次又没钱了是吧!可现在快年终了，指标已放完，缺钱花，我先给你拿上五十元。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壶口瀑布”来。

“崔主任，你听我说……”

“我也给县信用联社打了报告，说你生活实在困难，申请减免你的逾期罚息，一下也能少一千多元……”

“崔主任……”

“听说县里扶贫工作队又要去你村，我准备同他们再说说，在技术，资金方面再帮你一把……”

“崔主任，你等一会……”

石老汉见他一直搭不上话，一急之下，从怀里掏出一把钱。崔环宽一看，硬硬的四个老头没拆把的一百张。惊得他半天嘴巴张开闭不上,他把石老汉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地看了好几遍。

“崔主任，你听我说……”

"你别说，咱再穷也要穷得硬气，不能干哪歪门邪道!还不了就还不了，可不能干非法事……”

"你放你的七十条心，”石老汉急中生智，从桌上拿了支烟塞到崔主任嘴里，崔主任只得闭嘴听他说。

“前多年我把咱信用社可拖累啦！年年贷款，年年不还，还要让你自己贴钱照顾。那年县委王书记到村访贫问寒，他回去后用自己的钱买了二百棵苹果树苗让农科所的技术员送到我家，还要他们负责指导栽树、浇水、剪枝、施肥。五年过去了，后山的果树结得稠疙瘩瘩，今年一下子产了一万五千斤。王书记又把广州的果商请到我家，我的苹果色红、个大，客人一见喜欢得不行，说我全要了。一下子就卖了两万多元。前晌车刚走，我这就赶紧来了。我寻思，人活着要有良心。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信用社又救了我父子的命。我算了算，贷款连本带息八千四百元，加上罚息一千一，共九千五百元，再这多年你给我三十、五十的，共五百元，这一万元我寻思差不多就够了。家里余下的一万元，我计划把房于修一修，给老大闷块把媳妇娶过来。后山王老汉家的二妞早就看上了咱闷块，她说闷块劳动好，人厚道，跟上他实在。崔主任，闷块过事那天你一定要来!”

“我一定去喝喜酒。”崔主任激动得脸都红了，两只手紧紧抓住石老汉的胳膊。“老石，你真行!”

“不是我行，是你行，这些年你一直没有嫌过我穷!”说话时，石老汉已是老泪纵横……

作者简介：李启兴，中共党员，大专文化，山西省万荣县人，曾任村支部书记，信用社主任，县人民银行行长。2003年在运城人行退休。山西省诗词学会会员，运城市诗词学会会员，盐湖区诗词学会会员，运城市古中国研究会会员。曾在各级杂志报刋上发表小说诗歌散文论文二百余篇。并在世界，全国，省市各级诗词大赛中多次获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