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试论乡土文学的当代价值与精神坚守
——以张期鹏《垂杨风影》和魏佑湖《泉影凝韵》为例
魏佑湖
在城市化进程飞速推进、现代文明持续重构社会生活图景的当下,乡土文学非但未随时代更迭走向式微,反而以厚重的人文底蕴、鲜活的时代镜像与深沉的精神力量,在当代文学格局中占据着不可替代的核心地位。乡土文学从不是对农耕岁月的怀旧式回望,更非脱离现实的田园牧歌式书写,而是以乡土为精神原点、以人文为核心内核、以时代为叙事底色的文学表达。在齐鲁文坛,张期鹏《垂杨风影》与魏佑湖《泉影凝韵》两部作品,为当代乡土文学创作提供了新视角:前者以齐鲁风物寄寓乡土情思,描摹大地烟火与故土流年;后者立足莱芜泰沂山川、汶水清韵与吐丝口古镇烟火,二人以迥异笔墨诠释乡土本真,共同印证了乡土文学鲜活的当代价值与恒定的精神坚守。
乡土文学的核心当代价值,首要在于为现代社会守护民族文化根脉与精神原乡,而《垂杨风影》与《泉影凝韵》则以不同地域意象、同质乡土情怀,将这份宏大根脉转化为可触可感、有山有水、有情有物的具象文学载体。中华五千年文明以农耕文明为基底,乡土作为中国人的文化母体,承载着方言民俗、乡风礼仪、民间智慧与传统审美,是民族文化最鲜活、最本真的具象呈现。张期鹏《垂杨风影》以“垂杨”为核心精神符号,这部散文集的灵魂,最具穿透力的力量就在于一个“真”字——是真实的生活所触、真挚的情感流露、真诚的思想叩问。全书分为五辑,内容包罗万象,从童年记忆、亲情相守到故土眷恋、山河盛景,每一篇都源自真实生活体验,不事张扬、不尚浮华。“垂杨”二字更承载着双重故土眷恋,既是莱芜历史上“垂杨书院”的文化印记,也是他深深眷恋的第二故乡济南的象征,2016年他发起复建的垂杨书院,如今已成为泉城知名文化阵地,而书名便是他对故土与第二故乡最深情的告白。作者借垂杨、草木等寻常意象,回望齐鲁乡野民风、村落旧俗与岁月温情,在风物描摹中打捞渐行渐远的乡土文化碎片,让平凡草木成为乡愁与文脉的精神寄托。
魏佑湖《泉影凝韵》则深深扎根莱芜一方水土,地处泰沂山脉腹地的莱芜,群山环抱、汶水西流,山水相依的地理格局孕育了独树一帜的乡土文脉,而吐丝口古镇依水而兴、伴泉而盛,既是千年商贸重镇、红色革命热土,更是一方百姓的乡愁归宿。作为地道的莱芜之子,魏佑湖长期在基层工作,其写作是带着泥土气息的“在场”书写,为完成此书,他进行了近乎人类学田野调查般的扎实工作,考察范围覆盖莱芜多个街道、乡镇,梳理出上百处天然泉眼,每一处都经过实地走访核查。全书以莱芜七十二泉为主线,串联起山、泉、溪、河的自然脉络,不仅记录泉眼的地理坐标、形态特征,更追溯其历史沿革、民间传说及与村落、民生相关的水利故事,如对雪野街道吕祖泉,既描绘其灵秀意境,又详述吕洞宾传说与村名由来,将自然泉眼与道教文化、村落历史巧妙缝合;对牛王泉则讲述“神牛挑泉”的传说,结合洪武年间建村的历史记忆,让泉水成为承载乡土情感与集体记忆的文化符号。
在全球化与城市化的双重冲击下,传统乡土空间持续收缩,青山肌理、汶水河道、古镇街巷、古泉溪涧日渐消隐,正是这两部作品以文字为媒介,定格留存了散落民间的文化记忆。若说《垂杨风影》是以草木为笺,书写齐鲁大地共通的乡土情怀,以文字与实际行动践行文化传承,那么《泉影凝韵》便是以泉溪为墨,镌刻莱芜地域独有的山水根脉,以扎实的田野调查抢救性记录泉水记忆,二者共同传承齐鲁大地的仁厚风骨,让乡土文学既兼具普世的乡愁温度,又拥有鲜明的地域辨识度,为现代人构筑起安放心灵的精神原乡,成为抵御文化同质化、守护民族文化根性的文学壁垒。
其次,乡土文学是映照时代转型、书写现实百态的重要载体,兼具不可替代的社会纪实价值与时代思辨价值,《垂杨风影》与《泉影凝韵》从不同维度记录时代变迁,为当代乡土叙事留下了珍贵且互补的文学样本。文学的生命力始终扎根于现实,当代乡土文学早已跳出传统田园叙事的桎梏,直面乡村振兴、城乡融合、村落更新、生态保护与民生百态等真实社会议题。张期鹏在《垂杨风影》中,其作品始终坚守中国古代散文“文以载道”的传统,传递正能量、弘扬主旋律,如《“她都会给你”》一文,传递出人人心怀美好、坚守善意的期许,在温柔抒情中暗含对城乡转型、社会发展的理性反思,以细腻视角捕捉大众共通的乡土失落与时代感悟。书中第四辑《行走“齐鲁首邑”》笔墨雄浑,书写古人古城,字里行间满是对莱芜大地的赤诚与对乡亲先贤的敬畏,尽显“情系齐鲁,泪洒莱芜”的真挚情怀。
魏佑湖《泉影凝韵》则立足莱芜本土、聚焦吐丝口古镇,以山水泉溪为线索观照一方土地的时代变迁:文中既展现吐丝口从千年古镇、红色热土迈向城乡融合的新生与希望,也直面村落迁徙、古泉式微、老街消逝、文脉传承的现实困境。作品的价值具有多元性,尤其凸显史料留存与时代纪实意义,诗集中每首作品均以实地调研为基础,间接记录了莱芜众多泉水的现状、生态特征与民间典故,为地方文化、民俗学、水利史乃至环境变迁研究提供了鲜活佐证,尤其对一些已湮没或濒危的泉眼,书中记载更显珍贵。作者既刻画百姓依山傍水、依泉而憩的生活日常,记录“昔时挑水排村巷”的过往,也欣喜于“今朝烹茶醉石边”的民生变迁,关注泉水与民众生活的紧密关联,将时代发展的印记藏于泉脉流转之中。
不同于冰冷的数据报告,两部作品皆以文学共情力将宏大时代命题落到实处:《垂杨风影》把时代变化藏于一树杨柳、一段往事、一缕乡情之中,以细碎生活片段映照时代变迁;《泉影凝韵》将时代沉浮寄于一眼古泉、一脉汶水、一条街巷之内,以泉水的兴衰见证乡土发展。前者视野开阔,书写齐鲁大地共通的乡土变迁,兼具人文情怀与时代思辨;后者视角深耕,定格莱芜吐丝口独有的山水人文图景,以扎实的田野调查留存时代印记,二者互为补充、彼此映照,以客观悲悯的态度审视乡土发展的得失,为齐鲁地域文化研究、乡土文史传承与生态乡村建设,留存下兼具文学性与真实性的珍贵史料。
再者,乡土文学以本真的创作底色,匡正当代文学的浮躁风气,重构文学的人文内核与审美价值,《垂杨风影》与《泉影凝韵》,皆是坚守文学本真、拒绝浮华功利的典范。当下文学创作普遍存在商业化、快餐化、同质化弊病,不少作品沉溺悬浮虚构与流量化表达,缺失对生活本真的体察与对普通个体的人文关怀。反观二人创作,始终扎根大地、贴近人间,以质朴语言、真挚情感与厚重底蕴,践行文学“写人、写心、写生活”的本质初心。
张期鹏《垂杨风影》文风清雅冲淡、温润内敛,不刻意雕琢辞藻、不追逐热点流量,语言简练干净、平实生动,与其文风、其人品格高度统一,没有华丽修饰与复杂技巧,却言简意赅、意蕴悠长,如春雨润物般传递温暖与力量。作者笔下的历史人物、典故细节,都经过严谨考证,极具可信度,同时他敢于仗义执言、坚守正义良知,又始终温和克制,这份真实坦荡正是当下散文创作中最可贵的品质。书中第一辑“雪的情愫”尽显朴素纯粹的人间温情,《母亲识字了》一文,记录作者陪伴身患抑郁症的母亲识字明理、走出阴霾的过程,质朴文字里盛满深沉孝心,《写给女儿》则流露初为父亲的欣喜与责任,没有刻意煽情,却直抵人心。这种创作态度,正是对当下散文创作疲弱、颓靡风气的无声抵制与有力纠偏,为当代散文作家树立了可学可鉴的榜样。
魏佑湖《泉影凝韵》笔墨沉实厚重、兼具典雅与质朴,作者数十年扎根莱芜乡土,行走于泰沂群山、汶水之畔与吐丝口街头巷尾,将半生乡土阅历与山水情怀融于笔墨,不刻意煽情、不空洞抒情,字字皆源自实地行走与亲身感悟。作品在文体选择上独具匠心,主要以律诗、绝句、古风等古典诗歌体裁为主,间以赋文,体现出深厚的传统文学修养,试图在严格的格律规范中,实现实景画面与文脉纵深的统一。其诗词创作兼具写实性、历史感与人民性,写实性体现在对泉眼形态、地理环境的精准描绘,如“石罅灵源冬吐气,河滨清脉岁无违”,精准捕捉槲树岭泉的特点;历史感体现在将泉眼置于历史长河中观照,如咏恩波泉时联想到县志记载的轶事,让泉水承载沧桑岁月;人民性则体现在关注泉与人的关系,记录泉水作为乡村生命线的过往与民生改善的现状,满是烟火气息与时代感。一部以清柔笔墨守护乡土纯净之美,以真情实感纠偏创作风气;一部以厚重文字确立地域人文之魂,以古典文体融合现代语境,两部作品共同摒弃浮躁功利的创作心态,为当代乡土文学注入沉静、真诚、有温度、有风骨的力量,也为当下文坛树立起扎根生活、深耕乡土、坚守人文的创作标杆。
更进一步,乡土文学承载着唤醒人文情怀、涵养精神品格的育人价值与社会价值,《垂杨风影》与《泉影凝韵》一情一境、一广一域,兼具地域文化传承、生态理念传递与人文精神赓续的多重意义。优秀的乡土文学,始终以温情与敬意对待乡土、对待平凡生命,传递敬畏自然、感恩故土、珍视本真的人生理念。
《垂杨风影》借杨柳生生不息的自然意象,教人眷恋故土、感念人情、温柔处世,在浮躁世间守住内心的柔软与纯粹。作者在书中不仅书写乡土情怀,更以一言一行践行当代文人的使命与担当,他牵头创办垂杨书院、垂杨书画院等多个公益文化阵地,推动文化普及与文脉传承,深耕齐鲁文化研究,挖掘地方历史,用文字留住文化记忆、传承精神火种。正如他所言,“藏书的魅力,在于让人走出小我、走向大我”,这句话正是他坚守文化初心、践行文人担当的真实写照。品读此书,不仅能感受到文字的温润魅力,更能看到一位学者型作家的赤诚坦荡与使命担当,其作品滋养着大众共通的乡土情怀,传递着向善向美的力量。书中第三辑《风景何处寻》中,《济南说泉》道出济南人对泉水的保护意识,《唯有垂柳最多情》则彰显作者的多情与赤诚,而他为《泉影凝韵》所作的推荐语,更提醒人们善待自然、守护美好,暗含生态保护的时代理念。
泉影凝韵》以莱芜青山、汶水、清泉的山水品格,传递敬畏自然、守护生态、铭记故土根脉的生命态度,同时融入吐丝口红色记忆与淳朴乡风,让乡土文字兼具温情厚度与精神高度。作品的文化传承与传播推广价值尤为突出,通过诗歌这一凝练易传的形式,将民间泉水传说、农耕文化、乡愁记忆进行系统性梳理与艺术化呈现,助力莱芜“泉水文化”体系构建与地域文化认同强化,更能突破地域限制,让外界通过泉水了解莱芜的山水之美、历史之深与民风之淳,为地方文旅融合注入动力。魏佑湖作为“莱芜文化英才”,始终以赤子之心守护故乡文化,其创作带有紧迫的“文化抢救”意味,他为白龙泉的生机而歌,为古泉的式微而叹,期望泉水所代表的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智慧、守望相助的乡谊能够永续流传。在快节奏、高压力的现代生活中,人心易浮躁焦虑、精神易漂泊无依,阅读《垂杨风影》可于杨柳清风中安放漂泊乡愁,阅读《泉影凝韵》能于莱芜清泉山水间找回内心平静。两部作品相辅相成,既唤醒人们对自然山水、故土家园的热爱眷恋,又助力地域文脉代代相传:前者滋养大众共通的乡土情怀,传递文人担当;后者传承莱芜独有的山水泉韵、古镇文脉与乡土精神,彰显赤子之心,让乡土文学的教化价值与传承价值双向彰显。
回望当代齐鲁乡土文学创作格局,张期鹏以《垂杨风影》凭风物立乡情,魏佑湖以《泉影凝韵》借山水泉脉铸乡魂,两位作家虽创作视角、行文风格迥异,却同样心怀故土、深耕乡土,以文字坚守文学初心、传递人文温度。张期鹏作为创作力强劲的学者型作家,深深植根于莱芜大地,无论是文学创作、学术研究,还是公益文化组织建设,都硕果累累,这一切源于他纯粹无私的初心与“走长路、能负重、有担当”的可贵品质,其作品是故土滋养的结晶,是心灵的深情独白,更是当代散文创作的宝贵财富。魏佑湖则以口镇为核心锚点,将泉脉、文物与千年史事化作创作的精神底色,其作品实现了古典文体与现代语境的创造性融合,文学性与学术性深度交融,既填补了莱芜村镇泉水文化系统性书写的空白,又为乡土文学创作提供了“文证史、史衬文”的成功范例,堪称一部立体的莱芜乡土文化志。
二人的创作足以证明:乡土文学从未因时代发展而过时,只要青山仍在、碧水长流、乡愁犹存、人文不灭,乡土文学便拥有生生不息的生命力。无论是《垂杨风影》中普适性的乡土风物、人情书写,还是《泉影凝韵》中地域性的莱芜山水、泉水文脉书写,皆是乡土文学当代价值的生动具象,彰显着乡土文学扎根大地、映照时代的独特魅力。
归根结底,乡土文学的当代价值,在于以乡土为锚、以人文为核,回望民族文脉过往、直面当下时代现实、奔赴精神理想远方;既能守护民族文化根脉,又能真实记录时代轨迹,更能慰藉现代人的精神乡愁。《垂杨风影》《泉影凝韵》两部乡土作品,一文写尽齐鲁大地万般乡情,藏着文人的担当与坚守,一书承载莱芜山水泉韵与古镇风华,凝着赤子的热爱与执着,二者相映生辉,充分彰显了乡土文学不可替代的文学价值、社会价值与精神价值。
《垂杨风影》以“真”为灵魂,以质朴文字传递温情与力量,以实际行动践行文化担当,抵制浮躁创作风气,为当代散文创作注入生机;《泉影凝韵》以扎实的田野调查为基础,以古典诗词为载体,抢救性记录泉水记忆,传承地域文脉,实现了文学价值与史料价值的统一,成为推动地方文旅融合的重要精神载体。在时代前行的道路上,乡土文学始终是当代文学不可或缺的精神底色,而以张期鹏、魏佑湖为代表的乡土作家,以笔墨坚守、以情怀守望,一个以文字与行动传承齐鲁文脉,一个以诗赋与坚守守护莱芜泉韵,让乡土文学的人文光芒跨越岁月、历久弥新,在新时代绽放出更加深沉动人的文学力量。希望人们能够关注这两部作品、研读这两部作品,挖掘其艺术特色与精神内涵,相互交流、共同进步,推动当代乡土文学与散文创作的繁荣发展,让更多有温度、有力量、有担当的文字,走进更多人的心中,滋养更多人的心灵。
魏佑湖简介:字:子昱,号:柒曜堂主。济南莱芜人,莱芜文化英才。济南政协文史特邀委员,莱芜区“史敢当”红色历史专家研讨组成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中国作家交流协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报告文学学会会员,山东省写作学会常务理事;济南市吴伯箫研究会理事,济南市文艺评论家协会理事;山东省写作学会莱芜写作中心副主任,济南市莱芜区散文学会常务副会长、诗词楹联协会副主席诗歌创作委员会主任。文学作品在四十余家报刊杂志平台发表六百余万字,被《齐鲁文学作品展》收入,被竹庐文艺评为全省“十大散文家”,曾荣获改革开放40周年文学征文报告文学金奖,“郦道元文学奖”“羊祜文学奖”“孙犁散文奖”,“全国散文评选”一等奖,“吴伯箫全国散文”大赛散文奖、理论奖,“鲁新知”杯首届全国吕剑诗歌大赛奖。有上百篇报告文学、散文、诗歌获省以上奖。著有文集《鱼跃鸢飞》,诗集《泉影凝韵》、《山音海韵》、《清柳河溪》,散文集《文心荷境》、《杖藜行歌》;主导修撰了《口镇镇志》、《中共口镇百年组织史》、《口镇纵览》。主编了《锦绣乡村大王庄一、二卷》,参编了多部文集。




